(4)
倒地的程蘭芸，站著發愣的小唯，
直到身旁一聲熟悉的叫喚，才使她緩緩轉過頭。
「小唯學姐…」
看到宇文鑀的雙頰都是淚水，
小唯想起之前指責她不該辱罵自己的媽媽，
現在自己卻動手打對方的母親，一時之間羞愧得難以自處，
加上一路奔波及發生許多事，使她頓感癱軟而跌坐在地上。
宇文鑀走上前，雙手摟著終於忍不住淚水的小唯。
「學姐對不起，那天我不該罵妳的，
我自己也會因為怕挨罵，而甚麼都不敢說。」
「小鑀學妹，妳沒錯，妳真的很好，
我總在大人面前裝乖小孩，才是最差勁的人。」
兩人立場一顛倒過來，突然都感受到彼此的為難之處，
互相體諒的心情，使她們不再逞強，把深埋許久的歉意說出口。
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一陣子，反而是年紀較小的宇文鑀先擦乾眼淚，
輕撫幾下小唯的背，起身把昏倒的程蘭芸扶到一旁躺好。
「小唯學姐，我先進塔裡找舅舅。」
「請等我一下，我陪妳一起去。」
小唯梳理散亂的頭髮，稍微拉直有些皺紋的上衣，
再和宇文鑀結伴進入塔內，所有樓層走了兩遍，竟找不著程蘭英。
「學姐，蘭英那傢伙是跑哪去了？」
往常的小唯可能會唸她一句這樣稱呼長輩，
是很沒禮貌的事，如今聽來，倒也突然覺得有些親切且好笑。
「我也不知道，我是為了向蘭英先生說件重要的事，
才到這裡來，卻發生一堆狀況讓我根本沒機會說。」
「甚麼重要的事？」
「另一個蘭英先生出現在學校的大禮堂，他過於光滑的皮膚，
讓我感覺很不對勁，所以趕緊找真正的蘭英先生確認一下。」
宇文鑀一聽這話，滿臉驚訝的神色。
「究竟是誰盜用我造出的人偶，小唯學姐，
妳快說，那個人偶到底幹了甚麼好事？」
「人偶？」
「啊，就是那個假的蘭英啦，他跑到禮堂做甚麼？」
「他一走上講台，就對著集合在禮堂的所有學生，
說宇文珊學妹唆使眾人霸凌夏秀芳學妹，因情節重大，
校長下令風紀委員會把她帶離校區，已無法參與這次校慶。」
「校長不是早被封印在校長室裡面嗎？
而且珊姐姐哪有人能抓得住她，這些全是謊言吧。」
「上次校長的事我有參與，所以也覺得非常奇怪。
當我動身來找蘭英先生時，已有兩百個左右的同學，
因為假蘭英先生的這番話，決定離開校園去救援珊學妹。」
宇文鑀心中一涼，她有預感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
「小鑀學妹，怎麼了？ 妳的臉色好蒼白。」
「我們一定要找到舅舅，提醒他不能相信丁一這壞蛋，
而且還要快點想想辦法，阻止丁一的可怕計劃。」
「妳是說丁一學長？」
「原本我打算在學園祭時，利用鬼屋裡祭壇的棺材，
偷偷得到妳們的身體數據，做為我打造人偶的基礎，
卻被丁一發現只得放棄。但上次到舅舅家找秀芳姐，
我趁舅舅出門時拿到妳們的資料，所以最近這段時間，
終於打造出跟妳們每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
小唯聽得目瞪口呆，眼前這小學妹不只偷竊，
想把周圍的學姐關進棺材裡試試，甚至還弄出一堆人偶。
雖然她本身實在不太能接受這些胡作非為，但奇怪的是，
她逐漸覺得宇文鑀就是會做這種事，所以也沒甚麼好責怪的。
「原來禮堂的假蘭英先生，是妳做的人偶。」
「只有丁一知道我在做人偶，絕對是他偷走的，
他還操縱人偶說那些話來煽動學姐們。」
「憑這點就認定丁一學長是壞人，我覺得不太公平，
他很不受女生的歡迎，但也從來沒做傷害他人的事。」
「不只有這點，我初次見到他，就知道他是可怕的傢伙。」
「嗯，學妹有跟我說過，丁一學長和妳初次見面時，
為了阻止妳母親對妳動粗，而和妳母親有些肢體衝突。」
講到這裡，小唯突然滿臉通紅而講不下去，
她發現若說丁一這樣的行為，其實是出於好意且不得已，
就像順便在幫自己說話，因為她剛剛才做了類似的事。
「我和妳提到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丁一的情況，
但其實早在那之前，我就有遇過他了。」
「甚麼意思？」
「兩年前，秀芳姐突然病倒了，退出諸侯棋後，
她在郊區的別墅靜養。我媽說她仍算是高家的人，
要我暫時別找她，免得惹來家族裡的閒話，但我根本不理，
偶爾還是會去拜訪這個棋藝始終讓我非常仰慕的表姐，
纏著她陪我下幾盤模擬棋，而她始終悶悶不樂。
直到某次我看她竟然笑逐顏開，聽她聊來聊去，
都不離她在網路模擬棋賽中，所認識某個叫丁一的混球。」
一下叫混球，一下又傢伙，
小唯忍不住噗嗤一笑，宇文鑀則嘟著嘴。
「唉呦，我聽秀芳姐說他棋藝普普，但頗擅長心理戰，
這種人一定滿肚子壞水，說他是混球很恰當呀！」
「嘻，我總覺得學妹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對啦，我是在嫉妒，這混球憑甚麼讓秀芳姐讚上天，
不過就是個業餘棋手嘛，哪來一堆莫名其妙的自信，
敢在下棋時囂張得放話來放話去。表姐也不知怎麼了，
竟然為了和他在決賽上碰頭，還幫他不斷特訓，
甚至提議在決賽與他進行一場真正的諸侯棋。」
小唯不太瞭解諸侯棋，但跟在程蘭英身旁許久的她，
若這墨家鉅子偶爾發些聽不懂的牢騷，她也會選擇靜靜傾聽。
「經常進入諸侯棋系統的使用者，為避免被盜帳號，
會把帳號固定在某個連結點，若從其他的點連結，
就無法使用這帳號。秀芳姐當時就把自己的帳號，
綁定在那棟別墅，只有經由她床旁邊的機器進行連結，
才能使用血腥公主這帳號。決賽那天，我在床邊陪著她。
丁一則由高家那邊連進系統，所以那混球不知道，
其實秀芳姐當時的情況非常糟，她的四肢劇烈顫抖，
全身不斷冒出冷汗，瘋狂咳嗽，偶爾甚至還口吐白沫，
我心想跟那混球怎會下得如此激烈，又怕她會在棋賽中死去。」
「她那麼痛苦，妳當時為何不阻止她？」
「她若能被人勸阻，除非她已不是夏秀芳。
棋賽開始前，我就問她為何身體狀況已那麼差，
還要下這場沒有意義的棋，她只苦笑說她別無選擇，
而且她不想讓對方失望，更不想讓自己死於絕望。」
「難怪秀芳學妹在學校，無論怎麼被惡整，
也從不掉一滴眼淚，甚至一絲怯懦的表情都沒有。」
「她就是那麼固執頑強，但意志力終擋不住身體的崩潰，
過於劇烈的疼痛使她全身痙攣，別說再動任何一步棋，
她連讓自己繼續維持在系統中，都已做不到了。
秀芳姐決定棄權，我瞧見她在脫離系統後，
被放上移動病床送往鄰近醫院時，緩緩流過臉頰的淚水，
我第一次看到她哭泣，無聲無息，某種疼已壓過了其他的疼。」
聽到這裡，小唯也流下了淚水。
「在她離去後，終於哭出來的我決定躺在她原先的位置，
並向系統請求取消棄權，而對方也很爽快同意了，
還囂張說了一句，他也不想要被給予的勝利。
很好，丁一，你這自以為是的混球，
我要教訓你這個讓姐姐哭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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