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只要我們任一人的衣服覆蓋率變成零，
就判定雙方喪失資格，這是甚麼鳥規則，啊！」
夏秀芳衝口說出這話，才發現不對勁，
正想改口時，機靈的宇文珊怎肯這麼簡單放過她。
「原來對血腥公主而言，要到全裸才算是覆蓋率過低。
這條規則對妳也未免太有利了。只要在即將戰敗前，
趕緊把自己的衣服全削碎，不就立於不敗之地了嗎？
而我不像妳是個暴露狂，可沒辦法用這一招。」
「妳！」
一句失言，就被對方攻擊得體無完膚，
滿臉通紅的夏秀芳，在惱怒下所刺出的劍勢更為凌厲，
踏著穩固的立足點，使她更能不斷追擊連連後退的宇文珊。
狠辣的攻勢很快讓宇文珊的手腳及腰際，多了七八道的血痕，
當然也伴隨身上衣服的破損，以及不斷響起的系統提示語音。
「宇文珊棋手的衣服覆蓋率降至78％，數值偏低。」
「宇文珊棋手的衣服覆蓋率降至74％，降幅驟增。」
「宇文珊棋手的衣服覆蓋率降至72％，71％，69％。
系統警告，覆蓋率持續下探，如此將有過低之虞。」
過低兩字，完全體現中華文化模稜兩可之精髓，
若給個30％或50％這種明確數字，夏秀芳就可以清楚知道，
宇文珊在被她刺傷的同時，還有多少衣服破損的quato可用，
就能拿捏好力道及攻擊的部位。如今東一個偏低西一個過低，
使她根本無所適從，深怕一不小心就弄成判定雙方失格的局面。
這種縛手縛腳的規則，讓夏秀芳接連錯失幾次，
能刺中對方要害的機會，滿腔怨氣的她終於開口大聲怒罵，
同時以匕首格開宇文珊的刀，右手長劍在她臉上劃出一道，
長約寸許的傷口，淌出些許鮮血，一路流到宇文珊的嘴角。
「偏心，偏心，他們都太偏心了！
開打前，舅舅就要我對妳手下留情；
而丁一說甚麼這場決鬥他挺我，卻偷偷設這種規則，
太不公平了，每個人都對妳特別好，都那麼偏愛妳！」
「我們這場決鬥，丁一說他是挺妳的？」
激動的夏秀芳並未發現，說著這句話的宇文珊，
是低頭讓垂下的瀏海隱藏住她的眼，而雙肩微微顫抖著。
縱使她有留意，應該也無法察覺這份讓四周空氣凝結的異樣感。
對宇文珊而言，夏秀芳是第一個與她年齡接近，能力相近的朋友，
興趣方面又頗為投緣，所以她從未對她生過氣，使過性子。
「對呀，那又怎樣，反正他也不過是隨口說說。」
「妳應該很清楚，丁一是為了誰才跑進我的世界。」
「這時候才吃起醋？ 妳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誰。」
「既然不在意丁一，何必為了他加入空想樂團，好就近觀察我。」
「觀察妳是為了打敗妳，妳可千萬別誤會。」
「虧妳還有臉說我虛偽，我好後悔，真的好後悔。
當初不應該歡迎妳走進我的世界。為了討好妳，
我被一堆人討厭，為了保護妳，我得忍受她們的攻擊，
妳讓我失去很多東西還不夠嗎，還在裝這可憐兮兮的模樣，
霸著丁一不放，讓蘭英偏袒妳，居然還有臉喊不公平！」
臉頰的傷痕，身體的痛楚，心靈的怨恨與空虛，
加上沒有其他人在身旁，而塔外也只有從那寥寥幾扇窗，
所透出的昏黃燈光。到了這種時候，又哪還需要顧慮甚麼形象，
乖巧的孩子在脫離大人的視線後，那巨大反差將體現於她身上。
「我在這裡狠狠把妳打敗，是最快能讓妳明白的方式，
打從一開始，丁一與蘭英偏心的對象都是妳。」
宇文珊只有右手的刀，但每次兵器交擊的火光一閃，
夏秀芳就會感受到兩手兵器被同時震開，而那張帶著輕笑的臉，
彷彿很開心在她防禦崩潰下，好整以暇選些地方劃上個幾刀。
幾十招一過，塔外一陣強風吹拂過來，夏秀芳突感全身劇痛，
她退幾步低頭一看，上身的制服襯衫，半邊已染成了鮮紅色。
「夏秀芳棋手的衣服覆蓋率降至55％，千瘡百孔。」
「少囉嗦，這種事不說我也知道。」
真要說偏心，那老天爺才是最不公平，
夏秀芳在身為諸侯棋手時，總是日以繼夜的刻苦磨鍊。
如今站她面前，卻是和她吃過同樣苦，有著相同努力的天才，
當這個勤勉不懈的天才擺脫了身上枷鎖，決定不再忍讓時，
不可思議的飛快演算速度，讓夏秀芳豁盡全力也搆不著邊。
「不知有多少棋手形容過我手中的劍，
快到能在灑成霧狀、散射狀、花紋狀的鮮血中，
滑出美妙的紅色弧線，讓各種形式的紅相互交纏，
但在她的眼中，這把劍就像靜止不動一般！」
直到左右大腿又各中一刀，血腥公主的稱號，
已頗貼切於夏秀芳滿身鮮血的現況，雙腳開始劇烈顫抖，
宇文珊已不是她可以戰勝的對手，在其冰冷的眼神中，
自己只不過是砧板上的肉，靜待著對方如何料理罷了。
這悲慘的想法只停留在夏秀芳的腦中半秒，
她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絕不搖尾乞憐，更不願轉身逃走，
若只剩嘴裡一口氣，她也會在死前，選擇以牙齒咬斷對方喉管。
「我的腳，爭氣一點，妳們並非怕她而發抖，
只是因中劍而失血太多，別再往後退了。」
咬牙強忍到牙齦些微滲血的夏秀芳，
重整態勢和宇文珊繼續拼鬥，在多添了幾道傷口後，
她發現已能逐漸看清對方的招式，進而將其一一格開，
莫非是被逼到絕境，背水一戰的氣勢激發出潛力？
「天，你真是過份，蘭英跟丁一都在幫秀芳，
你不幫我就算了，為何還偏偏選在這時候！」
宇文珊突然對著夜空發出陣陣的悲鳴，
夏秀芳不知究竟怎麼了，但至少清楚不是自己的劍變快，
而是對方的刀慢了下來，她當下趁勢反攻，連連得手。
「宇文珊棋手的衣服覆蓋率降至43％，衣不蔽體。」
心中勾勒最後一劍已千百次的夏秀芳，
剛把宇文珊逼到死角，自然而然就往她的左太陽穴刺去。
但在這瞬間，她腦中浮現有著爐火的房間，被刺倒的宇文珊，
還有自己淚流滿面的臉，她吃了一驚，右手隨即一縮，
宇文珊立刻離開險地，一個輕躍，沿著塔壁往下滑。
夏秀芳一愣，她尚未意會到宇文珊是想逃跑，
匕首已先脫手向她的大腿疾射，這全憑反應的一擊，
使雙方腳傷扯了個平，也讓往山下奔逃的宇文珊背影，
永遠都在追趕其後的夏秀芳視線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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