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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戰場上逃跑,對百戰百勝的宇文珊是頭一遭。 逃跑絕對是技術活,需要逃就表示已戰敗,而殘兵敗將, 哪個不是身上有傷。所以觀察追兵動態,調整腳下步調, 並同時尋找利於藏匿的地形,對於吃敗戰如吃三餐的丁一, 以上幾點全是他的強項,所以他絕不會像現在的宇文珊, 明明身體帶著一堆傷,竟還在空曠處使足全力奔跑。   敗戰容易使人慌張失常,尤其離死亡不遠的感覺湧上, 宇文珊難以進行複雜思考與演算,只希望儘快回到熟悉的地方。 所以她沿坡道遠離高家塔,下了山之後就筆直奔往文蘭高中, 單純至極且毫無遮蔽的路線,使她發現自己最後那一絲力氣, 都於奔逃時被榨得乾淨,也沒能甩開尾隨其後的夏秀芳。   跑了近一個小時,宇文珊憑藉月光依稀看見, 那矗立於文蘭高中後方山區的大鐘塔,嗯,就快到了, 穿過眼前方圓兩公里的小樹林,加上三公里左右的山路。 腦中雖充滿這些頗樂觀的數字,口中的氣卻喘不過來, 全身痛楚再難忍耐,宇文珊終於在某棵樹旁頹然倒下。   跟在後頭的夏秀芳,看見宇文珊的身影進入樹林, 這強大到讓她頗感畏懼的敵人,傷痕累累下仍可能進行反撲, 所以她打開控制視窗,利用視窗所發出的光芒觀察著四周, 小小翼翼踏入樹林時,竟隱約聽到陣陣的細微啜泣聲。  「糟糕,我中計了! 難道宇文珊跟丁一那小子一樣,   也擅長使用亡靈棋,還選夜裡的樹林埋伏,太危險了!」   機警的夏秀芳急忙攀上旁邊一棵樹, 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動作,牽動她全身頗重的傷勢, 咬牙窮追的那口氣一洩,在樹上的她忍不住流了幾滴淚。  「啊,好痛! 真的好痛,為什麼會這樣,   手腳才動一下就好痛,咦,這是甚麼,我哭了?   太丟臉了吧,棋手怎麼能在戰場上哭泣!」   其實夏秀芳弄錯了,樹林裡沒有半個亡靈, 真要說有棋子,也就她跟宇文珊這兩個,在諸侯手上的棋子, 而令她警覺的啜泣聲,只是她的對手正和她一樣在丟臉地哭泣。   戰爭還勉強能維持住某種規模與形式時, 戰略思維、反應速度及想像力確實主宰了一切。 但若打到彈盡援絕,人困馬乏,十足變成場爛仗, 耐性能使人在極差狀態下保存戰力,成為左右勝負的關鍵。 很顯然的,還太年輕的宇文珊與夏秀芳,尚未磨練出這樣的特質。   雙方已暫時沒有上前攻擊對方的體力, 只能在黑夜的樹林裡對峙,每一秒都如一年般漫長。 此時應該調整呼吸靜靜等待,但這兩個小女孩在這狀態下, 怕被發現位置無法打開控制視窗,也沒有智慧型手機消磨時間, 她們從未提升把心靜下來的修為,此時此刻就只能胡思亂想。   宇文珊的腦中充滿她最近所受的種種委屈, 在逆境中還在想這些,只會把心情搞得愈來愈down, 最後一但覺得自己很可悲時,眼淚就會輕易決堤。  「為什麼丁一會幫妳,他明明是我的學生會長呀,   一定是因為我那天晚上太過份,所以他討厭我了。」   哭得這麼大聲還講一堆話,早已完全曝露位置, 但夏秀芳此時也想起自己養病數年,高崇歡的不聞不問。  「如今這破破爛爛的樣子,應該又要被他給扔了吧?   永遠當他手中的一把劍,呵,多麼自我欺騙的說詞。   其實我心中在意的,是高崇歡根本就不喜歡我!」  「丁一當然不會喜歡我,因為他永遠都把我當成小孩子,   總是固執他的原則,總是對我曾得罪他或利用他的事,   以輕輕微笑帶過,他那才不是大方,他真的很可惡。」  「高崇歡已是個大人了,所以他當然要優先考慮,   背負起家族的責任,他已沒心思耍甚麼浪漫了。」  「丁一已是大人,他再不會對風花雪月的事感興趣,   我派那麼多女孩,花一大堆心思,也取悅不了他,   怎麼還那麼天真那麼笨,以為他會多在意我一些。」   兩人哀怨的話語在夜空中不斷交錯, 夏秀芳雖自負於她的堅強勇悍,但俗話說得好, 一時咬牙未為勇,長期折騰方為痛,逼自己處於極限這麼久, 終於使她崩潰痛哭,雙方皆以這極耗能的狀態在恢復體力。   當月亮隨著女孩的哭聲,逐漸移往夜空的正中央, 宇文珊站起身子,將寫下的第四面,也是最後一面旗幟, 輕輕插在剛才倒臥處的那棵樹旁。傷勢應該較為沉重的她, 竟然恢復比夏秀芳來得快,而剛才兩人的痛哭失聲, 使她清楚對方的位置,只要上前攻擊,勝利必然屬於她。   但年輕女孩跟老頭,除耐性修為上的天差地遠, 還存在著一項絕對的差異,就是對死亡的認知與態度。 動不動就被套上死宅男、老不死這類稱號,證明居家的老頭, 時時刻刻都和死這字是如此接近,而且任何一個老宅男的仆街, 都難以讓人們覺得可惜,事實上他們也常覺得自己活得頗夠。   七八十歲的人可以說自己活這麼久已賺到, 四五十歲的人能說自己不算短壽,甚至三十歲不到, 就必須面對死亡的人們,都能堅強說自己活得頗為充實。 但若十六七歲的少女死亡,任誰都沒辦法心平氣和接受, 因為她自己都不會滿足,那份美麗只餘棺木上的束束鮮花, 那份動人情感,也只剩寫在輓聯玉碎香沉,香消玉殞的字樣。   所以宇文珊決定不再戰鬥,她選擇繼續逃, 要在自己最後一份力氣消散前,回到那曾經深愛過她, 如今一堆人討厭著她的文蘭高中,縱使逃跑會被夏秀芳輕視, 回到學校被眾人唾罵,感到自己這樣很可悲的她,仍想參加校慶。   因為她參加過文蘭高中第一次的開學, 而這是文蘭高中第一次的校慶,她死也不想錯過。   宇文珊離開後約五分鐘,夏秀芳從樹上回到地面, 若敵人不是決定逃走,這本來會成為她生命最後的五分鐘, 她寫下最後一面旗,然後讓它掛在樹梢隨著晚風不斷飄揚。 其實雙方的身邊早已沒棋子,旗幟根本沒有任何加成效果, 但夏秀芳就是也做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動作。   而當她發覺自己撿回一條命, 決定再度追擊,那個她視為宿敵的宇文珊, 奔過原先她所處的位置時,夏秀芳瞥見旗上的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逢時,日日與君好。」   夏秀芳心中一震,她連忙回頭確認自己的旗幟, 因為那仍掛在樹梢上的旗,寫得竟是完全相同的二十個字, 訝異之下她身形稍微不穩,幸好一雙熟悉的手扶住她的雙肩。  「崇歡?」  「秀芳,讓她去吧!」   月光映照下,高崇歡的鬢角更顯得蒼白。  「為什麼? 這時候放她走,   那之前的努力不全都白費了!」  「我已殺光宇文家的重要人物,妳把宇文珊趕走,   讓我能專心對付程蘭英,做到這樣就可以了。」  「宇文珊是長孫女,宇文家不像高家那麼重男輕女,   她很有可能繼承宇文家。崇歡,你不是曾跟我說過,   一日縱敵,數世之患,我一定要追擊她!」   高崇歡望著眼前這衣不蔽體, 滿身是血的少女,還有她臉上那堅毅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他知道無法阻止小女孩心中的殺意, 而這些有大半還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在這系統裡,妳是殺不了她的。」  「甚麼?」  「我調查過整個系統,宇文珊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簡單來說,她是開滿外掛的犯規角色,雖然妳重創她,   或許她沒多久又會恢復,總之,妳不可能在系統裡殺了她。」   想起剛才宇文珊明明傷得比自己重, 卻能先起身逃走,夏秀芳相信了這說法且非常憤怒。  「太過份了,原來她一直在耍卑鄙的手段!」  「冷靜點,既然在系統裡殺不了她,那追擊也沒用,   我在附近設定了一個登出點,妳抵達後立刻登出。」  「你要我在這時候離開系統?」  「妳最近不是住進程蘭英家嗎,宇文珊一直都在那裡,   而我已掌握她大致上的位置。妳一回到現實世界,   就依我的指示儘快找出她的本體,然後殺了她。」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17.249.68 ※ 編輯: Lekas 來自: 122.117.249.68 (11/08 00:11) ※ 編輯: Lekas 來自: 122.117.249.68 (11/08 00:11) ※ 編輯: Lekas 來自: 122.117.249.68 (11/10 17:57) ※ 編輯: Lekas 來自: 122.117.249.68 (11/10 1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