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位大學主修 Women Study 的友人最近不知為何想不開 ( 誤 ) 的開始把她在學
時用英文寫的作業報告翻成中文;
其中這篇有關 "寂寞芳心 ( Desert Heart )" 電影與原著的比較,
個人覺得頗有意思,
徵得同意之後貼上來與大家分享.
Title: Jane Rule 原著『寂寞芳心』及其同名改編電影
原作 : LT
平心而論，許多人看完 Donna Deitch 導演所執導的 Desert Heart 『寂寞芳心』後
都會誤認這部同名小說所改編的電影應該與原著很類似，姑且不論電影版『寂寞芳心』受
到多少歡迎與批評，電影版的情節與作者 Jane Rule 的原著其實有相當大的出入。 不少
原著情節都在電影中多做更動，其中又以將原著中女同性戀情節改編加以現代化最為明顯
。暫且不提這樣的變動是否合適，電影版『寂寞芳心』的架構與劇情在當時確是一創舉，
它將當時女同志性向和恐同這樣的社會議題巧妙融入於電影情節中，也有別以往悲劇走向
的女同志關係和角色改以堅強，獨立與驕傲等正面形象呈現給大眾。
電影中的兩位主角 Vivian 和 Cay 與原著的主角 Evelyan 和 Ann 都使人有似曾相
識的感覺。這兩對角色的背景，個性與認同都極為類似，職業方面，Evelyan 與 Vivian
兩位都是大學英文教授，而 Ann 與 Cay 則是賭場的工作人員。兩對角色的年齡也有相當
差距，Evelyan 與 Vivian 年紀都比 Ann 與 Cay 年長，而且她們都是因為與先生離婚的
官司而來到雷諾鎮，這兩位角色個性嚴肅且一絲不茍，而且非常注重他人對自己的觀感。
這樣嚴肅的人格在 Vivian 與 Cay 電影裡的一段對話中展露無疑：對話中 Vivian 與
Cay 正在討論倆人的關係，Vivian 說她喜歡事事有條理制序，所以當電影中 Frances 羞
辱她時，她馬上認定這樣的行為已嚴重損傷她的面子形象。( Desert ) 一點也無法像
Cay 般輕鬆面對諸多突發狀況。
另一方面，Ann 與 Cay 相對之下就顯得自由奔放許多，兩個版本中這兩位角色都具
有高度的自信心及勇氣面對不同挑戰與困難。書中有一段描寫到 Frances 以『羅賓漢情
結』來形容 Ann 正義感十足的性格 ( Rule 14 )，而 Ann 自己也在談到與 Evelyan 之
間的情感時說道: 『我並沒有迷失方向，更不迷惑』 ( Rule 66 )。 電影中的 Cay 則
以叛逆反骨的行為態度來顯示她自由自在的一面，好比 Vivian 與 Cay 在一場大吵後
Vivian 形容 Cay 是一個『不懼怕，不迷惑，但超級自私』的人，對此 Cay 的回應是:
『我這樣做自己並不是想要改變這世界，我這樣做所以這世界才不會他媽的改變我！』
( Desert ) 毫不遮掩直接回嗆 Vivian 對她的指控。
兩個版本中，電影版『寂寞芳心』除了兩位主角的名字做了些許改動之外還有許多明
顯不同: 兩位主角相差的年齡從 15 歲被下修至 10 歲， 電影中 Vivian 對她與 Cay 之
間的曖昧情感也比原著來得抗拒，此舉從 Vivian 與 Cay 雨中一吻後馬上急著把車窗關
上可看出她想避開與 Cay 更近一步接觸，而後她又再一次拒絕 Cay 於旅館門之外。另一
方面 Cay 則被塑造成一位比原著更狂野也更激極與世俗抗爭的角色。原著裡兩位主角在
Frances 家第一次見面時，Ann 被形容為一位身穿長衫, 長褲，腳套靴子的帥氣女生 (
Rule 10 )，但電影裡兩人第一次見面卻是 Cay 瘋狂地在車道上倒車狂飆的結果。 因此
電影中的 Cay 表現出一種天不怕地不怕，對於自己想要的事物會不顧一切追求的氣魄。
這些與原著不近相同的變動即是片子替觀眾帶來新觀點與影響的原因。
電影版的『寂寞芳心』將原著中許多主角的內心橋段省略，比如在原著中不斷提及到
Evelyan 對與丈夫協議離婚感到內疚的心理掙扎到了電影就顯得平淡許多。電影中的離婚
律師並無像原著角色一樣試圖將丈夫以加害者的身份加諸壓力於 Vivian，而她也沒有對
離婚表現出任何懊悔。與 Vivian 不同，原著裡的 Evelyan 對於自己選擇離開婚姻則是
充滿了恥辱與罪惡感，她認為得丈夫才是這場婚姻遊戲的犧牲者，因此每當律師想把丈夫
塑造成一個不付責任男人時，Evelyan 就會顯得相當不自在 ( Rule 48-49 )。
同樣的，電影版也選擇省略原著中 Ann 對她所認養孩子們的母愛，原本書中 Ann 對
孩子們鼓勵與關愛間接點出 Evelyan 想成為一位母親的渴望，Evelyan 也因此更被 Ann
所吸引。Evelyan 是這樣描述 Ann 的母性:『 Ann 也許還不知道有自己的孩子是怎麼一
回事‧‧‧但她一定知道想要孩子的渴望，每個女人都會了解的』( Rule 68 )。隨著劇
情的發展，對母愛與母性的渴望將會成為 Evelyan 與 Ann 兩人關係的轉捩點。Evelyan
與 Ann 之間看似戀母情節的情感是原著對於兩人關係的重要解讀，但在電影中這樣的解
讀卻被刻意忽略。
書中有不少針對 Ann 戀母情節所做的隱喻，好比原著一開始就直接點明 Ann 與
Evelyan 兩人長相極為相似，Evelyan 就曾兩度被婚紗店店員以及 Ann 的友人誤認為
Ann 的母親 ( Rule 141 )。Ann 的閨中密友 Sliver 對於 Ann 與 Evelyan 的情感是如
此形容: 『就如同小女孩想要跟媽媽結婚一樣』( Rule 136 )。另一方面，原著裡的
Evelyan 也對於自己是否將 Ann 當成自己無緣的孩子而感到相當疑惑 ( Rule 108-109 )
。電影版『寂寞芳心』之所以忽略這些戀母情節的描繪，是因如此一來，電影就可以不用
探討早期同志書籍中常見心理學對同性戀為發育停滯而造成的說法，而進一步採用比較符
合 80 年代同志運動理論的觀點，將 Cay 塑造成對自己性向毫無疑問且驕傲的角色。
相對於原著以 Ann 與好友 Sliver 的關係隱誨地點出 Ann 的性向，電影版『寂寞芳
心』選擇讓 Vivian 直接撞見躺在 Cay 床上的裸女，明白宣告 Cay 不拘小節的個性與性
向認同。原著中 Silver 在 Ann 的認同上扮演著其極重要的角色，而電影版不需要
Silver 來點出 Cay 的認同，因此電影中的 Silver 完全就是好朋友的身份而已。除此之
外，原著用來帶出 Evelyan 性向的 Carol 則是在電影版中完全消失，書中 Carol 這個
角色在 Evelyan 的生命中有著重要地位，倆人在丈夫出國打仗時成為相互扶持的家人與
伴侶，Evenlyan 主外而 Carol 主內，兩人的關係雖沒有更進一步但卻成為 Evenlyan 最
為傾心的一段感情 ( Rule 116 )。這段關係之所以被電影版完全省略則是如此一來，
Vivian 的角色就可以刻意被塑造成徹頭徹尾的異性戀，進而表現出 Vivian 對 Cay 情感
的猶豫與恐懼。
也因 Vivian 對同性情感的抗拒，電影版『寂寞芳心』比原著反映出更多有關恐同的
掙扎與議題，其中 Frances 這個角色在電影的轉變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原著中的
Frances 原本是位如同 Ann 母親一般的人物，即便從其它徵兆隱約得知 Ann 與 Evelyan
的關係，原著中 Frances 並沒有明顯地反對或影響兩人的感情。反之，電影版的
Frances 被改寫成一位極為恐同的角色，想盡一切方法要讓 Cay 遠離 “不正常”的生活
方式。因此當 Farnaces 發現 Vivian 與 Cay 的關係時，她不但把 Vivian 逐出農場甚
至還對 Vivian 嗆聲說:『我 ( 的性向) 很正常而我可以對此感到自豪』( Desert )，言
下之意認為 Cay 與 Vivian 倆人的關係不但違反道德更是不被社會允許。
但好好的一個角色為什麼要將之大幅改寫成恐同的角色呢? 這其中緣由恐怕與電影拍
攝的時代有關。電影拍攝時正處於同志運動成長高峰期的 1980 年代，當時因 AIDS 議題
所引起的一連串反應，不少同志議題開始浮出檯面，同志運動漸漸趨向成熟有組織，同時
也變得越來越多元激進。因此，1980 年代也出現了不少針對這一波同志運動而產生的恐
同的組織與打壓行動。假設電影中 Frances 為這些保守派恐同族群的象徵，那麼劇中
Cay 對於 Frances 所表現出的抗爭與反對則代表了 1980 年代的同志運動。電影以驕傲
無懼的方式呈現 Cay 的自我認同，以自然 ( 正常 ) 唯美的情感塑造 Cay 與 Vivian 之
間的情慾流動，在在都顯示即便 Frances ( 恐同族群 ) 以辱罵等方式壓迫同志，最終還
是敵不過兩人之間的情感。此外，電影最後 Vivian 與 Cay 倆人搭乘火車一同離去的畫
面更有別於以往悲劇收場的同類型電影，這樣的處理方式明白暗示了兩人歡樂結局的可能
性。
縱然電影版『寂寞芳心』與原著有相當大的出入，但電影版卻比較容易為一般大眾所
接受。電影版不但可以引起不願或不能閱讀的觀眾的注意，同時也因電影的畫面，聲光效
果等因素，讓對美國文化不甚熟悉的人也能了解故事想要傳達的意義。電影版也許並不忠
於原著，但它卻反映出 1980 年代當時社會對於同志認同的觀點與議題。閱讀原著可以看
見遠比電影來深入複雜的故事與角色鋪陳，而電影則是替故事提供了一個更具娛樂性, 吸
引力與性感的平台。以這方面而言，電影版『寂寞芳心』將比原著更能將故事傳達於不同
文化背景與社會階級的觀眾。
Desert Heart. Dir. Donna Deitch. Pref. Helen Shaver, Patricia Charbonneau.
1986. DVD. MGM, 2001.
Rule, Jane. Desert Of The Heart. 1964. Tallahassee: Bella Books,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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