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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宏說話都用女性用語。他雖是男的,內心卻已完全 女性化。他原先是個歌舞伎的小學徒,專攻男扮女裝的 反串角色,戰爭期間因失業,於是寄食在一個賣什錦煎 餅的人家裡,不料房子又被燒毀,目前和煎餅商一家人 在一起住在夏川隔壁。據說他到了晚上就會出去賣淫。 原先他在當歌舞伎時,就常被一些幫閑帶到宴席上供人 玩弄!成了遊客的玩物。不過,跟其他同樣是在宴席中 長大的藝妓比起來……這些都讓夏川感受到他已在古典 藝術的品格中學到了女人的姿態,是一種正確的教養, 因此有時會令他覺得很愉快。  ……阿宏頑固地認為自己本來就是女人,他不說自己 是歌舞伎中的反串演員,而說自己是女演員。『嗯,人 家是女演員嘛!』他這麼說。但他不想戴假髮或穿女人 的衣服,他是男生的打扮,卻堅信自己是女人。他的五 官極為俊美,連煎餅店的女兒也萬萬不及,但那水汪汪 的眼睛裡似乎有一些陰影。他的長相天真可愛如幼童, 但卻面帶愁容,彷彿有個靈魂以奇妙的姿態居住在他心 裡。那是如今這個現實世界已不存在的靈魂,只有在歌 舞伎的舞台上才存在。那個靈魂會為主人盡忠,有情有 義,能忍受一切的痛苦與污辱,能底維護內心的純潔, 那是火焰般的靈魂。  最近煎餅店女主人變得有點過份,女兒一回家,她就 把女兒和阿宏叫來面前冷嘲熱諷,說他們是賣淫的、黑 暗公主等等。她的執念很深,心如蛇蠍……  阿宏的反應也很奇怪,具有一種呆傻的特質。他一樣 不吭聲,只是悄然背向而坐,好像在表示那些話不堪入 耳,又彷彿在為恩人那不要臉的狂態感到悲哀。對於如 此下流猥褻的言詞,他絕不以冷笑回報。他住在一種從 現實中游離出來的品格當中。事實上,他是賣淫的沒錯 ,他也是睡在石頭上,有時候膝蓋也會磨破皮,但是他 懷中所緊抱的品格之燈卻絕不和那卑微渺小的現實之身 交錯重疊。……他痛恨卑鄙下流的言詞,對卑劣猥褻的 言詞感到悲哀,但他不恨說那些話的人,也不曾為那些 人感到悲哀。  ……夏川睡前會有很短暫的沉思,那時候他想到阿宏 的次數比較多,想到枕邊這個女人的次數反而比較少。 雖然是同床的枕邊人,隨手就可摸到她的腰和腿,他還 是比較常想到阿宏。他想:阿宏現在到底在麼呢?他一 定很悲傷吧!他為何悲傷呢?因為他不會憎恨別人。他 只是在為自己和別人的命運悲傷,……  ……他們回到家時母親還沒睡,透過紙門可看見她的 影子。這一來夏川突然改變心意,說改變其實也沒變多 少,他只是不想單獨進去而已。阿宏跟在他後面上了樓 梯,他忽然轉過身來抓住阿宏的手臂。阿宏吃了一驚, 等他明白夏川的意圖後,嚇得面無血色。他已在歌舞伎 的舞台上培養出女性的靈魂,因此不敢在陌生人面前裸 露身體。……他很快就察知危險,想要抽身而退。夏川 一看,氣往上衝,不由得興起了殘酷的念頭。  夏川想:豈可讓你逃走!他一把揪住阿宏,阿宏身子 纖細瘦弱,毫無困難就被他摟到懷裡。……這時阿宏尖 叫一聲『阿』。這句話寫在書上很容易,但要實際上聽 到這樣的尖叫聲,一生中大概沒有多少機會。  ……此時紙門唰地一聲開了,夏川的母親終於露面。 ……夏川把裸體的阿宏輕輕抱起來,扛在肩上,面對著 母親。……精神抖擻地說:『阿,歡迎妳來!』  ……雖然很痛,但他卻在心裡說:這姿勢剛好適當。 他順便在心中向姿勢道聲久違了。就這樣,他以很自然 的方式為自己的雙重不孝表達了歉意。」          --板口安吾,〈母親上京〉,《白痴》,                  新雨出版。頁75-100。 -- (土反)口安吾的《白痴》在文學界算小有知名度。全書 寫作時空環境是在戰後,一九四六至四七年間。書中題材 許多描述戰時慌亂中平常被日常壓抑的社會邊緣黑暗面會 浮出檯面,一般所認知的黑暗中卻藏有著真實與溫暖……。 諸如描寫下層社會淫蕩女性或妓女,在戰火的反差下突顯 出人與人之間的情感,…… 看到這個我也很驚訝為什麼一九四零年代會有這麼能捕捉 到這類人心境的作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7.48.25
honkwun:1940年代很多這類人不是嗎?@@ 05/18 20:10
romacapri:是! 只是我不知道 原來不只是幌子 05/18 20:11
romacapri:是真有兩下子 05/18 20:11
romacapri:捕捉到那個時代的時代感, .. 05/18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