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寫信給我唷 ." 女孩丟來這樣的水球 .
" 啊 ?"
" 你不是要出國了嗎 ?一個人要到遙遠的地方 ,去陌生的國度不是嗎
?從這個城市前往下一個小鎮的時候 ,搭火車的時候 ,拖著行李找
旅館的時候 ,吃飯的時候 ,如果你感到有話想說又不知道該跟誰說
,可以把它記在腦海裡 ,晚上在旅館寫下來 ,寄給我還是回來再給
我看都可以喔 ."
" 為什麼忽然這麼說呢 ? "我沒什麼考慮就問了 ,因為這是丟水球啊
, 稍有遲疑或是沒有回覆不說些東西接下去 ,就會被認為不夠誠心的
.
她也很快的回答 ," 因為我知道你是很容易感傷的人啊 ,在旅途中一
定會自顧自的感傷起來 ,如果這是你想與人分享的感傷 ,就請你告訴
我吧 .不只是感傷 ,快樂的 ,有趣的 ,危險的 ,刺激的 ,想告訴別人
的都可以 ,我只是要告訴你 ,有一個願意傾聽的人而已......."
" 我知道了 ."
" 那 ,要保重喔 ."
於是我一個人坐上飛機 ,前往歐洲 .飛機起飛的時候 ,我看著雲氣透
過開展的機翼 ,然後城市的夜景就消失在黑暗裡 .解開安全帶後 ,我
馬上攤開手記 ,寫了一些字之後空姐就開始分送食物 ,於是我又把本
子收起來了 .
下了飛機 ,依照自己行前訂的計劃開始闖蕩
英文本來就不太好了 ,何況到處是看不懂的文字 ,聽不懂的話 .
可是我的心情是閒散的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不免會想到很多事 ,比如
說走在塞納河邊還有新橋上的時候 ,我準備了很多話 ,想著可以照她
的要求告訴她 .也在本子上寫好了 .
我買了好幾張明信片 ,因為出國前同學起鬨要我寄給他們 ,想要順便
把本子上的心情撕下來寄回去給女孩的時候 ,才發現我並沒有她的地
址 .
所以這些每天跟外國人比手劃腳的互動 ,在暮色蒼茫的時候獨步街頭
的徬徨 ,就先擱下了 .既然無法寄回去 ,那就先自己跟自己說話 ,以
後再給她看吧 .
坐往德國的火車上 ,結識了一個也要自助旅行的台灣男孩 ,發現我們
要去的幾個點是一樣的 ,時間也差不多 ,只是之後路線不同而且他會
先回國 .他問我要不要結伴而行 ," 好啊 ." 我沒多想就答應了 .
因為之前已經過了一段沒有人可以跟我說中文的日子 ,所以想想有人
陪伴也是不錯的 .我沒有很喜歡他也沒有很討厭他 ,坐車的長久時間
會跟他聊聊 ,晚上討論討論明天要去哪裡 ,我沒有跟他說很多事還是
感覺什麼的 ,但是也許因為有了伴的緣故 ,寫日記的篇幅漸漸的少了
.
相處了九天以後我到柏林車站送他往維也納 .
" 我要打一下電話 ." 他說 .然後我陪他走到大廳的一角 ,他拿起話
筒撥號回台灣 .我沒有仔細聽 ,不過好像是在跟家人說話 .
我忽然想起分手的女朋友 ,去年夏天 ,她也到歐洲玩 ,在柏林車站等
車的時候她打了一通電話給我 ,接到電話的我正在睡覺 .一開始聽不
太清楚 ,也許是因為還沒清醒 .
"......在柏林.....等火車.....要去慕尼黑....."
".....你在哪裡打的電話啊 ?"我漸漸恢復意識 .
" 在柏林車站的大廳啊 ,你是不是在睡覺啊 ,嘻嘻 ,我好想你 ,不過
不能常常打電話 ,所以你說說話吧 ,我想聽你的聲音 ."
" 喔 . "我說了一些生活的瑣事 ,她也說了一些旅途的見聞 ,然後她
說我該去等車了 ,有機會再打給你 .
想到這裡我忽然情緒激動 ,就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哭了起來 .
還在講電話的男孩用手摀住話筒 ,瞪大眼睛問我 ," 喂 ,你還好吧 ?"
我眨了幾下眼睛 ,嘗試想眨回淚水卻失敗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飛快的
說" 對不起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 "就淌著淚水跑開了 .
我在大廳裡走動 ,走過一具又一具的電話 ,無意識的把話筒拿起又掛上
,哪一具電話才是她打過的呢 ?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打那通電話的呢 ?
忽然心裡生出一股軟弱的衝動 ,投了錢 ,撥了她家的號碼 ,等了好久才
接通 ,響了一聲以後又迅速把話筒掛上 .錢幣嘩啦嘩啦的落下來 ,我就
這樣站在小小格間裡背靠著電話發愣 .
回去找同行的男孩時他已經不在那裡 ,我想他應該去等車了 ,所以把手
插在口袋散漫的走回旅館 .
我想起要我寫信給她的那個女孩 ,她為什麼要我寫信給她呢 ?是單純的
想要分享我的生活 ,還是她心裡在含蓄地吶喊著 "請你在一個人的時候
,也要記得我 !" 為了分析自己的想法 ,我開始認真的想她 ,想她跟我
說的話 ,想我告訴她的事 ,可是越是強迫自己去想她就越是想起曾經在
剛才的車站大廳打電話給我的人 .
我想她們兩個都是了解人性的 ,一個人在孤絕的時候總是需要點事情來
思念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她們才會用各自的方式在我心裡埋下線索吧 .
只是我發現其實這是趟記憶的旅程啊 ,我的一切都還和過去模糊的重疊
著 ,寫下來的東西都還含蓋著某種對某個人的遺憾 .如果把這些情緒給
她看, 我相信她可以理解 ,可是我不應該這麼做 .我心裡還有最後一點
點的感情, 放在誰那裡......所以我不能把自己的空虛依賴到她身上 ,
我不想給她一個不是全心全意的自己 .而且一個人對你是全心喜歡 ,還
是只想在寂寞時有人為伴 ,很容易可以感覺出來 .
回國以後女孩沒提過為什麼沒寫信給她的問題 ,連開玩笑的要紀念品這
種大家都會嚷嚷的事也沒做 .我總覺得虧欠了她什麼 ,心裡想著 ,再過
一年吧 ,等我完全平復了 ,等我有把握了 ,我再給她看我的心情 .
然而女孩再也不丟我水球 ,再也不寫信給我了 .我猜她或許是有點死心
吧 ,對於在旅途中 ,沒給過她隻字片語這種行為 ,一般人都可以輕易解
讀出並不在意她的訊息 .可是其實我是想過她的 ,還想了很多次 .
不希望跟她斷了連繫 ,因為在世上 ,要找到彷彿能懂你的人好難 .不過
心裡清楚 ,現在的我 ,沒資格說這樣的話 .請她在原地保持原來的心情
等我的話 .
只是偶爾會感嘆著 ,如果那個時候有寄些什麼給她 ,現在是不是就不會
這樣了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pc187.f4.ntu.edu.tw
> -------------------------------------------------------------------------- <
作者: kizu (想跳舞的薰衣草) 看板: AIESEC
標題: Mail
時間: Tue Jul 25 23:31:04 2000
粉發人深省說
嗯
只不過
也許大部分的時候
我們都需要靠別人具體的言語或行動的表達和表現
才能感受或了解對方的心意吧
就像對trainee和小朋友一樣
心意有時候
just can not speak as louder as action.
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ym80155.ym.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