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m 本文原刊於四月號格子工廠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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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不是發生在地球上的故事。
反正我們知道這浩瀚的宇宙中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星球，而且其中許多
星星是那種就算你搞一座哈伯太空望遠鏡也瞧不見的存在。
你不能否認這宇宙中那麼多的銀河系裡，有可能會出現和地球環境相
同的星球。
也有可能會有和我們一樣的生物。
這些都是可能發生的必然，你不能否認。
但這也都不是我所要講的重點，我只是在說廢話而已。
如果你對上述那些可能發生的必然有興趣，請您移駕到書店去買本「
天文學上一百個為什麼」這一類的書，自己讀一讀。
千萬不要問我任何科學性的問題，我只是個寫小說的。
好，言歸正傳，我們繼續講這個故事。
這是一個位在我們稱作R-806號銀河的一個小行星，這顆小星球有多
大呢，它正好跟地球一般的大小。
行星上的人們，稱自己居住的這顆星叫做「天球」。
天球上面也有五大洲、七大洋、南北兩極。
海中有各種各樣的魚兒在悠遊、大尾的鯨魚呼啦啦的噴出水柱、海豚
擺動尾巴猛力跳躍……，大陸上也有城市、農村、漁港，城市的道路上塞
滿了來來往往製造黑煙喇叭聲的車輛、西裝鼻挺滿口髒話，抱怨薪水不高
準備敲桌子抗議的上班族、滿腦子想著要蹺課賺錢泡美眉吊凱子的學生、
隨時都會被綁架勒索的小鬼在往補習班的途中停下來互相亮出槍械招搖。
總之，這是一個完全近似於遙遠的宇宙另一端，我們所居住，一顆叫
做「地球」的行星。
當然我們會說地球沒這麼爛，它當然沒有這麼爛，爛的是「天球」，
與我們毫無關係。
天球的社會階層和你所居住的世界完全相同；你可以的把台灣美國英
國法國日本新加坡中國大陸俄羅斯全部移植到天球上去。
你甚至可以在天球上的台北、台中、高雄、澎湖、宜蘭、台南……的
某一個角落中找到你的家。
如果方便，請你順道想像一下，在天球的土地板塊上，有個叫做台灣
的小島，這個島很小，小到讓你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它的位置就在某塊
大陸的右手邊，你可以不要看那塊大陸，那不是我要說的重點。
這小島北端有個叫做「台北縣」的縣市，在郊區一座寂靜寒冷的山頂
上，有一間小小的大學；學校的女生宿舍裡面，有個晝伏夜出的傢伙正對
著電腦螢幕敲打鍵盤，製造出一大串讓你現在讀起來簡直煩得要死的文字
。
「電腦？」你忍不住的問，「這個天球也有電腦的存在？那麼他們也
有網路囉？」
廢話這是當然，我說過了，天球的一切都和地球相似。
像電腦、網路這樣偉大，對地球上所有學生造成相當嚴重摧殘的發明
，天球上自然也是不可以少的。
除此之外最近天球還大量流行氾濫一種叫做「手雞」的裝備，這是一
種類似寵物雞的發明，高科技下的生化產品。
據說這是一家連鎖農場發明的新玩意兒，它們飼養出高頻率、高接收
率的「手雞」，只要購買「手雞」，農場就會訓練這些雞接收、傳遞訊息，
物主可以攜帶牠周遊列國，不怕沒人找不到自己。
總之，走在路上，你會看到來往的行人，無論男女老幼、大人小孩都
牽著他們的「手雞」。
如果你看見有人正掐著某隻雞的脖子猛搖、倒提牠的雙腳上下甩動。
不要緊張，那只是個笨蛋購買了收訊不良的水貨「雞」。
廢話說得太多了，現在我們回到故事。
話說在這個充滿高科技、現代國防軍事裝備、集文明於一球的「天球
」中，什麼東西都是可以量化生產的。
我們不得不承認，地球在這方面還不能比天球更發達。
在天球上，任何東西都可以被大量複製；茶杯可以、書桌可以、手錶
可以、電腦可以、手雞可以…當然也包括生物，狗、馬、貓、老鼠和天球
人。
甚至是愛情。
那不過只需要一點比製造橡膠手套更高竿的技術。
而這我們且就略過不提。
總之，當每一件事物都成為量化的生產之後，它們的價值也就相對減
低了。
你可以想像看看當鑽石可以量產，它還能揹著「鑽石恆久遠，一顆永
流傳」的經典名言嗎？
當鑽石多到跟公園裡的塑膠袋一樣隨風飛揚的時候，你還會把它當稀
世珍寶嗎？
想當然耳，量產的鑽石，它的價值不會比一塊碎玻璃來得更高。
天球人總是追求稀少而不一樣的東西，這樣才能突顯出物品的「價值
」與「珍貴」。
這就是「人性」。
就算你換到z-993號銀河中的「水球」星上也是一樣。
每個人都在追求所謂珍稀的物品，奢求、羨慕、崇拜和追逐。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
看到這裡你也許覺得奇怪，這個故事的內容好像和標題相差甚遠。
這不是一個美好而溫馨的童話故事，很抱歉，如果讓你這樣的想像，
是我的不對。
不過錯誤已經發生，我得繼續說下去。
總之，在這個天球中，只有一種東西是無法量產的。
無論怎樣的高科技、進步的現代化工業下，這個物品仍然無法大量製
造。
這個東西，就是「星星」。
你如果認為在天球上，星星和地球一樣稀鬆平常，那可就大、錯、特
、錯。
在地球上要觀星，得爬到山頂去；還得是座不矮的山，免得到處可見
的光害、空氣污染影響視野。
但是天球上的天空，不知道為了什麼，總是積滿一層濃厚的雲層。
不要說星星，連月亮、太陽都看不到。
你又要問天球上有月亮太陽嗎？這真是廢話。我說有就有，它們不但
有三顆太陽，還有六顆月亮。
只是因為濃厚的雲層，天球人從來沒有辦法用肉眼清楚地看到陽光、
月光，他們甚至無法感覺陽光的溫暖照耀、月光的幽亮美感。
也因此，他們無論種族，所有人的膚色總白的跟豆腐一樣。
天球人想了很多方法改良，他們用電力製造大型的光柱日夜照明。
所謂的「日光浴」，在天球人的眼中就是躺在熱力光柱下面，把皮膚
給燒到半焦為止。
你也許覺得這很可笑，但是天球人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他們習以為
常，而且覺得理所當然。
我們不能老是用自己的眼光去評量其他人，所以，下次當你看到天球
人躺在光柱下抹著「防光油」的時候，請不要對他們的行為嗤之以鼻。
然而，雖然高科技能彌補一切，卻怎樣也無法製造出星星，這對天球
科學家們來說，是一件非常悲哀又無能為力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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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m我不在乎人們如何動作，我只在乎什麼使他們動作。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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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製造星星的小鎮 (中)
日期: Tue, 10 Aug 1999 07:32:52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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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製造星星的小鎮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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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種補救的產品，能代替星星。
在大約是天球上歐洲位置的一座高山中，有著一個神奇的小鎮。
小鎮的名字叫做「皮諾」。
皮諾鎮到底有多久遠的歷史了，誰也不知道；大家只知道，在這純樸
的鎮上生活的居民，有著特殊的能力，製造著一種類似於星星的產品。
久遠以來，他們以販賣星星為生計。
皮諾鎮上的每一個居民，幾乎都投入星星的製造。
星星的製造法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將一盆清水放在密室中，由一個人
負責，每日對著清水許願、祈禱，半個月後，水盆中就會出現一顆光芒四
射、令人無法逼視的芒星。
科學家們遠迢迢的趕到皮諾鎮，觀察著星星的製造，不停的試驗，希
望找出製作星星的方法。
但是他們最後還是嘆氣的離開。
無論他們如何檢查水盆、水、地理環境、皮諾居民……仍然找不出製
作星星的方法。
只有皮諾鎮人民的祈禱，才能製作出這樣的星星。
而且，他們也不能離開這個小鎮，一旦離開這環境偏僻的山區，祈禱
就無法發揮效果。
於是星星變成物以稀為貴的奢侈品，而且，也是各國政府財政稅收上
最巨額、最必要的支出。
一顆星星的售價，幾乎是一個中等收入上班族，終生收入的總和。
這是一個令人吃驚的數字，足以使一個平凡小市民抓狂。
但是無可奈何，每個國家都必須要花費巨款，和皮諾鎮購買星星。
而皮諾鎮製造的每顆星星，最多只能發光兩個月。
兩個月之後，星星就會變成流星，墜落於地。
「那就不要星星算了嘛！」你鄙夷的說。「花這麼多錢買這種不耐用
、只會發光的東西做什麼，真是浪費！」
話不能這樣講，你想想，倘若有天你決定攜同女友前往夏威夷度假，
在浪漫的晚餐後，兩人攜手漫步於椰風婆娑、海浪拍擊的沙灘上，在情話
綿綿、靜夜良宵之際，你開始許下海誓山盟。
「看那夜月！」你說。「我對妳的愛就像是天空中的月光，無論妳在
何處，我的光芒總是伴隨著妳的身邊。」
你的女朋友抬頭，四下張望。「這裡沒有月亮。」
「噁…」你一時間有些驚慌。「沒關係！看那繁星點點，我對妳的愛
如同這些星子，終妳一生也無法數盡。」
你的女友再度抬頭張望。「天空沒有半顆星星。」她的語氣，顯然非
常難聽。
「那…那…」你陣腳大亂，口不擇言起來。「沒…沒關係！看這些路
燈，我對妳的愛就像是這些路燈一樣，永恆不逾。」
你的女朋友想了兩秒鐘。「那路燈壞了怎麼辦？」
「換…換…換燈泡啊！」你說。
OK，我想現在你能夠明白，星星對天球人的重要性了吧。
少了這浪漫、奇異的美景，戀人們淋汽油自焚、夫妻打開瓦斯桶引爆
、青年學生騎著改裝車揮舞著西瓜刀在道路上奔馳、警察紛紛飲彈、政客
開始貪污，通敵賣國、軍隊裡持槍掃射的人數突然暴增……。
一切都失去控制，唯有星星的出現能帶給人們平安喜樂。
擁有最多星星的國家，不但代表了和平、富裕繁榮，更顯示出強大的
國力；它們的觀光業和移民人數，也直線上升。
這是一個比較的年代，人和人比較，國家和國家之間也爭奪著霸權。
當軍備武力普及之後，擁有星星的多寡，就成了列強間誇耀的象徵。
富豪之家也願意一擲千金，只為了買下一顆耀人的芒星，炫耀他人；
這是財富和地位的象徵，也是永誌不逾愛情的新代表。
當某君主國的國王，不惜鉅資，在他六十大壽的晚宴上，將六十顆精
光閃耀的明星裝飾在宴客廳後，更多金主跟隨這個風潮，大量購買星星來
表徵自己的富有。
豪門大亨、軍事強人、演藝圈紅星……。
星星的價格，更是水漲船高。
為了這樣的競爭，皮諾鎮的居民全力投入製造星星的行列，男女老少
，無不致力於星星的生產。
雖然如此，但畢竟做一顆星星實在太耗費時間、精神，每完成一顆星
星，製作者總需要將近數月的休息。
如果長期工作，所得雖然可觀，但長期的操勞，足以使人喪命。
紀錄上不乏有人死於過度的工作勞累。
然而供不應求，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外界的需求這樣的大，各國政府都急著想要和皮諾鎮簽下新的訂單、
每個買家都催促著皮諾鎮準時交貨。
然而，皮諾鎮的生產量，無論如何，每年也只能交出三千餘顆星星。
面對外界的壓力，皮諾村的村長，老漢恩，也只能嘆氣、搖頭。
「真對不起我們實在無能為力，」漢恩說。「我們不能簽下這麼多訂
單，這樣會導致皮諾鎮居民工作過量、死亡。」
「不行！」某國外交部長大喊。「我們今年一定需要八百顆星星，以
慶祝建國百年紀念。我們願意付出比你們定價高兩倍的價格來購買，這樣
總行了吧？」
「你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嗎？要錢誰沒有？」某石油國大亨一腳把外
交部長踹到屋外。「我願意出價四倍！而且全部以黃金交易。」
「黃金又有什麼了不起，只要我派科技人員大量複製生產，不要說黃
金，就算是石油我們也要多少有多少。」站在角落的某科技大國副總統，
冷笑的說。「我說漢恩老弟，這樣吧，只要你願意賣給我國每年一千五百
顆星星，我就讓你們皮諾鎮的人民享受永保青春的秘密。」
「你是說不會死嗎？」各國要人們驚訝的對副總統大叫。「你不會是
騙人的吧？」
「哼！我國科技發達，新研究方向就是在求永生不死，而這項研發，
最近已經得到具體的成果，當然，這是機密，我是不會把這項新發明隨便
給人的。」副總統得意的說。「漢恩老弟，怎樣？只要你願意賣給我國每
年一千五百顆星星，這永生不死的發明，就讓皮諾鎮免費獨享。」
老漢恩低頭嘆氣。「很抱歉，這個發明雖然誘人，但我仍然不能答應
你，永生不死對我們皮諾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這個發明成果還是由副
總統您來享受就好。」
「好啊！連永生不死都不能打動你們，那我就讓你這個皮諾鎮下地獄
去吧。」軍事強人的特派使者威脅的說。「我立刻傳令要求本國動用軍武
、飛彈，攻擊皮諾鎮，把這個小鎮在幾秒中內夷為平地！」
「攻擊？」各國的使者代表又是一聲驚呼。「不會吧？」
「無須懷疑，現在這個時候，我國的導向飛彈已經瞄準皮諾鎮；」特
派使者瞄了一眼漢恩。「當然，如果皮諾鎮願意把每年生產的所有的星星
，都交給我國來處理的話，那皮諾鎮的安全無虞，我們也會派出軍隊保護
皮諾鎮民安全。」
老漢恩搖搖頭。「那您就發射飛彈吧，我不能答應您。」
「你敢威脅皮諾鎮，我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某國總統正氣凜然的
大呼。「我立刻發動『皮諾風暴』行動，把你這個爛國家炸成蜂窩，而且
聯合世界各國，對你進行全面經濟制裁，看你們能囂張到幾時。」
「謝謝總統先生的正義援助。」漢恩說。
「正義是無價的，漢恩鎮長，您不必道謝，」總統露出魅力無比的標
準笑容。「倒是我國希望能與貴鎮訂下每年四千六百顆星星的契約，喔，
還有我個人每年需要六十顆星星，您知道，我太太她非常喜愛這樣美麗絕
倫的裝飾品。」
「總統先生只送給令夫人嗎？」被踹出大門的外交部長好不容易又爬
回來。「上次在貴國外交晚宴上，您身旁的女助理身上似乎也佩帶著星星
呢。」
總統臉上青紅一片。「那是她自己購買的，與我無關，我們只有良好
的友誼關係…友誼！只有友誼！！」
他雖然大聲的澄清事實，但似乎根本沒人在聽。
每個人都擠著、搶著要求漢恩訂下自己手中的合約。
他們扭打、推擠，瘋狂的程度彷彿地獄就在眼前。
「漢恩！漢恩，簽下我的契約！」
「這個訂單對我國非常重要！」
「看看我的條件，對你們最有利！！」
「我要移平這個小鎮！」
「我國會提供你們防護協助！」
「不要相信他！他們是魔鬼！」
「你才是惡魔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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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製造星星的小鎮 (下)
日期: Tue, 10 Aug 1999 07:32:54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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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你可以體會到皮諾鎮面臨的是多模瘋狂的狀態。
皮諾鎮在風雨飄搖中，被每一個利益交關的人們追逐、逼迫摧殘著。
這樣強大的壓力下，皮諾鎮長無可奈何的尋求解決的方法。
他召開鎮民大會。
每一個在密室中生產星星的居民，都拖著疲累的腳步走向鎮上的教堂
。
「我們必須要找一個能解決現況的方法，」老漢恩沉痛的說。「再這
樣下去，皮諾鎮的每一個人都會因為負擔過多的工作而死在這裡。」
「我同意，我們一家五口，每個人都有負責的星星，我的老婆每天工
作之後已經疲憊的無法給我們煮飯，我的小孩根本不能上學唸書……」
「我們會被星星逼死！」鎮民們異口同聲的應和。
「我們根本不需要這麼多錢！」一個婦女打開帶來的大布袋，把一疊
嶄新的鈔票灑到空中。「我們有這麼多錢，卻不能享受更好的生活，每天
抱著水盆培養星星，搞得家庭和生活都亂七八糟，我們需要這麼多錢做什
麼？」
「我們也不能離開這裡！」另一位年長的老人說。「雖然我已經老了
，但是沒有國家願意接受我們移民、離開此處，它們都要我繼續留在皮諾
，繼續製造星星！我已經老的快要走不動了，我培養的星星也劣質的根本
發不出光亮，可是我卻得繼續被壓榨！」
「我們已經變成訂單的俘虜。」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
「我一次必須同時製造三顆星星，」有人大喊。「我今年二十歲卻看
起來像是八十老翁！」
「我們罷工吧！」
「不要再製造星星了！」
「我們逃走吧！這裡已經不是人住的地方！」
鎮民們激動的呼喊，他們把鈔票、黃金、珍珠和各種珍寶都丟進教堂
的火爐中。
「各位各位，聽我說幾句話，」老漢恩在台上極力安撫每個人的情緒
。「我很了解你們的痛苦，我也深受其害，這四十年來我擔任鎮長，親眼
看見自己的父母、手足和妻子都死於勞累的工作中……」
漢恩說著，不由得伸手擦拭眼角的淚珠。
一時之間，眾人都安靜下來，靜靜的聽著。
「但是我知道，星星是不能不作的；」漢斯說。「我們大家都知道，
除了製造星星，我們別無謀生方法，而且，我們的罷工，只會引起各個買
方的憤怒。你們知道，和我們做生意的都擁有怎樣雄厚的勢力背景。」
「我們可以逃走啊！」一位年輕人大聲的嚷。「逃到他們找不到的地
方。」
「孩子，你覺得能逃去哪裡？」老人說。「這個世界就這麼大，他們
的勢力如日中天，我們能逃到哪裡去？我們一個鎮，少說也有數百來人，
男女老少一起消失，無論到哪裡都會被懷疑啊！」
「老漢恩說得對。」年長的老人們紛紛點頭。「躲不是辦法。」
「我想了很久，覺得只有一個方法能改變現狀。」鎮長威嚴的說。「
我想要引進管理公司，提供管理策略……」
「唉唷，無論怎樣管理都一樣啦，我們每年只能做出三千顆星星！」
中年婦女們大喊。
「不不，管理公司不只是管理星星的生產量，那是換湯不換藥的做法
。」鎮長睿智的說。「我們不能把星星看成貨品，我們本身才是貨品。」
「貨品？」眾人疑惑。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製造星星的工具；我們要大量生產的不只是星
星，而是工具；」漢恩解釋。「皮諾鎮需要的不是生產星星的計劃，而是
生產鎮民、培養鎮民的計劃；我將會引進知名的管理公司，替我們做出長
遠的安排，並且給予合理的工作分配。當鎮民的人數增加，我們所要負擔
的責任也就少了，這就是我的計劃。」
「那我們要怎麼跟其他那些買主說？」
「我們可以告訴他們，這就像是工廠生產需要汰舊換新，我們也需要
時間增產，而且，現階段我們每年還是可以生產三千顆星星。」
「那以後呢？」
「我預計依照管理計劃，十年後，本鎮的生產量可以到達兩萬顆星星
。」
「十年能做得到嗎？」有人質疑。
「當然可以，依據計算，不但能到達這個目標，我們每個人的生產負
擔，還可以減低到現在的一半。」
「哦！」眾人發出驚嘆，他們作夢也想不到自己能擁有這樣的未來遠
景。
「現在也許一時減產，但是為了長遠的未來，是直得的。我相信這樣
的理由能讓買方們接受。」鎮長信誓旦旦的表示。「我會和他們再溝通、
協調。」
「真的能這樣就太好了。」
好了，說到這裡，我的故事已經到達尾聲。
「什麼？妳這樣就要結束啦？那皮諾鎮呢？皮諾鎮的未來呢？」你很
生氣的猛敲桌子。「騙人的爛故事！」
皮諾鎮的未來還用說嗎，你瞧，當企業化經營敲開皮諾小鎮，這小鎮
還有不興旺的嗎？
有計劃的經營下，皮諾人開始擴張生育，他們按照分配，有人專門負
責製造星星、有人負責管理家務、有人負責專門生孩子以增加人口……還
有人負責花這些賺來的白花花鈔票。
當工業化進入生產線，量產，就變成無可避免的結果。
你想聽完美故事結局嗎？那我勸你在這一段打住閱讀。
因為後面就是血淋淋的事實。
皮諾鎮並沒有維持多久它的興盛。
十年之後，皮諾鎮到達了老鎮長漢恩的期許，以年產兩萬顆星星的速
度繼續向前瘋狂邁進。
二十年後，皮諾鎮衰退了。
量產的星星，就像量產的鑽石一樣，價值一落千丈。
然而皮諾鎮無法減產。
因為人口暴增，皮諾鎮必須一直從事星星製造的工作以賺取收入。
新生代的人口在高收入中成長，卻在低收入時面臨失業的慘況，他們
除了製造星星，其他什麼都不會。
這樣，皮諾鎮持續沒落。
而星星，也不再受到大眾青睞了，因為現在被大眾需要的，是一種叫
做「翠石」的稀有礦物，它無法人工製造，只有少量的礦石在深海底被開
採出來。
然而這種叫做「翠石」的東西，又能流行多久呢？
有人預測皮諾鎮會在十年內消失，就像是少了石油礦的沙烏地阿拉伯
一樣。
當然，沙烏地阿拉伯是地球上的國家，它在天球上，不會存在。
你也許會問我，那到底要怎樣才能讓皮諾鎮擺脫它的厄運？
我怎麼知道，我只是一個寫小說、說故事的。
當然，這不是一個發生在地球上的故事。
但是，你隨時都能在生活中看到這樣故事的翻版實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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