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7月「小說族」49期!!
郭富城 - 心情小棧
回家的感覺,真好 ~
飛機漸漸接近桃園機場,從機艙往下看,高速公路像一條蜿蜒的皮帶,
車潮像火柴盒,密密地排列在一起。
「糟了,不曉得等一下回台北塞車要塞多久?」
屬於台灣的生活習慣、思想方式又活絡起來,我的心裏,頓時產生一種
熟悉又陌生的緊張情緒。
近鄉情怯吧?成語不都是這麼說的?
隨著人潮出關、檢查行李,他們都友善地對我微笑,「好久沒回來了!
」幾乎人人都說著一樣的話,彷彿在安慰一個離家多時的孩子。
整整四個半月了!睽違已久,親切依舊。很難用文字去描繪我心中的心
受。
記得有一次,一位記者在報紙上批評我「討好台灣觀眾」,讓我沮喪了
好幾天。我不擅於作偽的個性,當我把真實的感覺,坦白的敘述出來時,反
而招致誤解,真不曉得該怎麼去溝通、解釋。
而此刻的我,的的確確是異常興奮的。
從香港來這裏發展的同業,已經越越多,老友黃日華,也已經在這兒拍
了幾個月的戲。有一次碰到他,他說他喜歡台灣的環境,如果有機會,他希
望多一點機會在台灣發展。
華哥是個重情義的人,他就很能體會我的心情;而我,已不敢再把這樣
的情感,輕易放在嘴上,怕又招致不必要的批評,反而醜化了我的真心。
高速公路新增了一些電腦顯示的字幕,很悚目驚心地顯示出事故與死亡
的人數。
「為什麼要裝這個呢?」我有些好奇。
「你不覺得我都不走路肩了嗎?」到機場接我的金魚是公司的同事。每
次我需要趕時間,南北奔波,他就當然的司機,因為他超速一流,走路肩一
流,蛇行一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抵目的地也是一流。
在香港,我的駕駛技術向來以「快」聞名,碰上金魚以後,才發現「強
中自有強中手」。
連他都「從良」遵守交通規則,足見這樣的警示,已產生了作用。
他告訴我,電腦字幕板只是一個提醒他的標誌,前段時間,他在一次高速
公路連環車禍中,差一點成為輪下冤魂。從那次之後,血肉橫飛的景象,常常
出現在他眼前。
「生命脆弱,我想多活幾年,金魚安分地跟在車陣中,原本有些殺氣的臉
,再也沒有不耐煩的表情。
離開的這幾個月,國內發生許多重大的傷亡事件。有一天在TVB的化粧間,
看到新聞播放麥當勞爆炸的影片,那個晚班,滿腦子流血的場面,和一句句國
語:「快叫救護車」。
對麥當勞,尤其台灣的麥當勞,我特別熟悉,發生這樣的不幸,怎會不令
人難過?
接著,從一起拍戲的演員同事口中,得知一群無辜的小朋友被燒成焦炭,
透過他用廣東話誇張的口語,淒慘不堪的情景,更讓我驚愕。
我想到台北公司和我TVB的信箱裏,癡心歌迷寄來的信件,關心我拍戲受傷
的種種,有些還說,他們擔心得都哭了。然而與這樣的事件相比,我鼻梁被戳
破一點皮,又算得了什麼呢?
該用什麼方式,讓我們能多關心這個社會一點,多付予別人一些愛心?
雖然身處演藝圈,在社會上註定扮演著錦上添花的角色,卻總想能夠多做些
什麼,除了宣傳新歌、宣傳新電影、展示新衣服之外,我還能做什麼?
只是一個歌手,或一個演員嗎?
拍「武林啟示錄」的時候,沒日沒夜,從早到晚戴頭套,著古裝,搞不清楚
今夕何夕;殺青的那天,穿回自己的衣服,厚厚的牛仔夾克,分外輕鬆。
「你病了嗎?」來採訪的記者,看我溽暑六月天,依然一身厚重,好奇地問
「你病了嗎?」來採訪的記者,看我溽暑六月天,依然一身厚重,好奇地問
我。
他不明白,在習慣了護領和古裝之後,一旦換上時裝,不但有點「冷」的感
覺,甚至還覺得有點陌生。
可是四個月沒有自己的日子,又得到些什麼?卅集的長劇,在人的記憶裏能
留多久?
我要的這些就夠了嗎?或者,還有其他更值得我去做,可以做得更好的?
夢想,正逐漸在實現。七月份有三場大型演唱會等著我,除了緊張與戒慎,
我還期盼能在能力範圍以內,給觀眾一些表演以外的想去;是做為一個沒有足夠
時間報表達自己的藝人,用最簡單的方式,回饋一路帶我飛上星海的觀眾吧?
一次屬於自己的,真正的演唱會,是我出道八年夢寐以求的。當香港人稱我
「過江龍」,意喻我崛起於台灣的出身,更令我迫切想與國內的觀眾更接近,因
為在這塊土地上,「我證明了我的未來不是夢」。
從接受到回報,該是心路歷程上一個必然的轉變。走在久未謀面的忠孝東路
上,似乎讓交通狀況更惡化了;也許是「出走」太久,覺得街頭的一切,都是那
麼興致盎然,包括震天價響的喇叭。
我知道,我必須在錄音的這段時間,好好利用空檔,理清自己的想法。
除了唱歌,我還能為這個可愛的、充滿活力的地方,多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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