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 誕 禮 物
剛 到 台 灣 的 那 幾 個 月 ， 我 住 在 民 生 東 路 的 一 棟 大
廈 裡 ， 除 了 炒 蛋 和 炒 青 菜 之 外 ， 什 麼 也 不 會 的 我 ， 「
解 決 民 生 問 題 」 便 成 了 每 日 大 計 。
大 廈 後 面 的 巷 子 裡 ， 有 一 家 小 吃 店 ， 紅 燒 豬 腳 做
得 一 級 棒 ， 就 著 地 利 之 便 ， 我 在 那 段 時 間 裏 ， 成 了 標
準 的 「 老 主 顧 」 。
小 吃 店 的 店 東 是 對 長 得 很 斯 文 的 中 年 夫 婦 ， 剛 開
始 ， 他 們 認 識 我 是 因 為 我 講 不 好 國 語 ， 光 顧 過 幾 次 後
， 店 東 還 會 主 動 替 我 點 菜 「 海 帶 、 干 絲 、 豬 腳 ， 對 不
對 ？ 」
我 喜 歡 他 們 店 裡 的 豬 腳 ， 因 此 就 算 搬 離 了 原 來 的
房 子 ， 每 次 回 台 灣 ， 總 要 專 程 到 這 家 店 大 吃 一 頓 解 饞
， 店 東 從 來 不 多 話 ， 忙 於 照 顧 生 意 的 他 ， 顯 然 並 不 知
道 我 曾 拍 過 廣 告 ， 也 在 綜 藝 節 目 中 出 現 過 。
直 到 有 一 天 ， 他 在 上 菜 的 時 後 突 然 問 我 ： 「 你 是
不 是 拍 過 港 劇 ？ 我 昨 天 看 一 卷 錄 影 帶 ， 那 個 人 很 像 你
。 」
我 回 答 他 ： 你 猜 呢 ？
他 並 不 肯 定 地 看 了 我 半 天 ， 用 「 連 連 看 」 的 邏 輯
說 ： 「 香 港 人 嘛 ， 應 該 是 。 」
從 此 之 後 ， 他 大 概 就 開 始 注 意 我 ， 也 因 而 每 次 去
吃 飯 ， 他 都 會 像 發 現 新 大 陸 似 地 ， 報 告 一 些 新 的 斬 獲
。
「 我 看 到 你 唱 歌 。 」
「 我 看 到 你 的 廣 告 。 」
然 後 有 一 天 ， 他 告 訴 我 ： 「 我 現 在 知 道 了 ， 原 來
你 叫 郭 富 城 。 」
語 氣 彷 彿 和 我 玩 迷 宮 遊 戲 ， 最 後 終 於 找 到 寶 藏 的
如 釋 重 負 。
Game 好 像 到 此 玩 完 了 ， 因 為 所 有 的 資 料 他 都 知 道
了 ， 想 不 到 在 聖 誕 節 那 天 ， 他 送 了 我 一 份 別 緻 的 聖 誕
禮 物 。
那 天 是 晚 班 的 廣 告 拍 片 通 告 ， 我 剛 下 飛 機 ， 因 為
想 念 豬 腳 ， 又 把 他 的 小 吃 店 當 成 回 台 灣 的 第 一 站 。
一 進 門 ， 店 東 便 朝 著 我 笑 ： 「 我 看 到 你 的 電 影 ，
廣 告 看 板 上 你 的 臉 好 大 。 」
我 覺 得 很 快 樂 ， 因 為 他 和 我 今 天 又 有 了 新 的 話 題
。
正 打 算 問 問 ， 他 覺 得 我 在 「 心 痛 的 感 覺 」 裡 ， 演
得 怎 麼 樣 ， 他 卻 先 開 口 說 ： 「 戲 院 門 口 送 你 的 照 片 ，
我 拿 了 好 多 回 來 ， 你 看 ！ 」
狹 窄 的 流 理 台 上 ， 就 在 冒 著 熱 氣 的 大 灶 邊 ， 我 的
照 片 書 卡 佔 滿 了 剩 餘 的 空 位 ， 連 麵 碗 都 被 擠 在 一 邊 。
從 來 只 顧 著 下 麵 ， 不 輕 易 開 口 的 老 闆 娘 ， 這 時 說
話 了 ： 「 他 簡 直 瘋 了 ， 每 天 去 電 影 院 門 口 拿 照 片 ， 每
個 客 人 來 ， 他 都 堅 持 要 送 人 家 一 張 。 」
店 東 望 著 我 ， 很 尷 尬 地 笑 著 ， 我 很 想 跟 他 說 ： 謝
謝 ， 卻 不 知 怎 麼 啟 齒 。
小 吃 店 對 面 的 服 飾 店 ， 正 播 著 「 We wish a Merry
Christmas 」 的 音 樂 ， 原 本 因 為 平 安 夜 要 工 作 而 有 些 黯 淡
的 心 情 ， 剎 那 間 開 朗 起 來 。
付 帳 的 時 候 ， 我 誠 心 向 他 要 了 一 張 自 己 的 書 卡 照
片 ， 沾 著 濃 膩 紅 燒 豬 腳 香 味 的 郭 富 城 在 書 卡 中 央 靜 靜
地 看 著 我 。
就 算 沒 有 聚 會 ， 沒 有 大 餐 ， 這 個 聖 誕 夜 卻 非 常 非
常 特 別 。
「 快 樂 聖 誕 驚 奇 大 贈 送 ， 買 豬 腳 一 客 ， 送 郭 富 城
照 片 一 張 。 」
也 許 ， 我 該 建 議 店 東 做 個 促 銷 海 報 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