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說戀愛跟打仗一樣。
男女間,開始接近,便要率先爭取主動位置。
可惜,我不屬進取型,我只會盡量去愛自己喜歡的男人,就算我對
他毫不了解。
那天晚上,阿哲沒有送我回家。過了近兩星期,也不見他的身影。
「阿雪,原來阿哲設計的店舖是賣唱片的。」洛霞想知我會有什麼反應。
「明天便要開張。」她試圖加壓。
我活像實驗品。
「阿哲沒有告訴過你?」
「別以為我跟他很稔熟。」
「並不是以為,只怕你跟他已經很要好。」
「你怕什麼?」
「我跟你有太大分別,我絕不會學你般偉大,愛得不顧後果。奉勸你一句
,拍拖切忌埋身。」
「我未有拍拖。何況,他不是你想像般差。」
「他講什麼,你都相信?」
「信!那夜,我笑說他只會甩人,怎料他聽罷,竟然很難受,我覺得自己
很膚淺。」
「這招大概算是欲擒先縱。最好不要給我猜中,近兩星期,他刻意不來找
你,正好等你自動獻身。」
「為什麼你把所有香港人看得這麼壞。」
「記住。只因我們講的是男人!」
門上的風鈴又響起。
「早晨。」陳太摘下她的太陽眼鏡。
「早晨,陳太。」
「洛霞,你點算好存貨沒有?」
「早已點妥。」
「阿雪,你有護照吧?」
「有。」
「下個月初,我想你跟我到歐洲買貨。羅太懷了孕,去不成。」
「下個月?」
「昨天晚上,羅太才通知我。洛霞拿的是CI,我沒時間等她簽証。你有事
不能去?」
「不是。」
「明天早上你把護照帶來,我要去訂機票,你們可有相熟朋友,把她介紹
來替代阿雪吧!我有事先走,下晝我再回來。」
外面沒有陽光,陳太卻依然架上太陽眼鏡才離開。
「真羨慕你,好事永遠跟我沒緣份。」
「如果你有護照,陳太一定要你去。」
「做陳太也不錯,丈夫身家豐厚。就算生活無聊,大可開一間精品店打發
時間,發悶便往歐洲逛兩圈,還來個出奇不意,請你同去,可有留意她
剛才的神情,簡直似觀音普渡眾生般偉大。」
「洛霞,你情願有一個深愛你的丈夫,還是要他有很多錢?」
「現在我當然要錢。」洛霞在鏡前,細意擠粉刺,「一生裏頭,實在太難
碰上一個全心愛你的人。」
洛霞回過身來,「阿雪,我的要求很實際。要知一幌眼便三十歲,
到時人又無、錢又無,那種慘相簡直不忍睹。況且,我又不是從未
真正愛過。」
看見洛霞一臉無奈,我有點怕。
我怕有一天變得跟她一樣,愛過一次,便似打過防疫針,百毒不侵
,更可怕的是,自以為很健康,然後說其他人都有病。
第二天,午飯時候,洛霞把我拉到新開張的CD店去。
「小姐,請隨便選購,新張期間,我們有折扣優惠。」店員全穿上一式制
服。
某夜,我跟阿哲曾坐在這裏聊天。四周是木板和磚塊。今天,它已
成為一間時尚店舖。
那夜的情景仿似褪色夢境,不可重拾。
「這裏有很多精品,連東方紅也放在貨架上。」洛霞忽然變得對音樂很有
興趣,她差不多碰過每張唱片。
「今天確是好日子,為什麼不見阿哲的蹤影。」洛霞看盡每一角落。
「今天是開張日嘛!他的工作早已完成,當然不會出現。」其實我在替自
己解釋。
「上次他跟老狐狸過招,不是說自己是老闆嗎?既然有份,自然會現身,
還是問一下吧。」
「太莽撞吧!」
「怕什麼,由我去問。」我實在怕聽到不合意的答案。但可惜,我扯不住
洛霞。
她走到一個高個子男人身前,「嗨,我叫阿雪,我在對面精品店工
作。」她竟然借用我的名字。
「我們倒是街坊。」高個子很有禮貌。
「怎稱呼?」
「SAM。」
「就叫你SAM?」
「何必客氣。」高個子穿得十分講究,但談話間顯得相當平易近人。
「為什麼還未見你的老闆------阿哲?」
「阿哲?」
「裝修期間,他常來督工。做事親力親為,表現得非常緊張。他曾經到我
們店內借電話。故此,我們趁今天開張,過來跟他道賀。」
高個子神色有點迷惘,「對不起,你的名字是......」
「阿雪。」
「阿雪,我想你有點誤會。阿哲只是負責替我的店舖做設計,他是我朋友
公司的創作主任。」
「你才是老闆。」洛霞笑得很嫵媚,「不好意思,我一定把話聽錯,卻又
想不到因此結識你。」
「你要是喜歡音樂,隨時過來挑選唱片吧!」
「可有折扣?」
「既是街坊,一定會有。」高個子很能討人歡心。洛霞笑得像朵花。
「其實阿雪不是我的名字。我是洛霞,很容易記。」
「洛霞。」
「她才是阿雪。」他倆朝著我望過來,「她認識阿哲,剛才我只不過替她問。」
「沒關係!很高興認識你們。」
「我們精品店專銷高級女裝,可惜你用不上。不過,你可介紹女朋友來購,
只要說是你的朋友,我一定打折扣。」
「多謝。」
「不過!女朋友除外。」洛霞試探著說。
「我一定吩咐她別洩露身份,免她惹你生氣。」
洛霞聽到後,哈哈大笑,我知道她對高個子有點意思。她的笑語掩不
了內心緊張。
「你太會逗人,你的女朋友肯定很開心。」
「從未有人像你這樣讚賞我。你的朋友似乎想離開。」我轉身朝著門口走。
「有機會再見!」洛霞快樂得像小鳥!
「無任歡迎。」他陪洛霞走到門外,跟她握手講再見。
「那個SAM很有趣。」
「為什麼你要用我的名字?」
「我只想幫你打聽消息嘛。」
「請你不要再亂作主張。」
我發脾氣。
原因當然不是為洛霞借用我的名字去問消息。
聽罷SAM的解釋,我驟然覺得自己是小丑。
他只不過乘工作之便,認識了我,也許我只是他工程裏頭一種調劑
品,店舖落成,他無須再過問什麼。同樣,亦不會在意我的等待,
因為一切已隨新店開張而結束。
我討厭自己,為何要這樣一廂情願去愛,更為付出的天真和衝動,
感到難過。
以後幾天,我在詛咒中渡過。初以為心情不難平伏。怎料,我仍然
很想見他。再念及此,內心便罵過不休,我實在太不爭氣。
沒過兩天,我便準備跟陳太去歐洲辦貨。
跟往常一樣,晚上七點我便把大閘拉上。
「阿雪,明早七點準時在機場見吧!」
「哦!」
「開了警報系統嗎?」陳太小心的檢視。
「有。」不知為何,總要花點勁才能把鑰匙從門鎖裏拔出。
「你住上環?」
「嗯!」我嘗試把鑰匙重扭一轉,希望把它拔出來。
「這個時候定要跟人爭計程車,我送你回去吧!」
「謝謝!」
「你把閘鎖好。我的車停在希爾頓酒店,等我一會,我把車駛過來。」
「好吧!」
我專注地扭動鑰匙,又嘗試用力將它抽拔。鑰匙叮呤噹啷的響。
「你好嗎?」我又聽見他的聲音。
「原來是你。」我並不欣賞自己的冷淡。這種態度反而隱約透露我的真
心意。
「跟才走開的是你波士?」
「嗯。」不知如何,我已抽出鑰匙。
「工作很忙?」
「一般吧。」
他被我弄得有點僵。
他想了一下,「你找過我?」
「沒有。」我只管望著馬路。CD店早已關門。
「沒有嗎?」
「真會說笑。我上哪兒找你?」
「去CD店。」
「對不起。只有開張那天,我去過一次,我可沒有找過你!」我感到有
一種我控制不了的情緒。
「SAM跟我說起------」
未待他把話說完,我便冷言道:「我不認識哪個是SAM。況且,我
為什麼要找你?」
「我以為你有事找我。」
「真笑話!我根本未想過要找你!請你把話說清楚,從來只有你無原無故
在我背後跳出來,然後又不知所蹤。請問我可以上哪兒找你?」
「昨天晚上我見到SAM,他才跟我說,你找過我。」他嘗試努力解釋。
「請問SAM是誰?」我不想再聽到他說「你找我」這句話。
「算了吧!也許是我聽錯。」他安慰著說。
「這算什麼?是便說是,不是便說不是。最討厭事情弄得不清不楚。」我
變得激動。
「我沒有騙你!只是你否認。」
「夏先生,你實在太過份。許久也不出現一回。一見人便硬說我找你。你
把我當作什麼?」
「所以我才問你。」他反而跟我笑著說。
「問我?跟我有什麼相關?」
「那麼,關我事吧!」他走近一步。
「關你什麼事?」
「我不曉得。」他聳聳肩,笑笑說。
我卻氣急敗壞,堅持到底,「那為什麼要攬上身?」
「你罵我嘛!」他懇切的望著我,留心看我的反應。
「我為什麼要罵你?」其實我只想知道他為什麼不再見我。
「因為你不喜歡我。」
「我沒有說過不喜歡你......」終於聽到自己的真心話。我一直無助地喜
歡他,卻又極力掩飾,不斷否認,今番遇上,我已情難自控。
我再無能耐強裝下去。
「是你令我講這些話。」聲音早已變得軟弱。
「什麼話?」
「你好討厭......」我哭了,因為我又開始戀愛。
「對不起......」他把手放在我肩上,「不要哭嘛!」
我索性倒在他身上哭過痛快,我要把這段日子壓抑著的思念和牽掛
盡數投進他懷裏去。
他的手輕輕拍在我背上,軟軟的說了好幾句對不起。
「我把你的恤衫哭濕了。」
「你跟啤啤一樣,哭得背脊也濕了。」
我倆都笑。內心盪漾著一份軟綿綿的感覺。
不知何時,陳太的車已停在路旁,她響起車號。
「我不要她看到我這樣子。」
「她等你?」
「她說過要送我。」
「我跟她說不用等吧。」
未幾,陳太便把車開走。
「你跟她說了些什麼?」
「我只是跟她打招呼。未開口,她便識趣的點一下頭,然後把車開走。」
我們又相對而笑。
任何一段感情關係總有好開始,好等你擁有一段終生難忘的回憶。
往往就單憑這剎那的感動,人便不惜孤注一擲,我們不會在乎,不
去計較會得到什麼回報。
我們根本不曾細心想過得失,便已愛得一發不可收拾。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