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陳太去歐洲,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出遠門,那是我夢寐以求想去的地方。
但是,阿哲的出現令我對歐洲印象變得模糊。
初次踏足巴黎、米蘭的興奮,絕比不上對他的思念來得強烈。
結果,七天累積下來的記掛,促使我渴望他會來接機。
「雪!你四處張望,有人來接你?」
陳太這一問,令我不知如何回答。
「想必是那晚我碰見的那一位?」
「......他應該會來接我。」其實這是我主觀願望,他根本不曉得我回港的
班機和時間。
「家裏司機來了,我把貨一併帶回家吧。」
有一中年漢朝我們走來。
「陳太。」他立刻接過行李車。
「把這幾箱東西全推上停車場吧!」陳太又架上她的太陽眼鏡,「孔小姐有
朋友來接,把她的行李箱放在一邊!」
大堂空氣中充滿了等待者的焦急和盼望情緒。無論異鄉客或故里人都
會被這些焦灼眼神感動。一副熟悉的面容足教人有歸家的暖意。
我細意搜索一對屬意我的眼目。可惜落空。「雪,我先走,明天見。」
我有點不知所措。一個人留在接機大堂,究竟何去何從。
我只好撥電話給洛霞。
「EGO精品店。」
「洛霞。」
「阿雪,你已回來?愉快嗎?」
「還可以。」
洛霞輕快的語調,平伏了我內心那份莫名的失落。
「可有買手信給我?」
「少少心意。」
「我有事跟你講,我又找到男朋友!」
「真的嗎?」
「你現在回家了吧?」
「是。」
「放工後我上你家去。」洛霞顯得相當雀躍。
「也好。......洛霞,這兩天有沒有人找過我?」
「沒有。呀,有!」
「誰?」我希望聽到他的名字。
「你媽咪問過,你什麼時間到香港。」
「我們待會見吧!」
我知道不應該失望,但心情還是壞透。我沒有他的電話號碼,不
清楚他在何方工作,只知道他住西貢,忽覺茫茫人海,他可復存
在。
我怕七日前的片段早已化作夢一場。
戀愛令人變得愚蠢。我解釋不了為何要在機場等了近一小時,才
肯回家。
剛抵家門,便聽到洛霞大叫,「伯母,阿雪終於回來了」她幫我
搬行李,「小姐,五點幾收到你電話,八點多才回來?萬人搶搭
計程車嗎?」
「你又會這樣快上來。」
「我連飯也吃過了。」
「我們險些失了行李,等了良久才檢回。」只有謊話才可解釋我的遲歸。
「你不曉得先打電話回來嗎?」媽咪有點不悅。
「機場有太多人。」
「你看似很累。」洛霞是個細心人。
「也許是。」我只是失了心神。
「陳太可難相處?」
「她很照顧我。」
「應該添了許多新裝吧?」
「沒有。」
「沒可能。」
「我買了外套送你。」
「咦?什麼時候戴上男裝錶?哎呀,定情信物!」她提著我的手,像找到
了有力證據。
「神經病!」我急忙打開行李箱,找出送她的外套。我怕洛霞越追問,會
引起媽咪的質疑。
「呀哈!你買了這麼多毛毛玩具。」
「貪得意嘛!」在歐洲,一見到毛毛豬,我便情不自禁的買下來,是思念
的發洩。
「這個很有趣,送給我吧!」洛霞抓起的一隻,是用格子布縫合。它讓我
想起咖哩館的檯布。
我立即搶回,「對不起,不能送你。」
「你從不愛碰這些東西,為什麼買這許多?」
「貪著玩.....我先把東西搬入房。」我想洛霞已猜到我的心事,唯有想辦
法,避免她再追問。
進了房,洛霞把門關上。
她瞧我一眼,「怎麼了?歐洲去過了,還不高興?」
「疲倦嘛!」這是迴避問題最佳藉口。
「算了吧!不高興就說不高興,不要扮疲倦。」
「這幾天,阿哲有沒有到精品店,問你我會什麼時候回來?」我終於露了
尾巴。
「早說過你有心事。你認為他會接機!」洛霞得意的笑了。
「猜想吧了!」
「請不要告訴我,因為等他,弄至現在才回來?」
我不置可否。
「阿雪,你還未清楚他的底細,千萬別愛得太深。」
「我早就感覺到此人是那種......那種戲迷情人!小心一不留神,失足墮
入萬人塚呀!」
「勸你以後少看些電視劇場。」
「哦!原來所有玩具豬,全是買來送他的?」
我實在無話可說。
「唉!你今回買豬豬,竟連自己也賣掉!簡直是割價大傾銷。」
「是又怎樣。」我晦氣的說,一直最怕自己變得一廂情願,洛霞的話顯然
擊中要害。
「是否要拿我來發脾氣?大不了我幫你問SAM,他應該比較清楚。」
「哪一個SAM?」
「唱片行老闆,認識阿哲的那個!」
「問他什麼?」
「要查清他的底細。這種事我最愛做,好端端一個男人,可會愛得這般鬼
鬼祟祟。」
「他從未說過來接機。」
「為何跟他猜啞謎?有神秘禮物大贈送嗎?他既不把話說清楚,你事必去
查過水落石出。」
我有點心動,我太想知道有關他的一切。
「你跟SAM很稔熟?」
「哈!一個星期足夠讓很多事發生。這幾天他也過來陪我吃午飯。」洛霞
笑得有點曖昧。
「你說有男朋友,原來就是他?」
「阿雪,對方若是有意,自然會自動獻身。你去歐洲後,我去唱片店找他
聊天,不消一會,他便請我吃日本料理。
早兩天,我只不過有點傷風,他又立刻送我維他命C。嘿!我不是有意示
威,我只想你知道,這趟太好彩數。SAM原來住雲景道,樓是他自己買的
,他還跟夥伴開古玩店。
人又帥,我肯定自己一直要等的正是他!總之,這兩天過得太精彩!」
人在戀愛中,模樣往往變得可愛,看見洛霞陶醉的神情,我既羨慕又
傷感。
我渴望在人前提到他。
洛霞見我沒反應,便收住了咀,「還是不說為妙,免得傷害你。」
「我沒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最怕聽到這句話!好些人喝到醉死,總說自己沒有醉,你跟他們有什麼分
別?」
我既已愛上他,只得毫無選擇的撐下去,我根本控制不了。
相隔一天,洛霞約了SAM吃晚飯。
阿哲既沒有出現,亦沒有給我電話。我唯有試從SAM那裏,探聽消息。
「請問三位先喝點什麼?」
地點選在法國餐廳。
SAM要了一支白餐酒。
「這支餐酒跟昨晚喝的有什麼分別?」洛霞跟SAM果然約會頻頻。
「第一次跟雪吃飯,選一支酒味清淡的,我想這比較適合。」
「你要支較濃酒味的吧!」洛霞顯得無比體貼。
「這種酒留在家裏飲比較合適。」
「你家收有很多酒?」洛霞果有刺探本領。
「未知可算多,要待你看過,才能作準。」
「好!你怕我不敢上你家裏嗎?」
「但你未有買手信!」
我深感戀愛之初,相互捉摸對方心思,調笑中藏愛意的階段,最教人
心動。
「先生,請試酒吧!」他們中間多了位侍應生。
「這支酒不用開。」洛霞把酒接過。「我要來送人,請你多拿一支。」
侍應識趣的走開。
「這是我的手信。」洛霞笑得很嫵媚。
「你很有黃熙鳳的風範。」
「你在說我潑辣?」
「你明知我愛吃辣東西嘛!」看著他們調笑,我後悔跟她來。
「討厭,」洛霞很陶醉,「我不再跟你鬧,有事問你,你熟悉阿哲嗎?」
「不太熟悉,為什麼這樣問?」
「他是否有很多女朋友?」
「女朋友也分類型。」
「當然不是指普通裝。」
「你是指夜安裝?」
「貼身那一款。」
「為什麼不直接問他,反要問我?」
「我並非好事無聊,只難明他為什麼無故找上阿雪,然後又自動失蹤,我
認識對阿雪不太公平。」
「SAM,你不要誤會------」我介意洛霞把我說成討公道似的。
「絕不是阿雪的主意。是我要八卦他究竟有什麼意圖!」
「我並非說笑,你大可親自過去問清楚。他剛進來。」
我心跳得很厲害。
「我想他就坐在門口轉角處。」我跟洛霞一直背著門坐。
「他自己一個?」洛霞顯得相當興奮。
「有個女人做道具,可會增加幾分懸疑性。」SAM只管逗洛霞,話聽進我心
,卻有無比寒意。
「阿雪,我們過去吧!」
「不要嘛!」我慌亂得想哭。
「為什麼不去看過究竟?」
「他們也許談公事。」我只會說傻話。
「我只不過想你去跟他打招呼,」洛霞見我沒有行動,她霍然起來說:「我
要去洗手間,你陪我吧!」
「你讓阿雪自己決定吧!」SAM明白事非尋常,他不再開玩笑。
「你不是很想見他嗎?人就在眼前,究竟怕什麼?」洛霞並不了解我實在怕
知道真相。
我隱約感覺到正是阿哲身邊的她,才令我覺得這樣飄忽。
「我去打電話。」洛霞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你上哪兒?」我發急的問。
「打電話。我自個兒去,你坐在這裏等吧!」
我正想阻止,侍應卻拿著酒,擋在我身前。
「先生,請試酒。」
「不用試,給斟上吧。」
洛霞已走近門口。
「阿雪,喝點酒有助鬆弛。」
侍應把酒徐徐倒上
我的心不知落在何方。
「哈囉!阿哲,真湊巧。」
「哈囉!」
「我跟阿雪一同來的。」
「哦。」
「你的女朋友?」
「她叫CINDY。」
「你好。」
「阿哲,何不過去跟阿雪打個招呼,她從歐洲回來已有兩天。」
「......也好。」
「她帶了很多禮物給你。」
「我跟你過去吧!」
洛霞還未見回來。
我實在坐不下去,「SAM,我想先走。」
「洛霞未必一定過去找阿哲。」SAM試著安慰說。
「我明白,但我還是想先走。」
「我陪你出去吧!」
「不用了。」兵敗如山倒,我根本無力招架。
我已作了決定。無論洛霞問出了什麼,事情跟我再沒關係。
我倆的交往本應就此結束。
我急步朝門口走。離去前,卻瞥見阿哲跟洛霞的身影。
我頭也不回,沿著樓梯走下去。
只消瞬間,我已心力交瘁,軟弱無力。
只消瞬間,我已心力交瘁,軟弱無力。
走在街上,尚餘三分清醒。我不禁問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地步。
阿哲跟我相處過不足十五小時。但是,一見他身邊有異性,我已
有地動山搖般的震撼。
「阿雪!」
聲音就在咫尺。
「阿雪!」他就在眼前。
「又有什麼事?」我繼續往前走,不讓自己再見他的眼神。
「我不來見你是有原因。」
「你從未講過,幾時會見我。你無須解釋。」我實在不想聽真正理由。
「你絕不要以為我騙你。我就是不許自己這樣做,所以才不見你。」
「我從未講過你騙我。」他越解釋,我越難受。
「望著我好嗎?」他搶步站在我跟前,「請你望著我,否則我講不下去。」
「你要講什麼?」我十分無助,我終於要面對現實。
他用力捉著我的肩膊,他的雙眼浮上一抹愁絲,「......我有一
個女朋友,她已跟我生活了七年。」
我究竟可以憑什麼去繼續愛。
「不要避開我,望著我吧!」他懇求的說。
「你講完沒有。」
「未!我要你望著我,我要你知道我沒有說謊話。我不再見你只為......」
我不要聽到他說只為「她」,我搶著說:「我明白。我倆只是剛相
識的朋友,沒有什麼大不了。我有事,要先走。」我甩開他雙手。
「請不要這樣離開,讓我送你。」
「請讓我走!連一個普通朋友也煩你相送,你會惹太多閒事。夏先生,我
心領。」
我變得決絕,一見計程車,我便拉開門,但他竟用力將它關上。
「她不會上車,開走吧!」他竟大聲向司機咆哮!
我依然抓著車門,冷冷的說:「夏先生,不要讓你的朋友久等。」
他把手放開,呆呆的望著我。
「再見。」我重新拉開車門,俯身鑽進車廂。
關上門後,眼淚再也留不住。感覺像每一滴都是從心裏爬出來。
那一刻,我清楚意識到,我並不因為他有女朋友而傷心,我只為
失去他而流淚。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