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份男人會問，為何一生，不能同時愛兩個女人。

      我認為根本無須要問。終此生，也不會有完美答案，相反還製造無可補
      償的遺憾。

      對CINDY和阿雪，我只有虧欠。

      我雖然完全投入，卻不能令這份情感變得完整。

      當你處身在兩個女人中間，不論你愛有多深，她寧願相信你只會對另一
      個好。

      猜疑促使阿雪和我結束關係，劃上句號。

      曾幾何時，我們確曾一次又一次努力克服，可惜我倆終有力竭時。

      那夜趕去地鐵站，阿雪已經走了。

      我只好打電話去她家裏，只想肯定阿雪安然無恙。

      接電話的是她母親：「喂？」

「阿雪在嗎？」
「你是......？」
「她還未回來？」
「未。方便留姓名嗎？」
「請你說阿哲找她。」
「原來是夏先生？」她母親語帶質問，「我是阿雪媽媽。」
「對不起，伯母，深夜還打擾你。」
「想我睡穩，你最好不要再見她。」
「伯母，我------」
「夏先生，一腳踏兩船，定會翻艇。落得那地步，你會先救那一個？抑或自
  行游開便了事？」
「伯母，我不會這樣做。」
「夏先生，我絕不容許女兒傷害另一個女人，請你不要拖累她。」

      她不容我有解釋機會，我只好問最後一句：「我只想問，阿雪是否已
      經回家？」

      她竟掛了線。

      我唯有趕去阿雪樓下等。當時才深切體會，兩人心雖近，卻仍有萬山
      阻。

      第二天，大清早已急不及待要見她。

「早晨，恆叔。」
「早晨，阿雪，上班了？」
「恆叔，多謝你替我墊付車費，先還你。」
「急什麼？」
「昨夜把你弄醒，怪不好意思。」
「不打緊，你還是盡快補領身份證吧！」
「我會。」
「昨夜你上樓後，有個男孩子問你回家沒有，可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
「初見他，以為不認識，所以沒理會。怎料他又知我看著你長大，我見他一
  表斯文，便說你早回去，他聽後才歡天喜地離開，還不住道謝，你們在耍
  花槍？」
「只是普通朋友。恆叔，我要上班了！」
「我替你開閘。」
「謝謝。」
「阿雪，你還口硬？大清早便在外面等你！」

      阿雪站住了。她面色有點蒼白，大概沒有睡好。

      未待我走近，她便轉身行。我只好逗她：「早晨！」

  她沒有半點反應。

「昨晚有事？」

      還是不揪不睬，但我覺得很可愛。大概因為太想見她。

「我到油麻地，你已走了。」
「我已經死了。」
「不要這樣！」我想擁著她的肩。
「不要碰我。」
「你的手傷了！」
「沒有你的事！」她越行越快，「永遠是你喜歡出現才見人，要不，大可選
  擇見另一個，實在幸福。」

      我搶在她身前，「我曾經答應過，絕不會騙你。昨夜我一共收到六次
      傳呼。」

「原來早收到。」她果然為昨夜事生氣，「你可知道，昨夜我被兩個地痞打
  劫？他們......他們還要......總之我和洛霞獃在油麻地，身無分文，唯
  有等你。你究竟去了哪兒？在做什麼？」。
「不要再行！周圍人以為我們拍電視劇。」
「對不起，我要趕上班。」
「你以為我不在身邊，定會和CINDY一起？」
「不錯。」
「如果我真的和她一起，你又如何？」
「對不起！夏先生，我不是實驗品。」

      阿雪相當介意我和CINDY的關係。我令她傷心。

「我絕不要你難過。昨晚只有我一個，獨對四面鋼牆。知道你有事，我立即
  離開公司。偏偏升降機壞掉，我唯有坐在地上等消防員。傳呼機響一次，
  我數一次。如果我跟CINDY一起，此刻我不會站在你面前。」
「你......」阿雪紅了眼睛，牢牢看緊我。
「我先送你回精品店？」
「不要你送。」她竟走向相反方向。

      總是我惹的禍，自己也弄不清是否愛一個比另一個深，我只好告退。

「喂！」她把我叫住，「對不起，我......我覺得自己太差勁。」

      她抬起頭，一顆眼淚順勢滴在臉上。

「不要哭嘛！」
「才沒有......」
「總愛哭。」
「你才愛哭。」一副水汪汪的笑容，令我陶醉。

      我永遠記住這一幕，阿雪用她充滿淚水的眼睛看牢我，跟我說：「阿
      哲，你知道嗎？當我最須要你在身邊，你又偏不在的時候，我很慌張
      ，就似有人把我的心掏空！」

      太難明白，既然深愛一個人，為何偏要她難受難過？

      她母親說得對，我倆只會往下沉，沉落一個無底的海。

      我和阿雪曾在兩人的故事裏，不同的章節上劃上句號。因為既沒有結
      局，便不應繼續寫。可惜，每個句號以後，我們卻又開展新段落。

      晚上，我又去精品店接阿雪。她一直望向試身室，背向大門。

「喂！」
「咦！你早到了。」
「為什麼提早掛休息牌？」
「洛霞跟SAM在裏面，情況不太好。」
「為昨晚的事？」
「大概是。」

      忽然聽到洛霞大叫：「什麼？」

      她從試身室出來，一臉晦氣。

「我認為不應該相瞞，你有權知道。」SAM平和地解釋。
「這算什麼玩意？」洛霞變得激動。
「喜歡男人，是相當認真的事。」
「昨晚那個男人......他是你......」洛霞欲哭無淚，「你究竟當我是什麼？」
「其實你對我很有吸引力。」
「什麼意思？」
「你誘發一種我從未有過的感覺。」
「神經病！」
「我不早跟你說，因為我覺得......」SAM很小心說話，「......我倆會有發展
  機會。」
「嘿！發展？你把我當成男人還是女人？」
「洛霞，請給我時間。」
「我究竟做錯什麼？要一而再地愛得這樣難？」

      洛霞顯然受了打擊，她直往店門走。我把她拉住：「洛霞！」

「我先走，你關舖吧！」
「我還撐得住，讓我靜一下。」洛霞推開玻璃門，快步離開。

      SAM搶步跟出去，「你們放心，我會送她。」

      門上風鈴搖得厲害，精品店內只聽到叮噹聲不絕。

「為什麼今晚可以陪我？」阿雪幽幽的問。
「不要被他們感染吧？」我怕鬧僵的氣氛，實在令人疲累。
「你說過不會騙我。」

      見她神態懇切。我亦坦然告訴她有關CINDY的事。

「CINDY要常返國內。她在英國認識很多畫廊老闆，回港以後，便開始做生意
  ，將國內畫家的作品介紹去倫敦，這幾天她上去了上海。 」
「你會對她講真話嗎？」
「會。」
「她可有問你關於我的事？」
「沒有。」
「這倒好。知道越多，越難受。」

      是我傷透她們的心。

為什麼不說話？」阿雪關心問，「我不過隨便問你！」

      只要她笑，我便放心。阿雪的世界，絕少心事，她的坦率容許我無懼地
      去愛。

「你替我把閘門拉上，我要把新貨放好，免得明早難向陳太交待。」語氣似哄
  孩子一樣，她令我快樂。

      精品店內，只剩我倆，感覺猶似溫馨小家庭，阿雪是我的太太。

「餓了嗎？」她從後抱著我。
「未。你呢？」
「還可以，我們快可離開。」
「現在感覺很好。」
「我也試過一個人留在店裏。初時還覺幽靜舒服，後來又覺太靜，竟然怕起來。
  結果冷氣沒關掉便離開。幸好洛霞替我守秘密。」

      我返過來擁著她，「現在怕嗎？」

「明知故問！」

      我們一直留在精品店。

「很晚了吧！」我想起阿雪的母親。
「嗯！」
「真的不要打電話回去？」
「根本沒有分別，都是那幾句話。」
「她一定憎恨我。」
「媽咪並不認識你。」
「我聽得出。」
「聽？」
「昨晚趕去地鐵站，見不到你，只好打電話去你家，是她接聽。」
「她沒提過。」阿雪肯定受到相當壓力，「我知她會擔心，但我不會學她一樣。」

      愛情來得強烈，我倆未能兼顧其他。

「我喜歡聽風鈴聲，」阿雪望著門上的風鈴。

      店內不時聽到它悠悠響起，風鈴似在笑。

「它的聲音讓我想起漫畫裏頭的人物一想通問題，便會出現電燈泡！好像叮一
  聲後，便不再有煩惱，似很有希望。」
「你也是風鈴，整日叮呤噹啷的響！」

      阿雪是我的風鈴。

      她搬出來住以後，我曾送她一個。

      那天，她不辭而別。屋裏什麼也沒帶走，只帶走牆上的風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