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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走後,由朝到晚,我只管工作。不過,總有放假日子。 人停下來,便毫無選擇地,要面對極無聊的空虛。 星期天,大清早便離開酒店。為了打發時間,我坐上火車,漫無目的, 隨它前去。 火車開動,車廂並不擠擁,我選了靠窗的坐位,盡挑遠處望,令自己舒 懷。 「先生,請問這裡有沒有人?」一個五十餘歲的男人,禮貌的問。 「隨便吧!」 他身後站了一個身型豐滿,年紀相約的女人。他們大概是夫妻。 二人道過謝,便在我對面坐下來。 「你要喝茶嗎?」 女人提起一個紅色水壺。 「甭啦!」 「把眼鏡脫下吧!」 「還戴著嗎?」 男人放好眼鏡後,開始打瞌睡。 近四個小時車程,他們只講過三句話。 火車到站後,女人叫醒男人。依然問他要不要茶,提他戴眼鏡。然後 ,一先一後離開車廂。 究竟一杯茶,一副眼鏡,是否足夠一雙男女共處大半生? 這一幕令我想起去年,我和CINDY返英國,我亦同樣默言地,陪在她身 邊。 故地重遊,心境卻截然有異。 CINDY托朋友在倫敦市郊僻處,租了一套房。 「NICK安排真週到。房間很雅緻。」她推開窗,「對面有個公園,望過去太 舒服。」 她又打開房門、浴室門,「這裡跟以前的地窖真有天淵之別。」 「NICK是什麼時候轉做地產?」我初以為會住酒店。 「轉了有兩年。現在稍有腦筋的人,都急與香港人、台灣客做房產買賣。唐 人街的樓價已升了近二成。」 NICK曾問我,可以興趣置業,但當時我未想過回英國。 「原來你有過這些計劃。」她從未提過這事,我亦未嚐去問。 「今趟回來,我們不妨考慮買屋?」 「但我們返香港發展只有幾年。」 「可以當投資保值。」 「剛到埠,不好討論。」她無端提買屋,令人納罕。 「你洗澡吧!我把行李放好。」她開始執拾,「今晚到外面吃飯,還是買回 來?」 「出去吧。」 「買回來亦方便,街口有超級市場,還有炸雞店。」 「既然早想好,隨你。」我常攪不透她想要什麼。 「明晚我們約了RICK晚飯,他說要請你去一間新開張的意大利菜館。」 「那個RICK?」 「你忘記肥RICK嗎?他現在專替台灣客做飯館生意,常要我替他找中國畫。 近半年令我賺了錢。」 「不想去。」 「為什麼?」 「跟他不熟,話不投機。」 「但早約好了。」 「那麼明天、後天、大後天還安排了什麼約會,請你通通說清楚。」我受不 了她的支配。 「我推掉好了。」她若無其事的說,「我出去買東西,要茶嗎?」 「我會弄。」 「不要把眼鏡掛在袋口,會丟掉。」說畢便轉身關門。 我抓起電話筒,撥上七個熟悉的數字。 「喂!」阿雪果然守在電話旁等我。 「這麼早便起來?」我怕她熬夜。 「以為你不會給我電話。」她聲音關切!充滿笑意。 「不高興嗎?」 「絕不會!早說過不再發脾氣,至少也不在你面前表露。」她的話,她的語 調,更添我的牽掛。 「我剛抵達。」 「有沒有玩孖寶兄弟?」 「有!你可遭殃,我練得神乎奇技,積分很高。」 「我好心嘛!借你在飛機上玩。告訴我,乘機時,害怕嗎?」 「不知道!我只顧玩遊戲機。」 「嗨!這方法真有效!你知道嗎?昨晚我一直開上收音機,每有新聞報導, 便彈起來,怕有飛機失事消息。」 「我平安無事,你放心。」我想立刻回香港,「你一夜沒好睡?」 「尚早嘛,還可小睡片刻。」 「快休息吧!」 「唔......要掛上電話了嗎?」我根本不想通電話,我只要見阿雪。 「我會再和你通話。」 「明天早上?」 「約定會失驚喜。」 「又好!我會等你。」聽到她打呵欠,「忽然覺得很睏。」 「快些睡吧!」 「我要你先收線。我數一二三,開始,一、二、三!」我還依戀著她的聲音 ,根本不想掛上電話。 「喂?」阿雪試著我是否還在另一端。 「喂!」我要她知道我的思念。 「咦!又說收線!」她軟軟的笑,「你先掛上吧!」 「聽你的!拜拜。」 記掛一個人,會令你恍惚,卻又甜蜜。 思念間,我感覺被人盯著。回過頭,CINDY原來站在我身後,臉上不著 一絲表情。 「......你......不是出去了嗎?」 「忘記帶錢包。」她企圖笑著說,「你跟誰通電話?要是NICK,請他過來, 剛才你說要炸雞還是三文治?」 「隨便。」 「洗澡吧,我出去了。」 CINDY越沉默,我的心越沉重。不知道對她已造成幾許傷害。 不過,她依然裝作如常,不發一言。 我倆過去的靜默是一種習慣,現在,已變成逃避方法。 她決意忍受我的背叛,每見她默不作聲,我竟想起母親。 第二天,CINDY病了。 連續兩個星期,她也躺床,但又拒絕看醫生。 「CINDY,我陪你去醫務所吧!」RUBY算是她的摯友。 「沒什麼大不了,叫阿哲拿藥來,吃兩片會好轉,醫生亦只會開這種藥。」 「阿哲,CINDY要藥!快拿過來。」RUBY是NICK的太太,「CINDY,打從第 一天回來,你便病倒。」 「想是水土不服。」 「你面色不好,會不會......有孕了?」 「神經病!怎可能,此生也休想。」CINDY說得很蒼涼。 我把藥送到她手上,「覺得怎樣?」 「還可以。你和NICK、RUBY吃飯去吧!我稍睡一會。」 「阿哲,你和NICK去吧!我跟CINDY許久沒見,有好些話說,反正明晚你們 便要回香港。」 「阿哲,我們出去吧!」NICK相當有興緻。 「你好轉些嗎?」CINDY面頰瘦了一圈。 「有RUBY陪我,你放心。」 我和NICK去了一間小酒吧。 「你們會何時結婚?」 「回香港才幾年,事業剛開始,盡說藉口,但不知為何,我倆從未提過婚姻。」 「真的嗎?」NICK面有疑色,「CINDY著我替你們留意新屋,我以為你要回 來發展。」 「她幾時提過?」 「你不知道嗎?」NICK更不置信。 「不。」 「我似乎多管閒事。」 「她顯然比我更有計劃。」 「唉!女人到某階段,便會來這套!以我和RUBY為例。剛到倫敦,好不容易 租到一間小閣樓,兩個已歡天喜地,她更抱著我哭。現在,拼了命亦只為 供一所小洋房,但她卻嫌三嫌四。總之,女人跟你上兩年或以上,賬單自 然送上,首期是結婚證書,再加一間屋,本利清還,比信用咭超支還慘!」 「你也發展不錯!」 「我曾想過回香港!」我有點意外,他繼續說:「我也是修讀藝術和設計, 但現在只跟台灣商、大陸客週旋,陪他們買樓買舖。長此下去,再難有回 頭機會。」 「主要是RUBY不想回港?」 「她正替弟弟申請移民,而且,新屋剛開始供款,又怎可能回去。」NICK一 口喝掉半杯啤酒。 「為什麼跟RUBY商量?」 「不會有結果。一旦結婚,只得繼續走這路。提醒你,想清楚才好買屋。」 他語重深長的勸道。 「我從未想過置業。」 「說得好!你只有二十四歲,應有大好前途,乾杯!」 NICK一口把啤酒喝掉。 「小心啤酒肚!」他身上多了圈肥肉。 「同台灣客交易,定要灌酒。為生活,便得豁出去。」他添了杯啤酒,「阿 哲,可有悶壞你?」 「說些什麼!」 「做人應該進取,只顧發牢騷那管用。阿哲,都是你夠棒。」 「有些事情不容易看出來。」 「我早看得出,你有新女朋友!」 「你怎會知?」 「你可知CINDY除了物色居所,她已托人替你找工作,但你似乎毫不知情。」 「錯本在我,但她一直逃避,不要我提。我也不明她的態度。」 「你倆的事,我不好過問。不過凡事最好有商有量。當初,是我心甘情願留 下來,雖然我非常羨慕你,但路是我自己選。否則,絕無情講,怎能任由 擺佈。」 「你一直不喜歡CINDY。」 「我怕太精明的女人。所以,為什麼男人愛泡女人?而且還不一定比太太好。」 NICK說得眉飛色舞,「阿哲,我已無藥可救,氣質全無,這條後備呔 是最佳證明!」他挖苦自己的肚腩。 NICK是我修讀設計時認識。他工作多年,幾經辛苦,儲夠錢才到英國 讀書。可惜,闖不出名堂。 認識RUBY後,以為人海中終於抓到救生圈。怎料,當我四年後重返故 地,只覺他倆抓緊對方,拼命掙扎,卻又不住下沉。 三個禮拜假期,如倫敦陰晦天氣般,鬱鬱渡過。 「記緊收拾好東西,不要遺漏,因為大意,你已失去手錶。」 「一定會執好,我不想再回來。」 「都是我不好,剛抵達便病倒,累你悶壞。」 「其實你不是來渡假,你想找工作,而且還幫我物色!」 CINDY不露聲色,沒半點訝異,「真沒有NICK辦法,跟他沒什麼話題, 我便隨便聊聊,你也知道他在倫敦不太稱心,我唯有裝作替你工作, 免他跟你比較,我不想他難過,他又竟會當真。」她鎮定得近乎冷血。 我討厭她的謊話。不過,始終留她一個機會,「你是不是很想回來?」 「那有其事!你在香港發展很好,怎會這時候回來。」 「你不要後悔!」CINDY放棄最後機會。 「我那裡去無所謂,只要跟你一起便成。」 當我開始和阿雪發展時,我曾經想過萬千次放棄,不許再跟阿雪見面。 但不知為何,經過那一夜,我決定不再想錯與對。我已經感覺到CINDY 早準備好要鬥下去。而且,是要跟我鬥!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