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安全、戰略與臺灣的責任
今天承蒙各位熱誠的歡迎，楚瑜非常感激。楚瑜年輕的時候，有機會讀到孫中
山先生在一九二四年於貴國神戶高等女校對日本朋友演講「大亞洲主義」，對孫中山
先生「博愛」的情懷，心嚮往之。在那篇演說中，中山先生期待日本不僅要成為亞
洲復興的起點，更要用仁義關懷作為東方王道文化的干城。日本與中華民國，由於
地緣及文化的相近，接觸最早；回顧過去歷史，中山先生爭民主自由的革命事業，
承蒙許多日本朋友幫助，至今猶令吾人難忘。
●美日安保防衛指針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台灣和日本在經濟上相互依存的程度，更足以說明兩國長
久以來唇齒相依的關係。例如：台灣今天是日本第二大外銷市場，僅次於美國。台
灣也是日本第四大進口國，僅次於美國、中國大陸和南韓。這些數據充份顯示，日
本必須適當地對台灣的安全表示關注。今年五月間，攸關後冷戰時代、亞太地區新
秩序的重要法案：「美日安保新防衛指針」的相關配套法案，貴國國會業已完成立法
程序，這個法案為亞太地區和平與穩定建立了一項新的架構；它的實施也必然影響
此一地區的發展情勢。「美日安保新防衛指針」基本上是界定日本自衛隊與美軍共同
行動的法案，是冷戰時代結束後，維持遠東安定的新基礎。這個法案確認了日本在
亞太區域新的防衛角色，也可以說是遠東與亞太地區在後冷戰時期維持地區安定的
一個新制衡力量。由於歷史的緣故，這個法案在遠東及亞太地區引起許多國家的關
心，毋寧是可以理解的事情。臺灣作為亞太地區的一員，對於任何有利於亞太安定
與和平的作為，不僅樂見其成，當然也關心這個法案的未來發展。根據楚瑜的了解，
這個法案對於日本在各種情況下所可能採取的行動，也並非全然沒有限制，而是一
旦遠東地區∣或者說是亞太地區∣的安全與和平受到威脅時，日本必須在美軍進行
某種行動時，提供後勤支援，但是不會介入。
●日本生命線的咽喉
從戰略地緣的角度看，中華民國的存在對包括日本在內西太平洋的安定有很大
的作用，因為每年經由臺灣海峽運到日本的石油、原料、產品與貨物，高達七億噸
以上，這一條航線，貴國很多人都視為是日本的國防生命線。位居這個生命線咽喉
地位的臺灣，如果採取與美、日等國具有相同價值觀的民主制度，也同樣愛好和平
與追求區域的安定，這對此一地區絕對是正面而積極的。但是今天臺灣的存在，部
份日本朋友感受不到她的重要性，甚至視為當然，忽視了臺灣真正的價值。試想，
如果臺灣的民主制度受到威脅，這一條「日本生命線」一定會遭遇不確定性的影響，
並會對日本的國家安全與經濟發展產生重大的衝擊。因此，臺灣的安全、自由與民
主，對亞太地區所做的巨大貢獻，不僅是日本必須關心，同時也應該受到相應的尊
重。
●希望戰爭永不發生
美日安保新防衛指針，對於發生「可能危及日本安全」的「週邊事態」的情況，
不論它是武力紛爭或尚未達到武力紛爭的情形時，美國和日本基於安全的理由，可
以共同採取一些軍事行動。很多臺灣人關心，如果一九九六年三月臺海危機重演時，
美國與日本是否會採取共同的行動？楚瑜認為談此一問題，必須要跳開是否參與的
窠臼來看。從古到今，沒有所謂不殘酷的戰爭，戰爭失敗固然國破家亡，即使贏得
戰爭，恐怕也得付出生靈塗炭的慘烈代價。因此戰爭的最高原則應該是「我們不希
望戰爭發生」，更不應「為追求勝利而希望戰爭發生」。楚瑜認為美日安保新防衛指
針最大的意義不在「如何防衛」，而在如何藉此避免「戰爭與衝突」的發生，我相信
包括日本在內的所有愛好和平的國家與人民，絕對不希望這個地區發生任何不安，
而藉由戰爭來「調整秩序」。這就是楚瑜常常跟美國友人所說的：我們為自由而戰，
但我們不希望戰爭，甚至連一個可以戰勝的戰爭，我們都寧願不會發生（The best
strategy is to deter war with the will to fight for our freedom and democracy . We'll avoid
war whenever possible, even the ones that can be won.）。
●孫子兵法的新啟示
談到戰爭，就不免要提到兵法。最好的兵法是不用兵，最佳的戰爭謀略是避免
戰爭，所謂「上兵伐謀」。西方人避免戰爭常用的方法是嚇阻與對話（Deterrence and
Dialogue）。這讓楚瑜想起了兩千五百年前，我國春秋戰國時代的一位偉大的軍事學
家——孫武，他寫了曠世鉅作「孫子兵法」，在孫子兵法中一開始即說：「兵者，國
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在孫子的觀念裏，軍事行動是非常
不得已的，他說：「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這個「不
戰而屈人之兵」，不僅是西方思想中的「嚇阻」，而且還在於化戰爭於無形，解兵凶
於玉帛。正因為如此，在孫子兵法中，名為「兵法」，卻把「道、天、地」置於「將、
法」之前。而「道」又置於「天時地利」之前，這個「道」，就是「德化」、就是「王
道文化」、就是「大道之行也」的「道」。套句現代的用語，就是普世的主流價值，
這個主流價值，就是楚瑜常說的「自由、民主、均富、包容、尊嚴、理性、中道」
的價值觀。
●避免引起區域衝突
要談當前的亞太安全，自然必須要提到中共的這一因素，而牽動中共與亞太地
區和平與穩定的關鍵所在，就是臺灣因素。我們了解到臺灣對整個亞太地區有她必
須要承擔的責任，就是我們沒有必要採取任何不理性的行動，迫使我們的友邦包括
日本與美國必須做出選擇。因此，我們必須知所節制，避免刺激中共貿然動武？臺
灣堅持的是自由民主與和平的生活，在這樣的前提下，臺灣有沒有必要採取一系列
的行動，引起中共的不安，甚至採取強烈動武的行動？而造成日本與美國可能介入
戰爭。因為造成這樣的結局，就是整個亞太地區的不幸。換言之，這個地區的四個
主角包括中共、臺灣、美國與日本都有國際責任，共同尋求理性、平和的方法來解
決問題，而不是刺激那一方來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緊張與衝突。
●臺灣應扮演的角色
至於臺灣在這一四角關係中所能扮演的最重要角色，就是作為減少衝突的「緩
衝器」，也就是西方社會所說的buffer，這個buffer有兩層的意義，第一是地緣上的
緩衝，第二是時間上的緩衝。首先，在地緣上，臺灣一方面與中國大陸同文同種，
一方面又深受現代民主思潮的洗禮，民主自由在臺灣，不僅是一種制度，也是一種
生活方式，而她又位於世界強權的地緣接壤地帶，具有絕對的抗壓優勢，可以承受
兩個不同世界的壓力。面對中共政權，臺灣人民不能接受的是中國大陸的體制。楚
瑜長期觀察臺灣民眾的想法，發現大家在面對中共的兩岸關係方面，容或有族群、
黨派、宗教、性別的不同，但他們有兩個基本的共識：一是，臺灣民眾沒有人願意
接受中共統治；另一是，也沒有人願意與中共開啟戰爭。這兩點共識，所代表的意
義就是臺灣民眾希望與中國大陸維持良好和平的關係，希望爭取時間，以和平、理
性的方式解決雙方之間的問題與歧見，但不願意將他們數十年建設的成果毀於一旦。
李總統登輝先生最近出版的新書「臺灣的主張」，在書中的第一百五十七頁他鄭重的
重申：中國要統一，但必須統一在既照顧全體中國人利益，又合乎世界潮流的民主、
自由均富制度之下。又在第一百五十八頁中，李總統更強調：只有統一在民主制度
之下，兩岸的聯合力量才能成為區域安定的動力。
其次，是時間上的緩衝。經由溝通、對話與了解、讓大家有足夠而充分的時間
就雙方的制度進行調整，特別是中國大陸應該要更開放、更民主，當中國大陸是一
個民主開放的社會，當海峽兩岸都是愛好和平、愛好民主、愛好自由的社會，「統獨
爭議」就不會再有市場，當然也就不可能成為亞太地區安全上的威脅。而這樣的調
整必須要有時間上的調整，這就是時間上的緩衝。但這並不是表示，我們要拖延此
一問題的解決，而是我們要以積極、開朗的胸懷，把這個問題用和平、理性的方法
加以解決。
●民意決定臺灣命運
今天，包括臺灣與日本在內的亞洲國家，必須正視「中共」存在與影響的現實。
特別在後冷戰時代，它與美國之間關係的發展。面對後冷戰時期的國際新秩序，臺
灣的大陸政策必須因應國際大環境，有所變、有所不變。但變與不變之間，絕對是
要以人民福祉為指標，以臺灣優先為南針，我們不能同意某些人急統、急獨的想法。
楚瑜相信在座的諸位女士、先生，也會想知道我個人對兩岸問題的看法，楚瑜認為：
任何解決兩岸有關問題的辦法，必須為臺灣民眾所能接受。臺灣的政治人物應該切
實體認到現在真正是「主權在民」的時代，臺灣人民才是臺灣命運的最後決定者﹗
在這樣的一個時代，臺灣沒有任何一個政治人物，可以把兩千兩百萬人當作政治交
換的籌碼﹗
●臺灣安全的安全瓣
從亞太與全球的安全來看，自蘇聯解體之後，在世界的新秩序當中，美國與中
共建立「戰略夥伴」的意義，基本上是希望與中共建立合作性的關係，而非敵對性
的關係，以保持彼此間溝通協商的管道，進而共同合作解決問題，例如朝鮮半島的
問題、中南半島、印度與巴基斯坦的問題、核武擴散的問題、中東問題、乃至國際
販毒的問題等，美國都期待與中共建立合作的關係，即使最近發生的南斯拉夫誤炸
事件，雙方都必須自我克制，而不能讓其惡化形成全面對抗關係。因為，對抗的結
果必定使雙方都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但這也不全然的表示美國完全同意中共的所
作所為，例如：人權的問題、貿易的問題等，美國與中共的確是歧見甚深。因此，
在美國、中共與臺灣的三邊關係上，如果政治議題的協商不能避免的話，臺灣應該
建立談判的安全瓣機制，這個機制就是楚瑜在前不久於台北世貿中心國際會議廳所
提出的「三階段處理模式」。此一模式是建立在三個環環相扣的處理機制之上，也可
以說是有效維護臺灣民眾福祉的三個周延程序的安全瓣，這三個安全瓣，可以讓民
間的共識，突破統獨意識型態的藩籬，可以在沒有預設統獨立場的情況下，以民眾
利益為思考中心，從基層形成共識，來加以處理。
●萬機必須決於公論
時至今日，臺灣不分黨派的領導人，都認為兩岸關係的釐清應該列為施政的最
優先，兩岸關係牽動到的不只是海峽兩岸的和平與安全，也必然牽動亞太地區、乃
至全球的戰略安全體系的穩定。楚瑜衷心期望中共當局不要無視於臺灣民眾維護民
主體制的決心，也不要低估臺灣人民維護自由生活方式的力量，更不要輕視臺灣人
民決不屈從於壓力下妥協的意志。中共如果延續自金門炮戰以來「文攻武嚇」的手
法，想要逼迫臺灣接受其條件，其結果不僅不能達到目的，必然引起臺灣民眾不分
族群、不分黨派極大的反感，乃至唾棄。我們對於日本過去對臺灣經貿關係的協助，
非常感謝，也希望在既有基礎上，加強這樣的合作與互助的關係。因為，整個亞太
的安全是建立在相互的了解與諒解上，套句孔老夫子的話：「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
而達人」。臺灣是國際社會的一分子，我們有誠意負起應有的國際責任，當然也不能
自外於大亞洲的團隊精神，更不會做一些讓我們的朋友感到緊張的事情，這樣的精
神，就是符合主流價值的精神，正如明治天皇在「五條誓文」中所宣示的：「集思廣
益，萬機應決於公論」；亦就是，充分顯示尊重公議之意。讓我們一起為這句話做見
證。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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