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9.06 中國時報
冬天裡的冬天 悄然來到
◎陶在樸
許多人預期第四季度的經濟將觸底反彈，並預估台灣經濟可能出現Ｖ型轉
折。據主計處最新的預測，明年ＧＮＰ（國民生產毛額）成長率可恢復到
四．一％。經濟果真如此苦盡甘來，也算得冬天裡還有春天，可是我們碰到的
真實情況卻可能相反，是一個冬天裡的冬天。因為：
第一、成長率使人產生幻覺。據主計處八月十五日發布的新聞稿，去年
（二○○○年）我國ＧＮＰ為三一三九億美元，預計今年（二○○一年）全年負
成長○．三七％，由此推算ＧＮＰ為二九二九億美元。即使明年（二○○二年）
的成長率為正四．一％，ＧＮＰ只不過是三○四九億美元，僅為二○○○年的百
分之九十七而已。如此觸底反彈有何實質意義？如果，以二○○○年為基數，
二○○二年的ＧＮＰ仍舊是負成長○．○三％。考慮到可能的台幣貶值，主計處
預測明年的ＧＮＰ實際值是二九九九億美元，於是以美元計算的ＧＮＰ成長率，
並非是四．一％而是二．四％。無論如何計算，成長率反彈了，ＧＮＰ並未復原。
第二、ＧＮＰ給人錯覺。ＧＮＰ是經濟統計量，一個虛擬的概念，誰的荷包裡有
ＧＮＰ？荷包裡只有錢並來自可支配的個人所得，即來自薪資和其他要素收入（
例如股票、利潤、利息）。去年全年，全國的男女老少在ＧＮＰ的虛擬戶頭裡，
每人可分得一萬一千八百八十八美元，約合三十七萬多元新台幣，可是可歸個人
支配的錢每人只有二十四萬六千多元，窮人家更少，一年只有十五萬八千多元，
每個月一萬三千元左右，比外勞、外傭的平均收入還少。ＧＮＰ可以拿來吃嗎？
不能，它只有帳面上的觀賞價值，有助於國家的面子而已。真正可以解決衣食住
行民生問題的是放進荷包裡可以支配的個人所得。去年與前年比較，ＧＮＰ增長
了五．八六個百分點，可是平均每人的可支配所得為零成長（準確的數字是千分
之五），更甚者，最低收入家庭的每人可支配所得是負成長。去年窮人家每人的
可支配所得是十五萬八千多，而前年的數字是十六萬一千多。台灣經濟的冬天其
實始於去年，今年可能更「酷」（cool）而已。
第三、ＧＮＰ要剝兩層皮才能進入你的荷包。所謂的ＧＮＰ是指各行各業一年裡
創造的附加價值，也就是賣出收入和買入支付的貨幣差。一個工廠要購買原料、
設備和勞動，可稱之為買入支付。工廠生產一批貨，它所收入的貨幣與買入支付
之差便是附加價值。就業者出賣勞動創造價值，但是所有就業者的所得之和並非
等於產業附加價值。附加價值尚以賦稅方式或公營事業盈餘的方式部分地流入政
府部門，它又以公積金或未分配盈餘的方式留存於企業，這是第一層剝皮。扣除
以上兩種分流後的ＧＮＰ才以薪資、租金、利息、利潤的方式流入家庭成為家庭
的平均所得。此項所得扣除直接稅、社會保險等非消費性支出之後才能成為可支
配的所得，這是剝第二層皮。ＧＮＰ經過兩次剝皮，大約減少了三成到四成，最
後才變成每個人放在荷包裡的可支配鈔票。它決定了上館子、看電影、出國旅遊
的次數。要想找不剝皮的天堂，世界難求。因為假若沒有企業和政府，任何人不
可能有機會出賣經濟要素（勞動、土地和資本），可見把創造價值的一定比例交
付企業、政府並由他們再分配是有必要的。剝皮本身無從計較，可是剝皮之後的
可支配所得若不動態增加便是問題。
以實際而論，ＧＮＰ和可支配所得並非平行成長，一九八一至八五年ＧＮＰ
平均每年成長五．四％，可是每戶的可支配所得僅成長二．三％。一九八六至
九○年的情況卻是歷史中的黃金時代，ＧＮＰ每年平均成長六．八％，而可支配
所得成長六．九％。去年是歷史上最糟的一年，ＧＮＰ成長近六個百分點而可支
配所得沒有成長，甚至出現從未有過的最低收入層家庭的可支配所得負成長，即
貧困線下降。
經發會取得朝野三百多項共識，這很難得，可是注意的焦點仍集中在傳統的
宏觀指標ＧＮＰ和它的成長率上，而忽略了個人可支配所得的微觀指標，這很可
惜，這種現象發生在高唱知識經濟的年代尤為遺憾。因為ＧＮＰ這一類問題早已
是經濟科學的顯性知識，凱因斯的思想每個人可以複製，可是解決了哪個問題？
我們需要發掘經濟復甦的隱性知識，即其中的Know how，而且在不斷的Know
how複製中進行修正，這才算有創意。明年的經濟成長率即便反彈，也不等於萬事
大吉，只有人民荷包裡可支配的鈔票多起來，由內需推動的經濟復甦才能啟動。
從這個意義上說，減少土增稅是沒有意義的，甚至是錯誤的。
綜合而言，台灣經濟的冬天始於去年，因為這一年不僅每戶家庭的平均可支
配所得零成長，而且最低收入層的所得負成長。台灣社會的貧窮線下降，它標示
著經濟結構的惡化衍生出社會結構的惡化，也許這預兆著冬天裡的冬天正在悄悄
的到來。
（作者為兩岸促進協會籌備處主任）
真是可怕....
城鄉差距、南北失衡
我以為都比不上貧富懸殊來的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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