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1.25 中國時報
用能力與善良來代替權謀機詐
南方朔
希望,會成為錯了的希望,……而愛,則會愛上錯誤的東西。-諾貝爾獎詩人艾略特
(T.S.Eeiot. 1888-1965)
一九七○年代的西方政治社會學理論裡,出現了一種所謂的「過多元主義」
(hyperpluralism),它最好的惡果是「多元主義的停滯」和「政府決策的癱瘓」,最可
怕的結局則是「街頭打鬥式的多元主義」(street-fightingpluralism)。「過多元主義
」是統治菁英在能力、識見、品德等各方面都無法繼續領導或駕馭的結果,它造成了一種
「不可統治」(ungovernable)的亂局。
過多元主義正發酵
「過多元主義」這種噩兆式的概念會在一九七○年代出現,有著它客觀的背景。那個時代
,無論西方或新興民主國家皆出現精神上的解放,大量新的社會內容和社會需求開始出現
,但多數國家的統治菁英卻缺乏了足夠的能力與見識來面對這種新形勢,於是,最聰明狡
詐的,即玩弄個個都要討好的權謀,一種「忽焉如此,忽焉如彼的決策」(on-again,off-
againpolicy)即告出現,這是社會分化後造成的決策混亂,而決策混亂又助長了社會的分
化與各群體間的相互敵對,最後是所有的團體都被逼迫著走上街頭,未走上街頭的即會被
認為是默然接受。當街頭成了意見的最後論壇,不可收拾的亂局遂難避免。這種型態的「
過多元主義」,就像是場狂風暴雨,不但摧毀了政治,最嚴重的乃是它也同時瓦解了一個
社會賴以共存的感情基礎。一九八○年代的全球政治普遍出現大幅的倒退,這種「過多元
主義」不能說不是災害的淵藪。
而非常令人擔憂的,乃是此刻的台灣,由於我們的政治缺乏了足夠的真誠與能力,但
卻多了太多不應有的傲慢與機詐,以致於這種許多國家都沉痛領受過的「過多元主義」效
應,已在我們社會裡發酵。前天的十二萬人「一一二三與農共生大遊行」即是一個嚴重的
警訊。農漁民在我們社會裡一向動員性偏低,而今卻有十二萬之眾不惜長途跋涉,也要走
這一趟用腳來說不的旅程,這十二萬人所顯示的其實已遠遠超過數字上的意義。
如果我們能回溯過去兩年多以來的台灣政治,不得不承認對於今天的政府,由於它所
處的乃是歷史形勢劇變的時刻,因而格外受到歷史近乎偏袒的厚愛。它的錯誤會在人們「
給它多一點時間」的同情下被原諒,它的無能也會在人們「每個人都需要一段時間來累積
經驗」的寬容下被忍耐。再加上時代變化使得台灣出現批判知識份子零落,過去的異議者
則成了當朝新貴,所有的這些因素累積相乘,因而使得台灣出現「批判的空窗期」,而今
天的政府也就在這樣的庇佑下,儘管政績並不能讓人滿意,但其選舉仍能日有增長,去年
立委選舉即是證明。
然而,由於歷史機緣而得到感情過度支持的,終究有它成長的極限。當一個政黨及其領袖
不能理解到這種感情的支持,必須用更大的努力和能力提升來回報,它的支持就會在某一
時刻驀然撤回。而讓人氣惱的,則是我們政府卻真的少了這種責任政治的自覺,而過度仰
賴以語意學來操作政治。當政治已不再腳踏實地,而徒然成了語意遊戲,而在遊戲中則暗
嵌著各種不光明正大的權謀、欺詐與撥弄、挑唆等負面的訊息,這時候,人們即會漸漸發
現,他們以前的希望是「錯了的希望」,他們以前的所愛,是「愛上錯誤的東西」。當台
灣的人已聞「口水政治」即疲憊不堪,它就已是警告的開始。
玩弄語意學搞政治
藉著語意學而操控政治,而同時將權謀、欺詐、撥弄、挑唆等訊息暗嵌其中,乃是過
去這段時間台灣政治的最大主軸。當它在弱勢時代,玩弄一點語意遊戲做為防衛的手段,
或許未可以為非,但當一個執政者也仍日甚一日的耽溺其中,而荒疏了政治上應做的硬功
課,台灣的日益沉淪和自為的邊緣化,其實就已注定。如果我們不是太過健忘,當會發現
到它以「改革」為名,做了多少「反改革」之事,以致於到了今日,「改革」這個字已成
了台灣最大的污名。
這就是台灣式語意政治學的奧祕,它總是要弄著漂亮的辭彙,而將存心不怎麼良善的企圖
藏匿其中。我們的教改裡,即有著許多權力慾望,去中國化的企圖,以及金錢利益被包裹
其中;而由稍早前「三通」問題忽焉「委託民間談判」到「仍應有政府對政府談判」,也
可看出其語意學上的混亂。至於所謂的農漁會信用部整頓而言,它名為改革,其實只不過
是在圖利商銀,並意圖在拔掉其他政黨的地方基礎下,為自己營造更大的政治版圖。而為
了方便財團兼併,甚至故意低估農漁會的資產和高估農漁會的負債。它為了合理化自己的
權力運作,甚至還硬將「黑金政治」的標籤貼到農漁會頭上,甚至揚言「不惜失去政權也
要改革到底」云云。
這就是當今台灣政治的格局,語意學結合了政治權謀與新的政商關係而意圖壟斷一切
,而將黑色的與紅色的帽子則分給台灣其他全部的人。它對攸關台灣生民至巨的經改問題
、災後重建問題,以及入世後台灣農漁民在生計上將遭遇到的打擊與可能的厄運等則完全
無動於心。台灣的農漁民之怒,其實已非單純的憤怒,而是看穿一切後的真正覺悟。
從錯愛中真正覺悟
如果我們能與人民共呼吸,當會發現到從今年的年中開始,一種發自社會底層的不滿
之聲即已開始胎動,那是一種疲倦太久之後由不行動變成的行動,它找不到知識份子代言
,何況知識份子也早已失去了代言的願景與能耐,它們只得一切依靠自己。從稍早前的教
師上街、工人上街,再到現在的十二萬農漁民上街,這已顯示出今日政府的政治蜜月期儘
管維繫了兩年之久,但它終究有到頭的時候。政治蜜月期結束,群眾的能動性開始重現。
依靠街頭運動起家的政黨,由於它被人民認為是錯的希望和錯了的愛,一切當然也要在街
頭被追回。
而今「一一二三與農共生大遊行」業已平和結束,這次大遊行已替未來的台灣政治打開了
新的一頁,一個不把心放在人民身上,而只把政治化約為權力、權術、權謀的政府,當它
自以為弄權而沾沾自喜之際,也到了它真正危機開始表面化的時候。而除了這層意義外,
更重要的乃是由它們對這次危機的處理,也透露出領導人在面對危機時的失智。他為了撇
清自己,卻將自己曾大言炎炎宣稱的農漁會是「黑金政治」、「不惜失去政權也要改革到
底」等全部收回,而將一切責任推給了部屬。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自我防衛,它就像冰雪
一樣畫過台灣的政治場,讓所有的人都親眼目睹了最冷酷、最反人性的政治現實。這是古
代最愚蠢的君王也都不會表現出來的行徑,但卻在自詡民主的台灣出現。我們已可預料到
,此舉已對綠色陣營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它的後續震盪將不可能很快的結束。
扁政府危機表面化
因此,隨著「一一二三與農共生大遊行」的結束,台灣已行將進入一個新的動員時代。我
們尚不敢遽而論斷這代表了綠色陣營由盛而衰的開始,但毫無疑問的,它對現政府終究是
兩年多以來最大的警訊與危機。過去兩年多以來,我們的政府對提升能力和器識缺乏自覺
,一逕耽溺於語意學的操控和意識形態的黨同伐異。以至於在這段時間裡,台灣的實體表
現不但乏善可陳,甚至許多已有的資產還一點點的快速失去。我們的統治者傲慢的逞口舌
之快,以致於美國僑社支持中華民國的聲音已快速消失。我們在外交上,也愈來愈失去美
國對我們的尊重。這些負面的訊息儘管被我們淡化處理,但其嚴峻性較諸農漁民上街並不
稍讓。我們在時局的變化裡已有黯淡之感,或許也說明了執政黨罄其黨國全體之力意圖拉
抬選情,反而造成了更加負面的效果。由此似乎也顯示出,情勢的惡化已使得台灣選民反
而有了更多的清醒。權謀式的、操弄語意學的、非能力性的、貼標籤的政治,似乎已到了
不再有任何效果的時候。現政府如果不能在能力上、政治的真誠,以及人品的良善上做出
根本的改變,黃昏的確已在為它們做著準備。
十二萬農漁民上街,乃是現政府應得的代價與警告,是權謀者兜不轉後所出現的病灶,它
除了值得我們的當政者痛思之外,也同樣值得在野黨、知識份子們以及每一個人同樣的深
思。任何社會的進化,都必須是個能力不斷提高、人品也跟著變得高尚的過程。台灣有些
政治人物會被人敬愛,主因即在於人品。有人品的人不要權謀,堂堂正正,他們會讓人信
賴,而只有信賴才是一個社會與國家能夠黏合在一起的最重要因素。因此,農漁民大遊行
縱使是台灣政治再輪替的徵兆,但這種權力的改變真正直接影響到的終究只是少數政治人
,對絕大多數非政治的人口,我們所期望的,只不過是更有能力,在價值上的境界更高,
也更善良和謙卑的政治。今日的政府所玩的是一種細膩的野蠻遊戲,它是過去威權之後的
過渡。我們無論在朝在野,或許只有看誰能掌握到善良、謙卑與能力這些更具未來性的標
準,誰才會得到人們的付託吧!艾略特的這個句子可堪共勉:
我們有可能希望得到的唯一智慧
即是謙卑的智慧
而謙卑是沒有崖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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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總統沒什麼了不起 美國一共有41位總統 可是大家記得的是
林肯曾經解放過黑奴 羅斯福總統曾經推行過新政
這是因為他們真正為美國人民做了很多的事
要做總統就要作一個會做事的總統
給台灣一個機會 讓會做事的宋楚瑜 繼續為台灣人民打拼
為台灣 我們一起加油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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