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棄元首外交,用 NGO打造新出路
文/李朝陽
「弱國無外交」是對國際間現實強權角力的實然描述。不過站在「弱
國」的立場上,我們卻不能不有應然的要求。那就是:越沒有空間、越沒
有辦法,我們越需要外交上的創新努力,去找出空間來。
外交上的創新努力大概有幾種。一種是戰鬥層次的。我們需要有第一
線的尖兵,擁有最棒的語言溝通能力,建立了最特別的政經人脈,隨時提
高警覺,選中了時機一擊而中,在別人防備不到的地方,做出外交成就來 。
還有一種創新是戰術層次的。培養一群對於國際局勢密切觀察、敏感
分析的專家們,持續不斷地盱衡各方勢力間的動態消長,找到我們可以撮
合離間、合縱連橫的縫隙,悄悄布局、暗暗發動,利用別人的關係,促成
我方的利益增加或保障強化。
不過別忘了,最高層次的畢竟還是戰略層次的創新,我們有沒有辦法
換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外交工作。有沒有能力擺脫既有的外交典範
,配合自己的現實形勢、國際的潮流趨勢,重新定義外交,找到在世界體
系中提高台灣地位、吸納外援力量的新管道新路線。
在台灣的處境下,其實始終存在著一個可能的外交戰略大創新。那就 是「
NGO(非政府組織)外交」。祇是很可惜的,幾十年來我們外交情境
發生重大變化,可是外交系統分配、使用資源的模式,卻始終留在舊時代
裡,不肯改變。
我們的外交早已成為一塊難以動彈的「體制」。體制有體制自己的生
命,維護自己的既得利益,以至於忘掉了原本成立這個體制的根本理由與 目標。
‧ 非官方「NGO」外交 最不易受中共干擾
外交工作的理由與目標,是要帶給台灣人民在國際事務上的尊嚴、參
與權及發言權,外交工作的理由與目標,是要保障台灣人民不在自己的國
家時,能夠得到充分的人身與財產保障。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應該可以
看出:國家式的、政府組織型態的外交工作,對我們而言,已經不再是主
要的手段了。祇要掛政府名義,必然受到中共的打壓,必然被國際組織所 排擠。
「NGO外交」可以做為戰略創新的選項,至少有三項道理。第一是「N
GO」擺脫了非官方非政府組織的立場,最不容易受到中共的干擾。NGO國
際組織最有可能抗拒中共的要求,公平待我。第二是中國迄今仍是個政府
強控制的系統,官方大民間小,相對地非政府組織在中國發展甚遲、基礎
不穩,我們要在這個戰場上迎戰中國,爭取同情與支持,理直氣壯而且勝
算較高。第三是 NGO在世界各地的勢力越來越大。民間組織的境外串連,
超越了國界、超越了政府之權,可以處理很多國家政府無法處理的事務。
隨著全球化進一步深化強化,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國際性的 NGO組織會
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大。
‧ 要走「NGO外交」 先培養豐富文化、開放眼界
台灣如果要走「 NGO外交」,需要等待兩項條件成熟。第一是我們社
會應該培養更豐富的 NGO文化。台灣的國家能力(state
capability)、
政府規模其實都快速下降中,然而不幸的是,大家都還保留著舊習慣,動
不動就預期、依賴政府來解決問題,而沒有足夠的企圖與能力,去組織自 主性的
NGO,用NGO為場域,建構起專業、集團規範。
我們各行各業,從法律、新聞、環保、人權到建築、工程、文化事業
,都應該有專業、負責的 NGO,來訂定標準、來執行監督、來揚善汰惡。
這種民間自主概念,在台灣起步太慢,而且嚴重資源不足。
還有一項亟待提升的條件,是要開放眼界,看到國際間 NGO的發展。
要讓台灣的NGO知道,有哪些相關的國際NGO,人家在哪裡、在做些什麼事
、在關心什麼議題、在爭論什麼立場。有接觸,才能參與;有參與,才會
有發言權;有了發言權,我們才真正在國際間存在。
台灣目前對國際NGO組織,瞭解太少。我們去參加國際NGO組織的努力
,更嫌嚴重不足。最近幾年,政府一直大張旗鼓希望加入聯合國,現在又
鎖定希望突破 WHO(世界衛生組織),然而很諷刺、也很悲哀的是,在聯
合國登記有數百個 NGO組織,我們曾經試圖去加入的,可能祇有個位數。
我們為什麼不先求參與 WHO轄下與衛生健康相關的非政府組織,外圍攻下
了夠多的灘頭堡,再來試 WHO的觀察員、甚至會員身分呢?就算在政治現
實限制下,進不了WHO,不也可以透過眾多的NGO來進行公共衛生事務上的
合作與交流呢?
‧ 與國際NGO接軌 外交資源、人才需重分配
提升台灣本身的文化,讓台灣的 NGO進一步與國際組織接軌,這兩項
條件,老實說,政府都可以助一臂之力。政府當然不可以去引導、控制NG
O,否則NGO也就失掉了「非政府」的重要身分。不過這卻並不表示,NGO
就完全跟政府沒關係,甚至跟政府對立的。
政府可以更大方地釋放其主管業務,讓渡給 NGO接手。政府同時可以
、也應該轉移該部分的資源,給 NGO來運用。政府擔負的責任、角色,是
構築公平、公開、健全的法律環境,讓 NGO不至於扭曲出軌。
政府,尤其是台灣的政府,在目前的困境中,還可以多做一些事。政
府可以提供全世界 NGO組織的詳盡資料,供台灣民間組織查考之用;政府
也可以提供語言、會議組織、協調連絡的服務,讓台灣民間組織更容易去 參與國際
NGO的運作。
換句話說,關鍵在於外交資源的重新分配、外交人才的重新布局、外
交工作的重新定位與定義。我們現在的外交策略與外交資源使用,依然站
著舊路線,雖然沒有多少邦交國、沒有多少政治工作可做,外交人員的訓
練,卻還都是政治式的。難怪外館人員在駐在地常常無所事事乾晾著!
台灣與世界的關係,老早就調整成為以經貿為主的格局,去到外地的
也早就是提著皮箱的台商。可是幾十年下來,我們的外交部繼續墨守成規
,祇知道學習外交禮儀、培養越來越稀薄的政治氣氛,他們對於經貿缺乏
認識,一方面幫不了台商的忙,另一方面也無力去開拓外交新領域新關係 。
外交體制連由政轉經,都這麼困難,當然不太可能主動願意去留心、 協助
NGO外交的進展。這種戰略上的創新,祇能依靠領導人的遠見與決心
。領導人是不是真的意識到現行的外交路線已經走到山窮水盡?領導人是
不是真的能掌握到國際現實勢力的挪移消長?領導人是不是有靈活的手腕
可以解決外交體制的情性與依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諉過心態?這
些都是戰略創新能否獲得突破的核心要素。
「元首外交」其實是李登輝任內非常重要的戰術創新。可是幾年下來
,這種戰術不祇是招式用老,更麻煩的是在舊的戰略架構限制下,「元首
外交」也越來越揮灑不開了。與其守著李登輝的戰術,陳水扁政府毋寧應
該拉高眼界,去尋求戰略上更大膽更徹底的改革突破,才是正辦,也才能
替兩岸僵局中的台灣外交,真正打出一條具有實質效果的新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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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取皮爾斯的檄文,那是檄文上的誓言:「從此忘卻被外來政權養殖起來的差異,
原是英國人把少數人分出,與大多數人隔離。」現在,即使把小島旁邊的英國用
橡皮擦掉,把新教徒一併運回英國好了,問題是,接下去,階級是一條無形的分
界線,貧窮的北方與富裕的南方合在一起,會縫合成一個沒有嫌隙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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