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均律】
‧街頭不再屬於公民 --柯賜海插花秀，插出扭曲的台灣社會文化
文／顧爾德
80年代中期，台灣街頭抗議活動如家常便飯。尤其在立法院前，每天總有
政治人物的宣傳車，穿著白背心、戴著白布條、拿著抗議標語的群眾。血
紅色的「冤」、「抗議」等字眼成為最流行的街頭裝置藝術。
抗議活動中，有政治人物與他們的死忠支持者，有職業社會運動家和激進
的社運團體，但一般民眾還不太敢參與。當時運動最主要的群眾是一群社
會邊緣人。在這種場合，總會出現一些喜歡發表意見，卻常語焉不詳的群
眾，他們的結論通常是用三字經罵「ＸＸＸ國民黨！」。看到衝突發生，
他們眼中會流露出亢奮神色，偶爾乘機扔個石頭、瓶罐，推一下警察。
‧ 許多委屈、不滿無處發洩
插花仔在抗議活動中出氣
他們不是抗議活動的主角，不是職業社運者，也不是政治人物的死忠支持
者，他們祇是熱心的「插花仔」，而且多數是社會邊緣人。他們的生活經
歷中，或許有許多委屈、不滿，無處發洩，最後選擇在政治抗議活動中出
出氣。
「插花仔」很清楚自己是配角，總是用尊祟的目光看著宣傳車上的政治明
星或社運領導人，努力地聽台上的演說者講話。雖然會偶爾出狀況，搞出
一些難以收拾的衝突，但他們基本上尊重街頭活動，認為是具有某種「偉
大」的社會意義，他們是在參與、觀賞一場「大」事，一個超越個人利益
的事。
曾經幾度在這種街頭抗議場合，想多瞭解這些「插花仔」到底受了什麼冤
屈，但通常他們不是避談自己，就是讓我迷失在一大串沒有理路、前後矛
盾的陳述中。他們祇是來參加嘉年華會，並不像社運者想藉群眾運動解決
具體的社會議題，或許這些「插花仔」也沒有期望抗議活動能助於解決他
們己身的問題。
逐漸地，威權時代的政治議題獲得解決，街頭政治活動減少了，這些「插
花仔」又隱回社會各角落。取而代之，是一群有集體認同，卻沒有社會主
張的街頭戰士，他們在街頭製造各種衝突，最著名的是「全民計程車」。
他們雖表態支持民進黨，卻不是任何政治勢力可以控制。他們聚集淡水河
邊一個惡臭、髒亂的橋下，打牌、泡茶、相濡以沬。組織了幫派般的車隊
，藉著讓乘客快煩死的香腸無線電打屁。在街頭與警察、與其他車隊衝突
。他們凸顯了社會問題，但未提出任何可以具體討論的社會議題。
選舉結束，政治人物暫時不需要計程車司機的選票，但「全民」依然在街
頭製造衝突。政治人物選擇避開這些麻煩的人物，宣示要「與暴力劃清界
線」，這群社會邊緣人，並未發展成一股社會進步的力量，他們製造出的
衝突，愈來愈沒有正當性。沒有人再理會他們，偉大的「黃色小汽車帝國
」逐漸瓦解。
‧ 集體行動突顯社會議題
逼迫政治力量進行檢討
另一方面，90年代中期的街頭，似乎看到一股新的進步力量，他們藉集體
行動來突顯社會議題，進行社會教育，引發社會對話，逼迫政治力量檢討
這些議題。 94年的黃武雄主導「410」教改行，97年因為白曉燕命案引發
的「518」大遊行，九九年林義雄等人主導的「328」反核大遊行，不僅吸
引了各階層的社會大眾參與，也提出明確社會議題，並對政治決策產生影
響。「410」揭開政府推動教改的序幕，「518」導致連戰免兼行政院長，
「 328」雖然未能推翻核四案，卻讓政府內部、民間對核能問題進行更深
刻討論，「無核家園」也成為社會共同承認的長期目標。
80年代的街頭，民進黨政治人物還扮演著社會啟蒙的角色，用著過於簡化
的論述向民眾訴求，但至少讓民眾接受了民主政治的觀念。對那些在社會
邊緣遭受挫折的小老百姓，也曾提供一些較超越性的理想，讓他們感受到
希望。90年代，民進黨逐漸撤離街頭、進駐廟堂，學習玩「數人頭」的遊
戲。但還未執政的民進黨，至少在社會議題上還與社會進步團體維持結盟
關係，謝長延參與「 410」，林義雄主導反核，民進黨政治人物也樂於在
「 318」中推倒連戰。
民進黨主政後，90年代那種吸納更多公民參與的街頭運動反而後繼無力。
多數執政者不再上街頭。國民黨也想學習上街頭，搞工運，但除非它為自
身注入進步的元素，改變本質，否則在街頭上總顯得尷尬不自然。大家都
撤離了街頭。
‧ 操弄媒體大談私人糾紛
議題與社會、動物無關
空蕩的街頭終於出現了另一個戰士。他靠的不是「反國民黨」這個曾經正
當性十足的招牌，也不像「全民」司機靠著共同體的兄弟之情。他靠著一
群狗，靠著宣傳與媒體，成為全台灣大家都認識的人──柯賜海。
他高舉「保護動物」的招牌，卻未提出任何與相關的公共議題；他抗議司
法不公，但大眾從來不知道他具體訴求什麼。不過，他比之前的街頭戰士
更懂得運用媒體，可以利用電視的公共論壇大談自己與他人的私人糾紛─
─完全與社會議題無關，也與保護動物無關的。
在一份民間社團公布的調查中，柯賜海以「司法運動人士」之名被大學生
選為2002年20大社會文化風雲人物。柯賜海儼然成了台灣新抗議精神的代
表。
柯賜海的確創造出新的抗議模式，比許多政治、社會團體偏好的「行動劇
」更有創意。祇是，在形式背後並沒有實質內涵。如果他真的是有心搞運
動，在享有高度曝光率之際，早應該提出更進一步的主張或運動策略。他
祇是在求媒體曝光率，他把街頭、公共空間變成肥皂劇的舞台。如果說他
是台灣大學生們心目中的社會文化風雲人物，這不啻暴露了這個時代社會
文化的淺薄。
今日台灣的「社會文化代表人物」運用媒體操弄大眾，「插花」成了主秀
，但大眾也看得興趣盎然。一個原本有進步意義的抗議型態變成肥皂劇。
一個凝聚公共意識的公共空間變成個人秀場。在柯賜海與媒體的通力合作
下，形塑了一個扭曲的「社會文化」，一個沒有公民意識的街頭運動。街
頭不再屬於公民。
本電子報內容 由 新新聞週刊 提供
--
記取皮爾斯的檄文，那是檄文上的誓言：「從此忘卻被外來政權養殖起來的差異，
原是英國人把少數人分出，與大多數人隔離。」現在，即使把小島旁邊的英國用
橡皮擦掉，把新教徒一併運回英國好了，問題是，接下去，階級是一條無形的分
界線，貧窮的北方與富裕的南方合在一起，會縫合成一個沒有嫌隙的國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4.16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