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考大學了!」清澈的夜空,容易讓人做出新的決定。
當我說出這樣的話,母親錯諤地說不出話來。
「你們,你們兩兄弟是想氣死我嗎?」
母親跪在地上,這一次,她真的是崩潰了。
「媽,請不要阻止我,這是我選擇的道路。」
我蹲下身去,看著母親,母親眼眶中的淚水泉湧而下。
「自從爸過世後,真的很感謝媽一個人扶養我們兩兄弟長大。
其實就算我考上公立大學,跟宏偉一起就學,媽的經濟壓力很大。
何況現在宏偉也要跟著我重考,媽沒辦法負擔我們兄弟倆的補習費。
既然這樣,還不如孤注一擲,讓宏偉去念公費的大學,我再念大學?」
「就由你作主吧!」母親亂了方寸的樣子,叫我看的心痛。
站起身來,我走向房間,敲敲門。
「宏偉,哥要開門了!」
之後,我打開了房門,發現宏偉睡在上鋪,我的位子上。
「宏偉,醒來,你怎麼睡哥的位子?」
我用力搖搖床鋪。
宏偉睜開眼睛,略帶疑惑地看著我。
「哥,你生我的氣嗎?」
孩子式祈求原諒的口吻,我嘆了一口氣。
「現在生氣也於事無補了,所以,宏偉注意哥的話。」
他坐在床鋪上,微笑地看著我。
「只要哥高興,說什麼我都聽。」
「太好了,那你去補習班準備重考,我要去工作。」
「哥不考大學了嗎?」宏偉失望地問著:「那我也不考。」
「注意聽我說,別插嘴!」我有點生氣:「這個競爭的社會,
沒有一張大學文憑是不行的。哥只是把去大學的機會先讓給你,
等以後我存夠了錢,我就會去讀大學的。」
「不要,」宏偉搖搖頭:「要念就一起念。」
「不要那麼固執!」我的語氣兇了起來:「就是錢不夠所以才....」
「那讓我跟哥一起奮鬥!」宏偉認真地看著我:「兩個人存錢總比一個人存錢來的快。」
「可是...」我猶豫了一下,但宏偉堅毅的神情讓我無法拒絕。
「好吧,那我們一起去找工作。」我無奈地說著。
「好高興,這樣就不用跟哥分開了。」
「那就下來吧,換件衣服,我們一起去。」
我無奈地說著。
「嗯!」宏偉迅速下床,進了浴室。
「對了宏偉,」我問著:「為什麼要睡我的床?」
「因為床上有哥的味道啊!」我聽見開啟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音:「昨天晚上哥沒回來過夜,我孤獨地睡不著,所以才換到哥的位子睡。」
「真的這麼怕?」我開玩笑地說著:「那以後我結婚了你怎麼辦?」
浴室裡的水聲停止了,宏偉沒有回答我。
「宏偉?」我跑進浴室,看到宏偉的臉被刮鬍刀割傷了。
「怎麼這樣不小心?」
我趕緊拿著衛生紙替他擦去臉上的血跡。
「我是故意的。」宏偉冷靜地回答著,我愣住了。
「幹嘛故意割傷自己的臉?」我責備他。
「因為這張臉,跟哥一樣,」他還是冷靜地語氣:「想到有著這張臉的人在別的女人懷裡,我就想毀了它。」
「胡說什麼,開玩笑也要有分寸的!」我真的生氣了,轉身就走。
「哥,我喜歡你!」從身後傳來的微弱的呼聲,我裝作沒有聽見。
這傢伙,腦筋裡想著什麼,那時的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還是我,根本不想知道?
* * * * * * * * *
「宏志,想跟宏偉說的話都說完了嗎?」
聽到母親的叮嚀,我趕緊把香插在香爐上。
「嗯,說完了。」
我有點惶恐地看著母親,難道母親看透我的心事了?
「後天早上十點,宏偉出殯,媽是不能送他的,你就代替媽送他一下。」
母親平淡的語氣,隱藏著極大的悲哀。
白髮人送黑髮人,宏偉會不得超生。
「我知道了,後天早上十點。」我答應著:「還有,媽可別在哭了,要保重身體。」
「嗯,宏志也是。」母親平靜地叮嚀著。
「那宏志,我們趕快去準備一下。」美惠拉著我:「爸,媽,我和宏志先走了。」
「要準備什麼呢?」跟著美惠離開的我,問了這句話。
「傻瓜,忘記了嗎?如果家裡有人去世的話,百日內可以婚嫁。」
美惠的笑靨絢麗地像朵花。
「妳這麼急著嫁嗎?」我有點茫然地問著。
「你這句話什麼意思?」美惠扳起了臉孔:「可別說,你現在反悔了。」
「對不起!」我趕緊道歉:「我頭有點昏,想先回家去。」
「真是的,好吧,我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很好,那就明天再見吧!」
看著美惠離去的背影,我突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回到房間,可以卸下偽裝的面具了。
我選擇睡在下鋪,那兒有宏偉的味道。
正如他曾經說過的話。
什麼時候,夜晚才會來臨呢?
閉上眼睛,就是黑夜了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