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志、宏偉,媽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張先生。」
母親帶了個男人回家 。
「他是媽公司的同事,跟媽交往了一年,我們想...」
「想結婚,是嗎?」我淡淡地說:「恭禧了。」
「宏偉怎麼說呢?」母親看著宏偉,宏偉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麼說,」母親似乎鬆了口氣:「你們不反對?」
「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啊!」我說:「這些年來辛苦了。」
「那麼,我們大概兩個月內會結婚,」母親眼睛眨出少女般天真的光芒:「來,先來叫爸爸。」
「不,對我而言,」我冷冷地說著:「爸在五歲那年就去世了。」
母親吃了一驚。
「爸一輩子只有一個,就算媽嫁給別人也一樣。」
我向母親道歉著:「對不起,這是我的想法。」
「沒關係的,」張先生開口了:「你這樣說也有道理。」
「至遠,」母親輕聲地向著他說:「謝謝你。」
「用不著客氣....對了,結婚後你母親會搬去跟我一起住,
但你們的生活費不會少,每個月初我會匯錢過來。」
「不用了,」我揮揮手:「我們兄弟這麼大了,可以養活自己。」
「宏志!」母親過來,輕拉住我的手:「你還要考大學的,別太勉強。」
「謝謝媽,但是,」我堅定地說:「我想自己拼拼看。」
「你這孩子,那宏偉怎麼辦?」母親失望地看著宏偉。
「哥的決定我支持。」宏偉這句話,我聽得很窩心。
「那麼,就這樣說定了?」張先生問著:「對了,以後你們叫我叔叔就可以。」
「嗯,叔叔,就這樣了。」我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進房間,宏偉也跟著進來。
「以後,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家了。」
宏偉高興的樣子,讓我不解。
「這麼高興嗎?」
「當然,因為以後就可以跟哥在一起。」
「夠了!」我察覺到不安:「我是你哥,別忘記。」
宏偉止住了話,走到窗邊,向外面眺望。
「如果有一天哥離開我,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別胡思亂想,兄弟的情分,是斬不斷的。」
「真的嗎?」宏偉回過頭來:「所以你不會離開?」
「隨便你怎麼想!」我倒在自己的床上:「好累,我想先睡了。」
「等下,哥不能睡,我有話要問你。」
宏偉用力地搖著床柱。
「幹什麼啊,宏偉,哥真的很累。」
「最近哥上班時間常有人指定送件,一送就是一整天,究竟到哪兒去?」
「不關你的事!」我覺得厭倦:「懷疑,找個徵信社跟蹤我不就成了?」
「別開玩笑,我很正經的!」宏偉更用力地搖床:「哥一定約會去了。」
「是,我是約會,可以了嗎?」
床鋪的震動停止,我安心地躺了下去。
浴室傳來鏡子破裂聲,我趕緊跳下床,看見宏偉正在撿拾碎片。
「宏偉你幹什麼?」我搶過他手上的碎片。
「好奇怪喔,鏡子裡的是哥吧,我想把他打碎,這樣就不會離開我了。」
「你有問題嗎?」我氣沖沖地走出浴室,宏偉跟了上來。
「哥,我...」想道歉的語氣。
「我受不了你的歇斯底里,記得,我是你哥。」
宏偉沈默了,一語不發地走回浴室。
第二天,除了破裂的鏡子,一切完好。
* * * * * * * * *
再度醒來,窗外已經是滿滿的陽光。
「我睡了多久呢?」
對自己發問,雖然不知道答案。
在夢中回到了童年,兄弟的笑語。
長大後情感卻變質了。
「宏志,你今天好一點沒有?」
門外,美惠呼喚著。
「嗯,好多了。」我裝著很有精神的聲音。
「那就好,昨天我挑了幾件禮服,你來幫我看哪件合適!」
我懶懶地起身,打開房門,美惠拿著幾件禮服進門。
「等下喔,我換給你看!」
美惠走進浴室,我在外面等著。
「好看嗎?」美惠穿著一件鮮紅的晚禮服出現。
「嗯,你穿什麼都好看。」
「死相,就會說這種話逗我。」美惠過來撲打我。
來不及反應,我想起從前早晨,宏偉拿枕頭打我的情景。
「別鬧了啦!」我生氣地說著,美惠嚇得住手。
「宏志你今天還是不舒服嗎?」
美惠靠了過來,用手摸我的額頭。
「有點熱度呢,要不要去看醫生?」美惠補充說:「明天你弟上山頭,要你送。」
「沒問題的,妳再換吧!」我強顏歡笑。
「沒事就好,那我再換幾件給你看。」
美惠又高興地進浴室去了。
結婚這件事,為什麼我沒有一點興奮的感覺?
這房間裡,「結婚」褻瀆了曾經住在這兒的死者。
只是我不想說。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