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起床了!」宏偉又用枕頭丟我。
我掙扎地起身,覺得頭很昏,四肢也無力。
「糟糕,八成感冒了。」
我摸摸額頭:「宏偉,今天幫哥請假。」
「那我也順便請假,這樣就可以照顧哥。」
「不必了,你趕快去上班,」我沒好氣地說:「我們沒拿生活費。」
「這倒是,我打通電話給媽,不然我不放心。」
「不用了啦,喂!」來不及制止,宏偉就跑了出去。
真是的!我暗地裡罵了宏偉兩三聲,頭還是昏沈沈地。
「媽說等下會過來看你!」宏偉又跑進房間:「那我先去上班了。」
「嗯。」現在已經意識不清的我,只想睡。
「就是這裡嗎?」睡了一會兒,我聽到房門外有人說話的聲音。
「難道宏偉沒鎖門嗎?怎會有女孩子的聲音?」
「宏志,宏志?」我聽到母親呼喚,又放心地睡了下去。
「卡」的一聲,房門被推開了,矇矓中有個人影進來。
「你是宏志嗎?」聽到有個女人的聲音,我用力撐開眼皮。
「媽,我好難過。」我呻吟著,握住她的手。
「喂,」我挨了一巴掌:「誰是你媽啊,看清楚點!」
把眼睛完全睜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瞪著我。
「美惠,宏志可是病人呀!」我聽到母親的聲音:「別跟他計較。」
「是的,媽。」
媽?她也叫媽?這個女孩究竟是誰?
「對了宏志,媽結婚時沒有跟你們說,這位是張叔叔的女兒,叫美惠。」
「叔叔?」美惠懷疑地問著:「他叫我爸叔叔?」
母親無奈地沈默著。
「算了算了,媽你去上班吧,這小子我來照顧就可以了。」
「什麼?」我掙扎著想起身阻止,但卻無力。
「那就麻煩妳了,美惠。」
母親離開了?把我丟給這個陌生的女人?
我開始冒著冷汗。
「這麼說來,你是我弟弟。」她突然捏捏我的臉:「快,叫姊姊。」
「嗚..」我想把臉轉開,可是沒辦法移動。
「長得挺可愛的,今年剛滿十八歲,嗯。」
沒辦法判斷她臉上的表情,我只能裝睡。
「哎呀,發著高燒呢!」她用手掌摸我的額頭:「還是去看醫生好了。」
「我...」話梗在喉中說不出口,她拍拍我的臉。
「快起來,我帶你到醫院去。」
「嗚..」動彈不得的我只能躺著。
「真麻煩,動不了嗎?那麼..」她拿出一條手帕:「只能這樣了。」
她走進浴室,我聽見嘩啦的水聲。
「好了,」她將濕的手帕絞乾,放在我額頭上:「這樣就行了。」
不知不覺中,我昏沈沈地睡去。
醒來,已經是黃昏了,窗外有絢麗的晚霞。
「咳」我咳了一聲,她又出現在我眼前。
「好多了吧!」她摸摸我的額頭:「燒退了。」
「謝謝。」我感激地說著。
「別客氣,我是你姊姊!」她露出很得意的笑容。
我假裝頭昏地閉上眼睛。
「有颱風來喲,要注意門窗。」她輕聲地叮嚀:「可別出門。」
我還在裝睡。颱風?
「我先回家了啊,等下颱風來了就走不掉。」她回過頭:「再見。」
睜開眼睛,窗外的天渲染出一層紅。
颱風嗎?宏偉還沒回家。
開始擔心起來。
* * * * * * * * *
到了,送宏偉上山的時刻。
「該起轎了!」道士揮舞著招魂幡,鼓聲嗩吶聲開始響起。
我拿著宏偉的牌位,隨著道士的步伐,慢慢地走著。
「不要徘徊在人間啊.....」
聽到道士口中唸著,我心裡酸痛的滋味。
蕭瑟的秋風顯得淒涼,我眼中墜出淚。
「就是這裡了。」領路的道士回頭跟我說:「把骨灰罈埋下去。」
燒成了灰,宏偉,你還記得什麼呢?
看到一層層黃土漸漸掩蓋上,永遠不能再見面了?
「宏志,」美惠靠近,握著我的手:「別太傷心了。」
我趕緊擦擦臉上的淚,今天,我忘了掩飾悲傷。
「就讓一切歸於塵土....」
我在心裡對宏偉說,也對自己說。
儀式結束後,陣頭散了,美惠看著我。
「終於,辦完一件事了。」
「妳說『一件事』是什麼意思?」我有點生氣:「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總算辦完一件事了。」
美惠嘟起了嘴:「他這麼任性,害我們大家為他奔走。」
「算了,我不想跟妳討論,」我轉過身:「我想先回家。」
「我們結婚的事,你一點都不在乎嗎?」
美惠又開始耍脾氣。
「我很累,想休息一下,明天再說好嗎?」
我不理她,自顧自地走了。
「好過分!」我聽到美惠在背後罵著,但無動於衷。
很多事情,我需要冷靜地想想。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