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入夜,風雨大了起來,我緊張地望著窗外。
還沒回來,宏偉哪兒去了?
「砰」一聲,我聽見前門開的聲音。
「宏偉嗎?」我跳下床去:「終於回來了。」
果然是宏偉,但他的臉上,失去了平日的光彩。
「很累嗎?」我關心地拍拍他的肩膀:「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從口袋裡拿了一瓶藥水。
「這個專治感冒的。」
「就是去拿這個,所以弄到這麼晚?」
我輕聲譴責著:「颱風天耶,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自己。」
他還是看著我,眼中流露出天真的神情。
「去休息吧,累壞了就不好,何況我還感冒著。」
我推推他的肩膀,他握住我的手。
「聽說感冒傳染給別人,會好的特別快喔!」
他手掌傳來的炙熱,嚇了我一跳。
「宏偉你?」我有點震驚地縮回了手,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我很願意為哥哥治病,如果可以...」
「少胡說了,我不想聽。」我跑回房間。
窗外的風雨加大了,玻璃激烈地震動著。
宏偉低著頭跟進來。
「哥.....」他囁嚅地叫著。
「啪」一聲,房間裡暗了下來。
「可惡,停電了!」我咒罵:「我去拿手電筒。」
突然,宏偉抱住了我:「哥不要走,我怕黑。」
漆黑的夜裡,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心跳加速。
兩個人的黑暗房間。
不自覺地,身體暖和起來,心裡有澎湃的浪潮激盪。
什麼樣奇怪的念頭在我腦海浮現著?
我雙臂用力抱緊宏偉。
人的體溫真的很舒服。
靜悄悄地,什麼也不想說。
宏偉的嘴唇突然湊近我的耳邊:「哥,我今天看到...」
「看到什麼?」我從陶醉的狀態中驚醒。
「指定你送快遞的女孩。」
「喔,」我漫不經心地聽著,貪戀著這一刻的溫暖。
「她,今天晚上動手術。」
「什麼?」我想了起來:「明珊。」
「如果手術失敗的話,她就會死了。」
「怎麼現在才說?」我生氣地推開宏偉:「哪家醫院?」
「你去了也沒用,她現在已經在動手術了。」
宏偉諷刺地說:「你去了,也只能替醫生加油罷了。」
「閉嘴,趕快說是哪家醫院。」
「別去,很危險的。」
黑暗中,看不到宏偉的表情,我聽到他啜泣。
「趕快告訴我,是哪家醫院。」
「不行,我不告訴你。」
「你不說,我就自己去,一間間找。」
「別去了,她以為我是哥,我告訴她,以後也不會再跟她見面的了。」
「你這個混蛋!」黑暗中,我試著打宏偉,卻沒打到。
「這就是搶走哥的報應啊,她的手術會失敗的。」
我舉起了手,窗外一陣閃光讓我看到了宏偉臉上的表情。
扭曲的笑容,是得意,還是嫉妒?
「別再說了,住口!」我狠狠一巴掌,著實地打在宏偉臉上。
「你只是同情她而已。為了這樣的感情,冒著生命危險值得嗎?」
「不要你管,快告訴我,她在哪家醫院?」
「看看今天給你的藥水吧!」宏偉似乎放棄了勸我的意願。
摸黑取出手電筒,我看到了「市立安和醫院」這字樣。
「哥,你愛我嗎?」宏偉帶點哀怨的語氣詢問著。
「我現在不想跟你討論這問題。」我打開門,風兇狠地灌了進來。
「剛哥抱著我,好溫暖喔。」宏偉繼續沈醉著:「這種感覺,跟平常不同。」
「我出門了,你自己小心點。」
披上件雨衣,我衝出門向著醫院前進。
沒有路燈的颱風夜,呼嘯而過的風,機車龍頭幾乎握不穩了。
趕到了醫院,明珊的母親低著頭。
「林媽媽,」我詢問著:「明珊怎麼樣?」
「她走了,手術沒有成功。」
她開始嚎啕大哭著,我也不知所措。
宏偉的詛咒應驗了嗎?
颱風依舊呼號著,這一夜,好冷。
* * * * * * * * *
「宏志,爸爸說今天帶我們去印喜帖,」美惠敲著我的房門:「快一點。」
「知道了。」我慵懶地起身,進了浴室。
被燒成灰了,跟我有一樣臉的宏偉,黃泉路上很孤單吧?
對著鏡子流淚的我,跟著命運走下去。
「宏志,快點喔!」美惠的呼喚聲又在耳邊響起。
「嗯,好了。」我拖著腳步走出房門,向美惠勉強擠出笑容。
「有精神多了,走吧,我們去看帖子。」
美惠挽著我的手,我心中沒有暖流經過。
對美惠,沒有「愛」?
不想明白。
* * * * * * * * * *
「如你所願,她死了!」
我回到家,狠狠地丟下這句話,宏偉卻傻笑起來。
「真的?」
「今天開始,我們分房睡。」我命令著:「我睡媽以前的房間。」
「你生氣了?」宏偉想祈求原諒:「我不是故意要詛咒她的。」
「那不是重點,」我生氣地說著:「我要你明白,我是你哥!」
宏偉退了下去,門外偶爾傳來樹木傾倒聲。
好長的夜。
「鈴」一早就有電話,我起身接。
「喂,請問找誰?」我揉揉眼睛,還沒睡醒的語氣。
「我是美惠,宏志你好多了嗎?」
「嗯。」我回了一聲:「我還想睡。」
「那就不打擾了,趕快去休息吧!今天颱風天休假。」
「嗯,謝謝!」掛上電話,我爬回床鋪。
想逃開宏偉的念頭從腦中浮現。
剛打電話來的這個人,或許很適合我吧!
我下定決心,要跟她交往。
病癒的當天,我買了一束紅玫瑰,到她家去。
「宏志,要做什麼呢?」
「這束花,幫我交給美惠。」
像個害羞的小男孩,我把花交給繼父後就離開了。
之後,加上母親跟繼父的幫忙,我跟美惠在不知不覺中,婚事就定了。
這段期間,我完全不理會宏偉,也另外找了份工作。
而且,我也在繼父家過夜,根本不再回家。
「鈴」清晨的電話響起,我起身接。
「喂?」我有點神智不清:「找誰?」
「哥哥,再見了,在另一個世界。」
「喂?宏偉?」我心理有著不安的預感:「你想做什麼?」
「卡」一聲,電話掛斷了,我趕緊換了衣服,預備回家。
「宏志,有事嗎?」美惠也起身了:「現在才早上六點耶!」
「有點事,我得趕快走,回頭見!」
不敢解釋,我就跳上摩托車,快速地飆。
「宏偉?」我打開家門,家裡靜悄悄的。
房間的門,一推就開了,我躡手躡腳地走進,突然感覺到一股很濃的瓦斯氣味。
「忘了關瓦斯嗎?」我打開窗子,宏偉沒有出聲。
這時,我仔細看他的臉,紅潤,但是嘴唇已經發黑。
「宏偉?」我搖搖他,沒有反應。
我趕緊衝出房間,打電話叫救護車。
回到房間,異樣的瓦斯味還沒散盡,我看到宏偉枕邊一張短戔。
「哥哥:
遵照我的承諾,我離開了。為了讓這張跟哥哥一樣的臉能完美的保存下來,我選擇開瓦斯的方法。我走得很安詳,請別傷心。
弟 宏偉」
「笨蛋,為什麼?」這時,聽到救護車駛近的聲音,我藏過短戔,拭去眼淚。
「這兒!」我開門讓救護人員進來,把宏偉抬上救護車。
他是當場死亡。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