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你說你叫子夜?」
由毛豆學長震驚不已的聲音中,我知道他誤會了。於是我趕緊澄清:
「不是啦學長,是『芷』,草字頭下面停止的止;葉是樹葉的葉。」
「噢。」毛豆學長應了一聲,聽起來明顯鬆了一口氣。「我是毛鄆奇,
你也知道大家都叫我毛豆學長,不過每年有小大一入門時,我總是存著一絲
希望:希望終於有一個人記得我叫什麼名字,而不是老是只記得有個學長跟
農藝作物有關係。」
毛豆學長一面自嘲,一面隨手在櫃臺上摸了一張紙,唰唰寫下「毛鄆奇」
三個字遞給我。
哇!不愧是神人,連名字都取得這麼有學問!我在心裡暗暗讚嘆,如果
不是學長有言在先,我一定有邊讀邊地把「鄆」這個字唸成「軍」。
「學長,我想大家都只記得你叫毛豆學長,不是沒有原因的。」我捏著
紙條,心裡想到什麼,馬上便衝口而出:「你的名字太文學了啦,有點難記
欸。」
學長姐們聞言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覷了幾秒,毛豆學長率先一笑:
「這個小學妹有意思。」
被神人學長這麼一稱讚,我感覺自己臉上熱辣辣地紅了起來。我害羞地
看了看比較熟悉的天健學長和卉淇學姐,卻正對上學姐含笑的眼神,讓我更
加不知所措。
天健學長火上加油地輕輕吹了聲口哨。不過,還輪不到我抗議,毛豆學
長已轉頭瞪了他一眼:
「呂天健,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意思啊?」
玻璃門把上繫著的銅鈴叮噹作響,伴隨著一陣夜風,和宏亮的來人嗓音
交相輝映。天健學長如獲大赦,登登登跳離毛豆學長有三步的距離,一面不
忘向他的救星問好:
「烏諾學長!你怎麼來了?」
「我在人候室做實驗做得正悶,想喝杯咖啡,就跑來了。」烏諾學長指
指和他一起上樓的端木學長,笑吟吟地:「剛巧在樓下遇到端木,正好一起
上來。」
毛豆學長對烏諾學長皺眉:「今天我們直系家聚,你來做什麼?要喝咖
啡,人候室就有一台咖啡機,何必千里迢迢跑來我這裡喝?」
「哪有千里迢迢?也只不過是一條舟山路的距離啊!」烏諾學長挑挑眉
毛,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哼!閒話少說,要咖啡是吧,喝完趕快滾回去跟你的DNA相親相愛啦!」
毛豆學長閃進吧台煮咖啡,一面碎碎唸著:「我得趕快把招牌的燈關掉,免
得又有不速之客上門。」
烏諾學長似乎已經被毛豆學長損慣了,對他的嘀咕絲毫不以為忤,背著
毛豆學長,他向我們又是吐舌、又是聳肩,我很快就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學長
產生親切感。不用說,瞧他和大家熟稔的樣子,又是從人工氣候控制室--簡
稱人候室--跑出來的,肯定也是系上學長,只不知年資多長就是。
毛豆學長在吧台後面大展身手,烏諾學長以客代主,招呼大家在吧台旁
排排坐下。學長姐們很快便和健談的烏諾學長聊開,我插不上那些關於老師、
專討的話題,乾脆仔細欣賞面前那些化學實驗室中如出一轍的胖胖玻璃燒瓶
與酒精燈,以及毛豆學長煮咖啡的俐落動作。許多聲音在我耳邊縱橫交雜:
卉淇學姐的,甜甜的溫柔的聲音;天健學長爽朗乾脆到彷彿可以切金斷玉的
聲音;烏諾學長宏亮豪邁一如他的高壯身材的聲音;還有,端木學長那沈鬱
渾厚,乍聽之下很容易被淹沒在各種聲音之中,但實際上卻獨特到令人難以
忽略的聲音。
被重重交談聲包圍,我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不斷用耳朵捕捉端木學長所
說的每一句話。即使沒有聽清楚上下文,光聽他的聲音,彷彿就可以撫平焦
躁、治療孤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
我意識到自己胡思亂想的方向,忍不住在心裡痛罵自己愚蠢。想要努力
將思緒拉回正常的所在,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腦中一片空白,只有呆呆瞪
著燒瓶裡深褐液體滴滴滴落。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我聽到烏諾學長說:
「這個,就是你們要進貢給毛豆的小學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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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你的心葉上 滴下碘液
好知道
你是否有將我的愛
化作養分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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