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台北,陽光經常蹺班。雲朵層層,準備隨時掩護經常遲到早退
的太陽公公,盆地的冬日陰鬱慘澹,整個城市籠罩灰色天幕下,讓一樹嫣紅
的大葉欖仁更顯得特立獨行,精神奕奕。一群人擠擠挨挨,在不推倒樹旁成
排腳踏車的前提下,盡量靠近。
「大葉欖仁,使君子科,本地自生種落葉喬木…」助教扯開嗓門,嘩啦
啦倒出一堆字句,但老實說,除了大葉欖仁這四個字之外,後面的資料我是
左耳進右耳出,在腦海中船過水無痕,根本記不住。
幸好,助教可能只是要給我們一個印象深刻的開場,才刻意去背這一堆
關於大葉欖仁的零零總總,因為在那之後,他的介紹就變成:
「大家猜猜種在女生宿舍門口的這一排樹叫什麼名字?」、或「百千層,
顧名思義,有很多層樹皮,但是你們不要隨便扒它衣服。」、甚至是「台大
校園裡沒幾棵苦楝,但其中一棵就在農藝系館前面,是不是因為你們農藝系
的人常常陷入苦戀?」
大家面面相覷,頓時覺得周遭氣溫下降了好幾度。
我們這組大家公認最好學不倦的莊錚幾次想要舉手發問,助教卻老是視
而不見,直到想問問題的人和不想回答問題的人都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時,助教才清清喉嚨說:「你們乖乖聽我講就好。至於我沒提到的植物呢…」
他環顧左右,忽然壓低嗓音,像要吐露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若是高
度超過我的肩膀,不要問我,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四周傳出竊竊私語,不過助教的秘密還沒說完。
「…若是高度低於我的膝蓋,也不要問我。同樣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
麼。」
吾道不孤!原來不能和校園裡的植物們稱兄道弟呼名喚姓的人,不是只
有我一個。
莊錚困惑地眨了眨眼,從懷南、誼悅、坦克、松鼠、和我,一個一個看
過來,然後低聲問道:「照助教這麼說,他到底知道什麼啊?」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高中基本文化教材大家都背
過的。老實說我還滿欣賞助教遵照至聖先師教誨的坦蕩態度,所以從頭到尾
都能心情輕鬆地聽他搞笑。可當簡略的導覽結束,助教宣布的話卻讓我完全
笑不出來。
「今天到此為止,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期末要交一份校園植
物標本的大報告,以組為單位,每份報告至少要有四十種草本植物…」
不用說,瞬間哀鴻遍野。
「四十種?學校裡可以找到四十種植物嗎?」懷南瞪大眼,滿臉不可思
議。
老實說,我也有同樣的疑問。
「既然助教這麼要求的話那應該是有吧。」莊錚說。他向來一板一眼,
對老師的話總是深信不疑。
「那要做到什麼時候哇…」大家都在呻吟。
「別緊張,我們有六個人啊,分工合作,要做完不難的。」松鼠是我們
這群人中最樂觀的一個,他那雙晶亮清澈如松鼠的眼睛瑩然有光,顯然對這
個挑戰十分有興趣。
--
要笑其實很容易:
兩個按鍵就能打出一個笑臉符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4.12.65.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