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呵呵傻笑,不知道該接什麼。
「不過惡人自有惡人磨,我衷心感謝那個拒絕你的人,因為他,你才能
瞭解我先前的傷痛。」
「我也不是真的被拒絕啦…」
我笑著將「天天想你」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當然,省略了系館、端木
學長等關鍵字。奇怪的是,剛剛還令我很難過的畫面,現在說起來卻可以那
麼雲淡風輕,甚至,講到我被發現後轉身就跑那段,居然說著說著,我自己
便笑了出來。
是因為我其實沒有那麼難過嗎?或者是因為,毛豆學長的自嘲把感情的
不能盡如人意轉化沖淡,所以我也被感染,開始覺得其實這真的沒什麼大不
了?
「可以告訴我那個人到底具備了什麼優秀條件才得到你的青睞嗎?」
我笑著搖搖頭,說:「學長,幫我打電話給烏諾學長吧!」
對於我的轉移話題,學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立刻拾起櫃臺旁
的電話,按著數字碼撥號。
我看著學長的動作,看著他握著話筒的左手,隨意擺在電話旁,指尖輕
敲桌面的右手,心裡想到的卻是另一雙手:握著琴弓按著琴弦的手,抓著我
穿越椰林大道的手,我倒在操場上時抱起我的手。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回想起這件事,這個時刻,我才明白,不是每個人都
有能力接受愛情戰場上的挫敗,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在被拒絕的尷尬之後坦
然面對自己曾經喜歡著、或者愛著的人,而且還能微笑,還能自嘲,還能真
真切切、不帶一絲雜質地關心他或她的失落。
但那時候的我不懂,也不知道該用同等坦率的態度回報學長,因此,當
他注意到我盯著他在桌上彈奏的右手,並且報以微笑時,我只能慌亂地轉開
視線,匆忙而尷尬地,製造出足以讓方圓十里之內都沈寂下來的清冷氛圍。
在這樣的靜默中,烏諾學長的咒罵顯得更加嘹亮:
「幹!毛豆!你還真會選時間!我電泳在五分鐘之內就會跑完,要學生
證你自己滾來人候室吧!」
在耳膜破裂的威脅下,毛豆學長不由的將話筒越拿越遠,最後停留在離
耳五公分外的距離,讓我也被籠罩在烏諾學長的聲音攻勢裡。
烏諾學長說完,毛豆學長正要回答他,說時遲那時快,「喀」地一聲,
那端已清脆地掛掉電話。
「聽說電泳即將結束的五分鐘前是研究生壓力最大的時候。」學長苦笑
著解釋道:「因為忙碌一天的結果馬上就會出現,跑出結果的話就舉國歡騰
普天同慶,跑不出結果代表之前整天都在做白工,同樣的程序又要重複一遍,
所以…」他皺了皺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一般情況下,烏諾絕不會在女
生面前罵髒話的,你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很瞭解地點點頭說:「其實那只不過是比較強烈的發語
詞罷了。」
由於烏諾學長即將面臨他在二十四小時內壓力最大的幾分鐘,毛豆學長
決定好人當到底帶我穿越深夜的校園到舟山路農場裡的人工氣候控制室,然
後再帶著烏諾學長的學生證到農藝系館刷卡。按照計畫,我們應該在新的一
天開始前進入202救走被我遺忘的背包,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我可以回
宿舍,「子夜」也可以開始營業。可是計畫總會遇到變化,只是我和學長都
沒料到,這個變化會這麼大。
大到大二整班都包括在裡面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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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re both convinced
that a sudden passion joined them.
Such certainty is beautiful,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tiful still.
----Wislawa Szymborska " Love at First S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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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4.12.65.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