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的想法，連你之前也是，所有人
都一廂情願地把我跟毛豆學長配在一起。」說著說著，我忍不住有點生氣：
「我是人，又不是東西，怎麼大家都漠視我的意願？毛豆學長就這麼重要喔？」
「不氣不氣。」端木學長輕拍我背，安撫著我：「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學長以前的女朋友，名叫芷嬿。」
我嚇了一跳，隨即聯想到毛豆學長第一次聽到我名字時的神情。這也難
怪，芷葉和芷嬿只差一個字，而且讀起來十分相似。
但巧合不只名字。
「而且，你跟學姐長得很像：都是圓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酒窩。」
「是在毛豆學長大三下和他分手的那個學姐嗎？」
「沒錯。你應該知道毛豆學長大四的事吧。他和芷嬿學姐是班對，他們
分手以後，毛豆學長幾乎不去上課，大概是不想見到學姐。」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麼『子夜』…？」
「嗯，學長從來沒說，不過我們都猜，會叫『子夜』，應該和學姐有關
吧。」
「怎麼會、這麼巧？」我目瞪口呆，喃喃說道。
「你不知道，我們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長相時，每個人都驚
訝極了！然後，大家立刻想到毛豆學長。當然啦，在這之後發生的事，就不
用我多說了。」學長淡淡一笑，帶著幾分自嘲：
「跟毛豆比起來，我算什麼呢？沒有人會想到我，我也不敢輕舉妄動。
每個人都有默契要把你留給學長，如果學長不喜歡你也就算了，但他偏偏對
你很有好感，我更不敢想了。」
「所以你只敢在系館練『未了』？」我唱起那句歌詞：「若事與願違是
必然的苦惱，何必費心想把你忘掉？」
「是啊，還有『天天想你，天天問自己，到什麼時候才能告訴你？』」
「然後被我聽到。」我想到那個糟透了的晚上，抿嘴而笑。現在想起來，
好像也沒那麼糟糕嘛。
「你拔腿就跑，我心情更差，我想你一定知道我在想什麼，所以才開始
躲我。」
「才不是呢，我哪知道你想的是我？」我不服氣地反駁：「我知道你心
有所屬，根本不敢抱任何希望。後來我每天告訴自己，要把你忘掉。」
「若事與願違是必然的苦惱，何必費心想把你忘掉？」學長哼著，然後
頓了一頓，問：「你還記得下一句是什麼嗎？」
「故事還有末了，心還未了，記住你對我的好…」
我接續著，將整首歌唱完。唱給他聽，也唱給自己聽。直到最後一句，
我才隱約想起，曾經在子夜裡，我也曾在毛豆學長半強迫半拜託下，唱了這
首歌。
荒荒街道，你的人哪裡去找？
緩緩心跳，記憶卻放慢不了…
那時候，毛豆學長是否正在心裡寬慰自己？他是否，曾經一遍又一遍地
告訴自己：沒有關係，失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有一天你一定可以遇到那個
命中註定的人，有一天你一定可以遇到那個你愛她她也愛你的人…。
他是否，曾經覺得，那個人是我？
握著端木的手，之前被亂配給毛豆學長的氣惱與無奈倏然煙消雲散，我
再也無法對毛豆學長、或是任何曾想將我推給毛豆學長的人生氣。我甚至覺
得有些歉咎，因為我不是那個人，有些事情終究是我所不能為學長達成的。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可以理解毛豆學長的痛苦，也認為自己可以體諒端
木學長的壓力。
那時候我幸福地覺得世界遼闊無限，當中，沒有任何不可能。
那時候，我剛結束我的大學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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