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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海、吃完晚餐以後,我送端木學長到火車站搭夜車。好不容易的相 聚居然為期如此短暫,在月台上,我看著他微笑向我揮別時,忍不住紅了眼 眶。 我偷偷掏出手帕,覷著空檔學長踏步遠去的背影拭去奪眶淚水。我不想 讓他看到我的軟弱,不過還好,直到學長消失在月台的最遠端為止,他都沒 有轉過身來。 在淚眼模糊和心不在焉的情況下險象環生的回到家,信箱裡斜斜插著一 封信。 一封限時信。 端木學長寄來的信。 我拆開封緘,就著路燈的昏黃便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臉頰上的淚痕兀 自濕潤,從「親愛的芷葉」開始,一筆恰如其人的挺逸字跡又讓我笑了出來。 我想這世界上能讓我又哭又笑狀若瘋狂的人就只有他了吧。 就只有端木晟了吧。 從那封信之後,通信成為我們分隔兩地時的固定儀式。 端木學長是個很愛寫信的人,每次來函都長達數頁,心血來潮時甚至有 數十頁的長篇鉅著,內容也無所不包。情詩、讀書心得、電影欣賞…,就算 是單純的到圖書館看書或是去補習班補習,在學長筆下都別有一番韻味。 別說我情人眼裡出西施,我想,能把去便利商店買飲料這件事寫成纏綿 溫柔情書的人應該不多吧? 大部分人--像我一樣的普通人--講起生活瑣事來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怎麼也不會變成風花雪月。不管我怎麼努力,端木學長那一封封無懈可擊情 書所獲得的回信總是十分平凡。一次又一次,我在書桌前絞盡腦汁,但最後 完成的依舊是一篇篇流水帳。說不氣餒是假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也希 望自己是個才氣縱橫文筆秀逸的人,但既然羅馬不是一天可以造成的,寫好 情書的功力自然也不是一個暑假的愛情就可以鍛鍊出來的。 夏日炎長,我每天窩在家裡逃避南台灣的驕陽炙午,唯一可以讓我不畏 白晝的強烈紫外線威脅走出家門的,便是每天中午,郵差送來的限時信。但 是,當濃烈暑氣用人們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一點一點變淡的時候,我對白底 紅框裡寫著「徐芷葉小姐收」的標準信封的渴望,也在我幾乎沒有發現的情 況下,一點一點地褪去。 開始有些念頭,像牙齒表面的細菌一般,沈默而雀躍地活動著。 學長以前,是不是寫過很多封信給其他人呢?也許有另一個人,另一個 女孩,或者曾有不只一個女孩,像我一樣,滿心期待地從郵差伯伯手中接過 同樣的限時情書吧。 如果有--應該有的--那麼,她們又都怎麼回信呢?我會不會是其中最蠢 笨沒特色的一個呢? 學長是不是早就厭煩於我日復一日的平凡無趣?他是不是正在後悔,後 悔不應該貿然選擇了我? 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配得上這樣一個他呢? 的確,就像端木學長講的一樣: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並且隨著年紀漸 長,生命中的未知也隨著以一種瘋狂地倍率增長。不是因為我越來越笨,而 是因為我認識的人越來越多,我的閱歷越來越豐富,因為體認到自己的形體 和心靈有多麼有限,所以對未知緬懷的敬意也更深更厚。 我像一個戰戰兢兢,第一次走進亞瑪遜雨林的冒險家,每一步都得小心 翼翼、思量再三才能踩下去,周遭都是未曾見過的顏色,風景令人目眩神迷, 但,正是因為太過奇異,於是我更謹慎,更不敢邁開腳步,在這美麗但難以 預測的環境中手足舞蹈,放懷享受。 和端木學長在一起的時間越長,我就越明白,學長對我來說,就像探險 家的深邃雨林。還在暗戀他時我曾以為我瞭解他--他藏在琴音背後的迷離心 事只有我聽出來不是嗎?--但他總能讓我驚奇,也讓我好奇我們相差三歲的 距離中到底可以填滿無限多知識、學識、或者常識?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6.128.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