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直到家聚前最後一秒我都不能確定學妹的答覆是好或者不好，我
們直系家族一年一度聚集在子夜咖啡館的那個晚上，學妹到底還是出現了。
她遲到了幾分鐘。去年我們家最後一個走上樓梯、推開子夜大門的是端
木學長；今年則輪到華穠學妹在眾人注目下翩然出場--在我們一行人坐定在
櫃臺前說笑喧嘩，搶食毛豆學長端出的手工餅乾時。
她盈盈現身，針織衫及膝裙，一頭披肩黑髮，整個人看來素雅沈靜，只
有眼眸中透出的視線凌厲有神。
毛豆學長打量了一下，帶頭笑道：「小學妹一點都不像小學妹。」
「對啊對啊，芷葉站在華穠旁邊反而比她還像小大一。」天健學長點頭
附和，不知為何將槍口指向我：「我說你啊，這一年怎麼都沒啥長進的樣子？」
哼，什麼叫沒啥長進？至少我做了一份工程浩大的植物標本報告，拼死
拼活的讀書滿足變態微積分老師的要求，還交了一個男朋友欸！
只是凡此種種，都不足為外人道。
「別這樣嘛，她有成長啊！」看見我呆楞楞任人宰割的傻樣，毛豆學長
開口，一本正經的解釋：「如果沒有，她今天就不會來這裡，還跟我有說有
笑了。」
學長說完，對我眨眨眼。我聽出他話中玄機，卻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好
微微苦笑。端木卉淇天健他們將學長的話咀嚼幾遍後，一個接一個地爆出瞭
解的笑聲。我環顧四周，努力擺出最兇惡的臉色一個人接著一個人瞪過去，
卻還是控制不了這有些尷尬的場面，索性拉開嘴角，也跟著笑成一團，自娛
娛人嘛。
在這大家半瘋半顛，嘻嘻哈哈的時刻，華穠學妹仍是靜靜地，什麼也不
說，只睜著一雙清澈的眼，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直到卉淇學姐聞到空氣瀰
漫的詭異感，率先收住笑，開口轉移話題：
「學長，今天又到你一年一度出山的日子啦。」
學姐對毛豆學長說完，又轉頭向學妹解釋毛豆學長難得露一手的這項技
能。華穠學妹依舊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沈默下來，一方面是因為學妹實在太冷淡，怎麼也沒辦法引出
她的話，一方面則是為了不干擾毛豆學長的判斷--正因為大家都不知道該拿
學妹怎麼辦，只有期待毛豆學長能夠突生奇招，敲開學妹的心防。
「我猜不出來。」豈料，毛豆學長看看華穠學妹，沈吟半晌，攤攤手說：
「你根本不喝咖啡的吧？」
「我只喝水。」學妹緩緩說道：「沒有什麼比水更好的飲料了。」
「有道理有道理，『上善若水』嘛。」毛豆學長笑笑開了一瓶礦泉水，
倒在玻璃杯中遞給學妹，自嘲道：「那麼，咖啡只好留給我們這些俗人喝了。」
接著，學長有條不紊地開始磨豆子煮咖啡。我的摩卡端木學長的愛爾蘭，
天健學長喝Espresso，卉淇學姐選拿鐵，每個人依序接過學長遞過了一杯杯
香濃咖啡啜飲起來，登時一片靜默，說有氣氛是很有氣氛，說尷尬也是挺尷
尬的。
我看了看大家：毛豆學長正在煮最後一杯咖啡給他自己，卉淇學姐拿著
小湯匙撥弄拿鐵咖啡上奶泡畫成的羽狀圖案，天健學長故做認真品嚐樣，其
實眼睛骨碌碌地動，應該正轉著腦筋，想辦法打破這次家聚的僵局，只有端
木學長表情如常，不動聲色的喝著咖啡。
他見我正看他，便向我微微一笑，嘴角扯起的弧度很輕，但我一看就知
道，他胸懷妙計，正準備大展身手。
果然學長優雅地放下咖啡杯，清清喉嚨，轉頭向華穠學妹，以他一貫的
從容聲音，發話問道：
「所以，這就是你總是被大家討厭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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