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坐在我身旁距離咫尺的人，現在心裡在想些什麼？除了老子，在他
腦中一定有更多更多我不知道的人曾經寫過我沒讀過的著作、講過我沒聽說
的話語、擁有我未曾思索過的想法或者觀念。
他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對他來說，我是不是也是那種看不到人外之人
的人？至少學妹還懂他語帶雙關的嘲弄，而我，我連理解都有困難。
咖啡香溫柔地瀰漫在子夜裡，好半晌，每個人專心啜飲手上捧著的飲料，
不發一語。
摩卡濃郁地綜合了咖啡和巧克力的苦與甜，綿密地織出錯綜複雜的芬芳
滋味，緩緩流進身體裡，稍稍撫平我的紛亂焦躁。只是，不管毛豆學長煮咖
啡的功力有多高深，仍舊不能暖和由內而外瘋狂擴散的寒氣。盆地九月，在
暑夏尾聲中，胡思亂想的我沁出一掌心冷汗，不管我怎麼擦，晶瑩冰亮的水
珠仍源源不絕地，從每個毛細孔中點點滲出。
「芷葉，你的手怎麼又冰又冷？」
家聚結束，端木學長送我回宿舍。等到熟人都離開，他習慣性地牽起我。
感受到我掌心中異於平常的溫度濕度，他詫異地問：「你剛剛明明喝熱摩卡，
怎麼表現得像灌了一大杯咖啡冰沙一樣？」
「沒有啦。」我抽回手，自己雙掌交握，偷偷搓著。
「到底怎麼回事？你感冒了嗎？」端木學長一刻也不放鬆，他將我拉近，
探手摸我前額：「嗯，沒發燒，還好。」
「燒什麼燒呀？」我拔腿跑開幾步，順勢甩開他的手。
端木站在原地，靜靜凝視我：「你真的不對勁，這幾天以來都是。」
我咬緊下唇，心想：那又怎麼樣？反正你聽了也只會覺得我不過是在庸
人自擾，然後瀟灑地笑一笑，說我都愛胡思亂想。我才不要告訴你呢！
想是這樣想，但我那本來就不甚堅定的決心怎能招架得住學長的垂詢殷
殷？終究我還是吞吞吐吐地說：
「天健學長…想把你和學妹…配在一起。」
「我知道。」他說。
就這樣？
我怔怔凝視他，忽然覺得好傷心，淚水奪眶而出，世界模糊成一片。我
伸手擦去，什麼都不想多說，默默轉身過去，也沒有拔腿飛奔的力氣，只是
邁開腳步，顛顛倒倒地往前走。
「芷葉。」
一陣溫暖環抱過來--溫柔的聲音及暖和的懷抱從我背後逼近--還來不及
躲避，端木已經摟住我。
「你生氣囉？」
「我沒有…」
「你這樣就不要我嘍？」
「我才沒有…」
「你明明就有。」學長指證歷歷：「你不高興我和學妹接近要說啊！你
不說我怎麼會知道？而且更過份的是，你居然就這樣跑掉？」
「我不想說…」
「為什麼？」
端木學長咄咄進逼，這時候我還真有那麼一點後悔自己選了一個不達目
的絕不罷休的人當男朋友。只要他下定決心，我永遠無法抵擋他的求知慾。
然後，只有嘆一口氣，乖乖回答：
「我不想讓你覺得我管太多。」頓了一頓：「而且，你有你的自由。」
「傻瓜！」學長揉揉我的頭髮：「你是真的傻還是不重視我？連醋都不
吃？」
「我向來不喜歡太酸的水果嘛。」
「來！看著我！」學長硬將我扳轉過身，眼神炯炯籠罩著我：「說你不
准我跟學妹來往。」
「不是啦，我只是不喜歡天健學長的想法。我不會不准你跟學妹來往。
畢竟你也是她的直系學長，還是要好好照顧學妹啦！」我連連搖手，急急忙
忙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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