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接踵而至的繁忙大二生涯,我真希望這樣宛如獨立於日常生活之
外的約會時間能夠多多益善,最好像上課一樣,每個禮拜固定有幾堂的份量。
但話說回來,真要我把這門「大學必修三學分」擠進業已密密麻麻的課表裡,
也是一樁不可能的任務。
於是我像一株長在牆邊的小草,在巨大高聳,不但阻擋陽光也阻擋根系
發育的障礙旁努力伸長根與葉,汲取少得可憐的水分與陽光,氣息奄奄地拼
了命想要存活下去--聽到我的比喻,被我視為水分與陽光的端木晟居然大笑
出聲,右手端著狠狠壓住我不讓我恣意生長的植物生理學課本,像個國中男
生一樣,試圖讓沈重的原文書在他指尖旋轉。
「有這麼好笑嗎?」我抱著胸,不服氣地瞪著他。或許這種形容對詩社
前社長來說是老掉牙了些,也不夠有詩意,但我已經很努力了啊!
「沒有哇。」學長識趣地抿起嘴唇,但他的否認明顯透著笑意。「只是
覺得…你講得誇張了些。」
「植生、有機、土壤、生統。」我扳著手指一一數給他聽:「我一點也
不誇張。」
「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端木放下我的植生課本:「一面上課一面準
備迎新宿營,每個禮拜寫三份實驗報告,偶而做實驗做到晚上…相信我,人
的潛力無窮,沒經歷過擎天崗看星星貓空喝茶聊天聊通宵再回學校上八點第
一堂課,就不算讀過大學。」
「你沒來迎新宿營!」我指責他。「我練了好久要跟你跳慢舞,結果你
居然沒來,害我只能跟那些小大一跳。」
「傻瓜,你看過哪個大五延畢生出現在迎新宿營晚會上?這不是教壞小
孩子麼?」
「你自己要延畢的,又不是因為被當所以延畢,怕啥?」我越想越氣:
「你沒來,坦克和懷南公然卿卿我我,我學妹又陰陽怪氣,長大真不好,才
過了一年,迎新宿營就變得一點都不好玩。」
「要這樣想的話,『成長』這件事當然百害無一利。不過你知道嗎?我
倒很慶幸自己在遇見你的時候是大四,不是大一,否則我一定會因為不曉得
自己要什麼就這樣和你錯身而過。」學長親親我額頭:「嗯?氣消了?現在
來唸書吧,光合作用上到哪啦?」
「你教我有機就好,植生我自己會唸。」
我一把搶過自己的課本,另一手在他背包裡掏摸,抽出他書寫齊整的有
機化學筆記。植物生理學不是生化所的考科,有機化學才是。學長教我有機
不但能翻譯那些宛如火星文字的化學反應給我聽,也能加深他自己的印象,
對他的考試有幫助;若是教我植生,就是浪費他的時間了。
「好吧。不過有機才不是什麼火星文字。」端木學長翻開筆記,指著頁
面上的符號和反應,振振有詞:「這是電子和元素們情愁交織的長篇愛情小
說呀!」
「真是夠了。那你怎麼不說:接受陽光的臨幸,是每個葉綠素細胞的夢?」
「芷葉!」端木學長喚著我的名字,聲音裡充滿驚喜:「你這句話真好!
你要不要寫進詩裡面?」
「要寫你自己去寫。」我攤攤手:「我只有當一句詩人的天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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