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
塞風壺裡蒸氣氤氳，煮好的咖啡咕嘟咕嘟地，和音響裡流洩而出的絃樂
四重奏交織出優雅靜謐的氣氛。但我心裡亂七八糟地，一點都優雅靜謐不起
來。
「華穠學妹啊，還會有誰？」
我悶悶地看毛豆學長磨咖啡豆、加水…，有條不紊地動作著--哎，真希
望自己有這種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修養。端木學長是這樣，毛豆學長也
是這樣。
半小時前我默默離開系館，卻又不想回宿舍。我背著背包在學校裡亂晃
不知道要去那裡，然後事情就這麼發生了：我的雙腿自動自發地帶我走到
「子夜」門前。時候還早學長尚未開門，我也提不起勁按鈴，於是我坐在樓
梯口，望著城市微帶橘紅的夜色發呆，努力尋找隱藏在光害之後的微弱星星，
胡思亂想。
我猜毛豆學長打開門看到一個遊魂坐在他店門口時應該相當驚訝，不過
他沒有表示什麼，只是一如往常地用他親切的聲音問我要不要上樓喝杯咖啡。
唉。或許、或許我再多經驗幾次今晚的經驗以後，我也可以變成那樣喜
怒不形於色，不會動不動就傷心欲絕到彷彿世界即將毀滅的人吧。
然而在這之前，缺乏這等功力的我還是一刻也不能忍耐地想要知道真相、
想要被人安慰。
「你確定？」學長將剛煮好的摩卡放在我面前。站在吧台之後的他臉上
笑容溫煦，但口氣卻直接簡潔，一刀切進核心：「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
那個人，也沒有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哦！」
「可是還會有誰？」我握著馬克杯把手，猛力灌進一大口咖啡。溫暖的
液體流入喉嚨，巧克力的香甜凌駕於咖啡的甘苦上，我問：「學長你今天的
摩卡不太一樣欸？」
「不要轉移話題。」毛豆學長不理我，逕自繼續：「芷葉，我再問你一
次：你有看到那個人嗎？」
「沒有。」我不情不願地承認。「可是我看到端木學長走進202。」
「就算你看到他和華穠學妹相談甚歡，那也不代表什麼。」毛豆學長指
出。「即使他是你男朋友，他也有和其他女生聊天的權利。」
「我知道。」我再度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不過話說回來…「學長，是
端木跟你說的嗎？」
「說什麼？你們倆在一起的事嗎？」毛豆學長搖頭：「他怎麼可能跟我
說？」
「是你告訴我的。」他傾身向前，笑著對我眨了眨眼：「儘管我懷疑很
久了，但直到今晚，才從你口中證實。」
聞言，我瞠目結舌，久久無法回神。只聽學長笑著道歉：
「對不起，我早知道你今天晚上心情不好，卻沒想到我是造成雙重打擊
的另一個兇手。不過…」學長指指我手上的摩卡，說：「我特別為你多調了
一倍巧克力進去，就是希望你喝了以後能迅速恢復精神，應該多少可以彌補
我的無心之過吧。」
我還是說不出話，只是沈默地品嚐著比平常更甜更香更濃的摩卡，暫時
放棄在糾纏不清的思路中理出頭緒，也不想再追根究底。
只要這樣靜靜地好好喝完一杯熱咖啡就好。我什麼都不要想，只要這樣
單純地感受咖啡的香、巧克力的甜、奶泡的綿密細緻，這樣就好。
但是逮到機會的愛聊天咖啡館老闆豈會輕易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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