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是，她比我還早到。所以直到我一手端一盤烤肉走進考種館二樓的
教室時，才看見她：站在咕滋咕滋沸騰著的火鍋旁，正神情專注地幫大家涮
火鍋肉片。我轉開視線，不想看她，卻又忍不住要用眼角餘光偷覷她的模樣。
她看起來依然是那個我行我素的人，但是，和剛入學的她相比，現在的
華穠臉上少了一點倨傲，多了一點柔和，看起來和周遭環境比較沒有那麼格
格不入。我無法想像兩三個月前的她微微害羞，幫學長姐或同學夾肉夾菜的
模樣，可她現在正在做，雖然動作生疏，雖然仍有點不自然，但是，她畢竟
一點一滴地學習著，學習如何融入一個她原先似乎不是那麼認同的系，學習
如何和一群她原先似乎不怎麼瞧得起的人互動。
改變一個人並不容易，要改變像邵華穠這樣的人則越發困難。她必定在
這段期間中認識了一些足以動搖她意志的人吧？可能是站在她身旁和她並肩
注意火鍋情況的綺航學妹，可能是他們班的其他人，也有可能是…
現在走到她面前的端木晟。
我咬一咬唇，別過頭不看，逕自端著裝滿烤肉的餐盤四處走動，和所有
人談笑風生。我不要因為他們兩人分心，也不願意因此感到不快--憑什麼呢？
不管是誰都不能掌控我的心情，不管是誰，都不能左右我的笑容或哭泣。
不管是誰！
既然，既然他都可以無視於我的感受和學妹打成一片，我又何必在乎他
的感受呢？
穿梭在人群中，我聊天聊得特別大聲、笑得特別開懷，但不論我怎麼移
動，總會特別避開那個點。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
我都快和整個會場中的人寒暄遍了，端木和學妹仍在一起喁喁私語。學妹的
雙眼瑩瑩有光，臉頰淡淡泛紅，有可能是因為一直站在卡式爐旁燻著鍋裡冒
出的氤氳蒸氣，更有可能是因為有個令她臉紅心跳的人在她身旁。
他們在聊些什麼？為什麼她笑得那麼愉快…那麼美？他現在的表情又是
怎樣？端木背對著我，我只能從學妹的一顰一笑試圖猜測情況。但這情況的
演變有越來越令人無法忍受的趨勢。
「學妹，你不舒服？」天健學長端著剛從火鍋中舀出來連湯帶料的碗從
我身邊經過，很細心地招呼我：「來，喝點湯暖和暖和。」
「我不要。」我搖搖頭，一想到這碗食物是誰煮出來的，我的胃便一陣
痙攣，簡直像一團被扭絞在一起的抹布一樣。
「你在看端木學長和華穠學妹？」天健學長人好是好，無奈在這種事上
總是少一根筋。不過，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我當初順了端木的意，始終沒
有在系上公開我倆的關係。現在好了，人家在那邊相談甚歡，我只能在這裡
咬牙切齒。
「小學妹變很多呢！人果然是需要愛情滋潤的。」天健學長遠遠欣賞前
方那對儷影，狀甚陶醉。「芷葉啊，看你面有菜色的樣子，也該是時候滋潤
一下了吧？」
滋潤？找誰滋潤啊？我對破壞我愛情的幫兇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答：
「不然學長你要不要試試看？」
「嘿嘿，當著毛豆學長的面，我可不敢。」天健學長向樓梯的方向揚一
揚碗，高高興興地說：「說曹操曹操就到，學妹，會有這種巧合一定是命中
註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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