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的時刻結束了。毛豆學長的話像一塊「咚」地一聲扔進我心裡的石
頭,也許落水的聲音不怎麼響,但掉進湖裡以後卻泛出許多圈漣漪,重重疊
疊,勾出許多念頭。
已經超過「子夜」該開店的時間很久了,今晚,毛豆學長為了我再度歇
業。除了我坐的吧台區,其餘座位都維持開店前的模樣。我看看毛豆學長低
頭忙碌的身影,再看看倒扣在桌子上的椅子、窗台上靜靜蔓延的黃金葛…我
不知道毛豆學長的客人們對「子夜」和它的老闆有何印象?但在我心裡,
「子夜」開店前的空曠安靜早就定格在我心裡,成為我對這家咖啡館的唯一
印象。
其實…毛豆學長和端木學長的心,都像一間沒有人的咖啡館一樣,很寂
寞吧?
他們一路走來的掙扎周遭沒有幾個人能明白,又都是那麼好強的人,連
親近的人如我端木都不肯隨便傾吐心聲,如果毛豆學長沒有告訴我,我要到
哪天才能自己領悟?
「為什麼他都不告訴我?」我不禁要問。
「一定是不想讓你擔心吧。」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覺得我一定不能理解,所以選擇不說。」
「沒有的事。端木愛你,他絕對不會有看清你的念頭。」兜了一圈,話
題終於又轉回來:「所以你不用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我敢打賭,端木從來從
來就不曾那樣想過。」
「但是…我總覺得他不屬於我。」腦中浮現端木佇立在202門口的翩翩
身影,他的挫折我沒能分享,他的喜好他的夢想我也無能為力,這樣的我身
為他的女朋友,作用到底是什麼呢?「我們…好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但是,你就是被他的與眾不同吸引的,不是嗎?」毛豆學長溫和解釋:
「你喜歡他個性裡你沒有的那個部分,他也喜歡你個性裡他沒有的那個部分,
我想人總是會去追求自己欠缺的特質,因為我們渴望從另一半的身上獲得我
們靠自己永遠沒辦法得到的力量。」
「那力量,」他頓一頓:「我們稱之為愛。」
「可是,兩個站在不同星球上的人要如何互相扶持?要怎麼從對方身上
汲取力量?」我又要問:「從一開始,重力就不同呀!根本無法作用嘛。」
「你硬要這麼說的話我也沒辦法。」毛豆學長攤手苦笑。「我最多只能
做到這樣,剩下的還是要靠你們倆自己解決。」
「我知道。」
咖啡早已見底,我仍捨不得放下杯子,握在手上不停摩縮。要問的事早
就問完,我仍捨不得離開「子夜」,一逕兒纏著毛豆學長,要他招供自己的
八卦。
「學長你和以誠是怎麼一回事?」我換上一副天真笑靨,用最無邪的聲
音問。
「要問就問,幹嘛裝成那副德行?都是端木帶壞了你。」學長笑罵:
「我還是比較習慣那個有話直說的小學妹。」
「我已經不是小學妹啦!」我抗議,然後隨即聯想到那個正牌的小學妹
現在或許正在和某某人高談闊論詩的奧秘,便覺一陣天旋地轉。
「嘿!要聽爆料還不專心點?」學長瞅著我,這才讓我發現自己的失態。
「喔。對了。學長和以誠…」
「就是單純的朋友,或者你要說咖啡館老闆跟顧客,也可以。」
「真絕情啊!」我嘖嘖有聲。「學長,你和學姐分手之後都沒再談戀愛,
是因為你還忘不了學姐嗎?」
坐在咖啡館裡,我看不到懸掛在建築物外寫著「子夜」的招牌;從沒看
過芷嬿學姐的我,也無法想像她的一顰一笑。但是我合理推測,一個每天照
顧打理「子夜」咖啡館的男人,很難不想起他生命中曾存在過的,那個名叫
「芷嬿」的女孩。
「以前是。」毛豆學長倒也乾脆。「現在偶而是。」
「學姐是什麼樣的人?一定長得很漂亮嘍?」我試探性的問。端木學長
曾說我和芷嬿學姐長得很像,或許我可以藉機比對一下。
「一個凶悍的女人。」毛豆學長微笑回答。他拉開櫃臺下方的抽屜,伸
手摸索一陣之後,遞給我一個相框。
「這是…傅園?」我還沒來得及看清相片中人是高是矮,便先認出矗立
背景一角的希臘羅馬式建築。「學長,你…你沒聽過傅園的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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