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她。」
除了我、毛豆學長、和發話的端木學長之外，在場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倒
抽了一口氣。然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大家似乎正一點一點地靠攏過
來，想要一探究竟。
「去吧，芷葉。」毛豆學長在我背後輕輕一推。
我走向端木，一步，兩步，三步，最後，在距離他不到一公尺的前方停
下，就像我們平常面對面說話那樣。
「怎麼？」我很輕卻很堅定地說：「我只是和學長聊聊而已，什麼也沒
發生。就好像你和華穠也只是聊聊而已，什麼也沒發生，不是嗎？」
端木雙唇緊抿，從他嚴肅的表情我可以看出他逐漸累積的怒意，但那有
什麼關係？他生氣，我也一樣生氣。而且先提議要隱瞞事實的是他，如果他
是為了我特別強調「學長」這兩個字生氣，那也只能怪自己。我毫不畏縮地
凝視著他，直直望進那兩泓深邃清澈的瞳眸。
我曾經花了很多心思來瞭解這個人，我曾經以為自己是這世上僅有的、
獨一無二的，明白他體貼他並且珍視他的那個人，但就在這一刻，就在我氣
得咬牙切齒的這一刻，我看著他，試圖讀著他眼睛裡游移的光--卻無法翻譯
出任何訊息。
有許多片段飛快閃過腦海：第一次家聚時他指尖挾著的微弱火光；蕩漾
在他聲音裡的溫柔沈靜；素未謀面卻在胡琴聲裡聽到流星墜落一般的蕭瑟無
奈；每一次爭吵，每一次和好，每一次在隱密黑暗的校園裡聞到的各種花香…
原來這個人是如此滲骨入髓地在我生命裡紮根，是他，緊緊抓住鬆散的
靈魂讓它凝聚成一片滋養萬物的土地。在我還沒發現的時候，他已默默教會
我許多事：他教我惆悵、教我患得患失、教我幻想、教我狂喜、教我沮喪、
教我失望、教我愛上一個人，也被一個人愛上。
他剛剛教會我如何傷害一個人，而下一課或許是如何被一個人傷害吧。
我忽然四肢冰冷，雙手緊張地直冒冷汗。換做是一年前的我，可能下一
秒就要昏倒或逃跑也不一定，但我畢竟是個學習能力不錯的學生，所以我轉
過頭，刻意不看端木，同時，裝出一副不經意的口氣說：
「好冷喔，有沒有什麼熱的可以喝啊？」
「來來，這裡有我剛剛裝的火鍋湯。」天健學長從人叢中冒出來，很殷
勤地遞上那個顯然一直在他手上銷不出去的碗。
我接過來：「天健學長，這冷了啦！」
「是喔？也對。」學長搔搔頭，露出憨厚的笑容：「好像已經盛了一段
時間有…沒關係，這邊這邊，火鍋就在這邊，一直強強滾，包你燙到舌頭都
起水泡。」
就這樣原本引頸期待精彩橋段的群眾繼續回到先前的喧鬧，雖然我好像
聽到一陣嘆氣，不過除此之外倒是一切如常。我打起精神來裝作什麼事也沒
有，集中全副心力和我認識的人談天說地，從這烤玉米到底是什麼品種聊到
有機期末考題目真是變態下學期大概要重修，直到我覺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了，
才悄悄溜下樓。
至於端木，早在天健學長過來替我解圍之後，便在眾目睽睽下和毛豆學
長一起離開。我想毛豆學長應該會帶他到「子夜」，發揮他的聊天專長和端
木好好聊聊。至於結果如何？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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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個人是如此滲骨入髓地在我生命裡紮根，
是他，緊緊抓住鬆散的靈魂讓它凝聚成一片滋養萬物的土地。
在我還沒發現的時候，他已默默教會我許多事：
他教我惆悵、教我患得患失、教我幻想、教我狂喜、教我沮喪、教我失望、
教我愛上一個人，也被一個人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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