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壇　 2000.05.09 　中國時報

給我們「學習爸爸」 不要「學習媽媽」

⊙林鶴玲


　母親節要到了，依照慣例的，許多團體又一年一度的關心起母親們來了。這
幾天各種慶祝母親節的暖身活動紛紛出籠，從這些繽紛的活動中，我們看到社
會對於當代母親的各種想像和期望。這些以提升母親地位、改善母親福祉為名
的活動裡面展現的母親形象，基本上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強化傳統母親刻板
印象的活動，例如「十大傑出愛心媽媽選拔」；另一類則是表面上看起來母親
的形象進步多元，實則是男性文化與母職壓迫的新形式。由各縣市政府贊助、
人本教育基金會舉辦的「尋找二十一世紀的學習媽媽」活動就是一個代表。

　這項活動中列出十項「學習媽媽」的生活指標，符合其中三項以上指標的媽
媽們便可以成為「學習媽媽」。十項指標包括了：「每天至少看一份報紙」「
每週閱讀一本書籍」「每個月至少參與一次知識性講座」「保持對生活的好奇
心」「主動參與各項學習的課程」「每天至少運動三十分鐘」「每個月至少參
與一次社區活動」「每一天至少說一句讚美家人的話」「選擇知識性的電視節
目，如公共電視等」，以及「學習如何上網查詢、閱讀資料」。

　這十項指標所透露出來的對於當代媽媽們的想像似乎是這樣的：現在的媽媽
們大部分不看報紙（不關心時事）、不看書、不喜歡接觸新知識、對生活失去
好奇心、缺乏學習意願、沒有運動習慣、不關心社區、只會嘮叨家人、愛看沒
水準的連續劇、跟不上時代腳步（不會上網）。所以，符合這十項條件的學習
媽媽才需要尋找，而且要求還不高，只要三項符合就可以了。姑且不論這十項
指標中所流露的男性中心價值觀（結了婚、生了小孩的女人就不長進了），難
道媽媽們果真這麼不肯學習嗎？即便用同樣的十項指標去檢視爸爸，又有多少
爸爸夠資格稱得上是「學習爸爸」呢？我們先來看看到底誰愛學習，誰需要學
習。目前台灣各社區大學註冊的學生中，女性的比率大約都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這些女學生裡面許多是媽媽，為了爭取學習機會，她們在工作、家務和育兒
的負擔之外，還必須克服家庭壓力千辛萬苦擠出時間在晚上抽空到社區大學上
課。這個數字和現象，再加上目前各種社會服務團體的義工幾乎都是女性在擔
任的事實，說明了在求知和貢獻社區、社會服務上，女性比男性有過之而無不
及。我們張眼看看就知道：到處都是想學習、願意貢獻的「學習媽媽」，問題
不在於媽媽們沒有學習意願，問題在於同樣要學習，媽媽們的障礙比別人多。

　許多媽媽們不但願意學習、喜歡運動、熱心公益，也希望有時間可以上上網
（大家不是都說網路上有很多交友、發展戀情的機會嗎？聽起來好刺激喔）。
可是時間哪裡來呢？白天工作完筋疲力竭的回到家還有一家子人要伺候和做不
完的家務，連休息睡覺的時間都不夠，要怎樣學習？學習是要時間成本和精力
成本的呀，真心要讓媽媽有機會學習的話，該做的不是提倡「學習媽媽」，而
是「學習爸爸」。

　我們同樣可以試著列出「學習爸爸的十項生活指標」，例如：「每天至少教
小孩三十分鐘功課」「每週至少回家煮一頓晚飯」「每個月至少學會一道新菜
」「主動參與各項家事」「每一天至少和家人說十分鐘話」「把電視遙控器交
給別人，不要強迫全家人看自己想看的政治新聞和體育頻道」，以及「學習如
何上街買東西」等等。我們要求也不高，只要三項符合就可以了。因為只有先
培育出願意學習家庭照顧角色、願意分工的爸爸，學習媽媽才不必排除萬難、
艱辛的學習。

　連一年一度的母親節，慶祝活動都不肯多愛媽媽一點，還在指指點點的要求
媽媽這個那個，提醒媽媽要為別人想（不要忘了稱讚家人或者幫助社區喔）、
努力要讓媽媽符合現代女性的形象和要求。可是，媽媽們不是一直都在為別人
想嗎？母親節時，我們最需要的不是學習媽媽，而是多為自己想的快樂媽媽。
與其要求媽媽們「每天至少說一句稱讚家人的話」，不如提醒媽媽：每天至少
說一句稱讚自己的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