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fe Bookmark-1‧1.19》
CAFE 2.31
台北市信義路2段86巷27號
2351-4132
1.
在深夜的國度裡，我們都是被黑暗統治的子民。
2.
「嘿！我知道有間咖啡館開到凌晨三點喔！」
「那裡那裡？我也要去！」
「是一家叫做2.31的咖啡館。」你悉悉窣窣的翻著一本咖啡館指南，像
是發現了另一個新大陸。讀著、讀著，一副莫測高深的微笑在你臉上浮起。
「你知道為什麼這家咖啡館的名字叫2.31嗎？」
「為什麼？」
「因為啊，這是兩個31歲的人開的。」
穿梭在台北市迷宮般的巷弄裡，車水馬龍的喧囂被擋在重重高牆之外，
四周只殘摩托車發出的淡淡噪音。不過十一點多，時間對我們來說，都是尚早。
從繁絃急管的國家音樂廳中聽了場好音樂會出來，心緒因為理查‧史特勞斯而不
停激盪。腦海中縈繞著玫瑰騎士組曲中的圓舞曲飄飄，我亟需一杯咖啡將我帶回
日常生活。
按址索冀。是一間大樓的一樓。小小的招牌在夜色中閃爍瑩瑩幽光，有朝
向街道的大扇玻璃窗敞亮。隔著欄杆我踮腳望向裡面，生意不錯，不少人手擎咖啡
杯悠悠閒閒，原來深夜不睡的絕不只你我兩人。可是，怎麼進門？兩個人繞著大樓
四周行走，遍尋不著入口，狀極愚蠢。跟你在一起就會發生一些奇怪的糗事，我暗
暗地想。不敢訴諸言語，怕你一氣之下拒絕載我回宿舍。三更半夜的台北街頭，我，
一個女生，畢竟心裡有點怕。
我們像兩個臥底的奸細，偷偷摸摸尾隨一群看起來就是「非我族類」的
人，走進了煙霧裊繞的秘密集會場所。侍者引我們落坐最後一桌餘下的空位，
趁他端上冰水和menu的空檔，我抬眼偷覷室內的動靜，脆弱的鼻腔黏膜有點受
不了室內滿溢的尼古丁，險些打了噴嚏。幸好，忍住了。
四周是一片空闊的白，但並不寧靜。凌晨時分，台北市的喧囂彷彿全數
移駕到這家小小的咖啡館。滿座的客人有90％一手擎煙、一手配合其發表的言
論做出適當的手勢。不亮，每一桌有盞小小的檯燈，我啜著冰水，點了慣常的
拿鐵。抬起頭注視著你，好笑的發現，原來驚訝的不只是我而已。
「真是個有趣的地方！」你假裝神定氣閒，喝著卡布奇諾，開始和我討論剛
剛的音樂會。
臨走，我拿了張名片。素白色的長型厚紙，簡單地印著咖啡館的名字：
CAFE 2.31
3.
那一年我們都十九歲。十九歲的仲夏十九歲的月光十九歲的愛情，兩個
十九歲的小孩。手牽著手一起去逛書店聽音樂會咖啡館喝拿鐵。於是就在那個
闖入2.31的夜晚之後，我的生活開始大亂，像一顆被曳離軌道的行星，也許更
像太陽，一顆即將有慧星前來造訪的太陽，因為慧星的引力而在星球表面引起
軒然大波。
生日前夕，我在BBS上的使用者名單上看到你的暱稱，像慧星拖曳著的
那條長長慧尾，「嗖！」的一聲劃過我的心房。趕忙我也改了自己的，再度跳
到使用者名單，你和我的ID並列著，同樣的暱稱閃爍：
2.19
4.
據說2.31的主要顧客是藝文界和廣告界的文學才子騷人墨客，難怪我們
兩個襯衫牛仔褲裝扮的大學生怎麼看都和滿室充斥的煙味格格不入。十年後曾
經按捺恐懼仍舊暢談莎士比亞種種的你我會不會就此成為這些人的同黨，照樣
在月光隱晦星星消失的黑夜，秉一盞孤燈就著一杯咖啡不知東方之際白？我曾
經以為故事的結局可以是這樣。
你我像兩個頑童，學平衡也似的分別走在鐵軌兩線的其中一條上。平行
的鐵軌會永遠平行下去，只不過有一天偶然出了點小小意外。我們倆牽起對方
的手，在一段時間之內走的更穩更好。原本應該平行的兩條鐵軌如今有了交集。
也許是走累了，也許是因為有個人想念起以前只要為自己負責的歲月，
總之有一天我們又各自放開對方的手，走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
如果故事堅持要這樣繼續說下去，那麼容我為這段曾經交會的美麗批注
些許眉批，即使它是一個錯誤。
謝謝你，因為你我會永遠記住同行的這一段風景。
5.
童話故事裡，十二點鐘響過後，灰姑娘身上的魔法無效禮服消失馬車還
原成枯萎黯淡的南瓜。真實生活中，當所有時間都歸零的那一瞬間，音樂廳內
的管風琴嘹亮的充滿了整個世紀。聽說新年倒數結束之後，可以擁抱身邊離你
最近的那個人，互相親吻道新年快樂。我雖然很想再抱你一次，卻實在沒有勇
氣……
走出音樂廳，我嚇了一大跳。那情景彷彿普契尼歌劇中的杜蘭朵一聲令
下，於是全台北城的人都不准睡，直到2000年確實降臨人間為止。馬路上滿滿
滿滿的走著都是人，真真一場狂歡的嘉年華會！
「我肚子餓。」走到一半你說。「我們去2.31吧！」
頭一次，我在咖啡館裡點了酒。海尼根，翠綠瓶子裡裝著搖搖晃晃的液
體。從來不喜歡酒的滋味，我第一次想要狠狠的把自己灌醉。是的，當著你的
面，我不要示弱一絲半點。對著還深愛著卻不再能夠親密的戀人，每一口嚥下
的都是苦澀的滋味。我們還討論著哲學思辯與科學革命，卡爾維諾還是愛因斯
坦。難道，你真不知道我為什麼喝酒嗎？想狂醉卻猶然清醒，杜康啊杜康！何
以解憂呢……
打烊後，你伴我走回宿舍。酒精作用之下我的心跳開始狂烈起來，我邊
走邊替自己測心跳。哇！每分鐘竟然超過一百三十下！我的心跳本來就比一般
人快，但卻沒想過喝了酒之後，心跳是會加快的。
你察覺我的異樣，停下腳步：「休息一下，你好像很喘的樣子。」
我凝視著你的背影雙頰潮紅呼吸急促心跳怦怦作響。午夜的台北街頭，
風吹在發燙的臉頰上有微醺的感覺。意識還很清醒，知道自己正在流浪。身體
在流浪…思緒在流浪…心在流浪……
真的結束了嗎？不管多麼刻骨銘心。而我有沒有說過再見呢？再見再
見，情人再見……
昏昏然上了床，早上七點電話鈴響，摯友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世界。
新年快樂！！！
原來，那一晚，我們都在異鄉流浪。
6.
當初一起開咖啡館的那兩個人有一個早已退出經營，另外那一個，當然
也不再是那時，31歲的壯年男子。
我的二十歲生日就要到了。我改了暱稱，任許多朋友用狐疑的口氣再三
詢問。我要用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紀念自己的即將成年。
物換、星移，對你或我來說，可能只有一件事情不容易改變。
在深夜的國度裡，我們都是被黑暗統治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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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時每天都想念著你
分離後每天都想念著你
生生世世都想念著你
從來沒有一個人
能讓我如此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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