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ayaman:我有跟老師說杜正勝是跟張光直的 12/20 16:48
推 mayaman:但似乎沒學到啥東西 12/20 16:48
推 mayaman:對不起 是「有個老師說」 12/20 16:49
推 xuebai:辛德勇：《秦漢政區與邊界地理研究》 12/20 23:16
周代史散見諸學門管窺
敝人的興趣是在周代政治史，因此就中散見市肆書籍，略為分說目前可見之
學術清野：
1.古史辯系統
大陸學者在周代史的學力強大，這是由於周代史乃為漢族根本之故，務需
先習。復由於得益於地利之便，地下考古之可近最高，何由不強?
古史辯派學者，「顧頡剛」先生乃是開山祖師，但是其於周史的破壞遠強
過於重構，因之，顧氏的學術評價以啟迪意義為大。
我認為自顧氏以降，古史辯派學者可以粗分為早期與晚期，早期如「李白
鳳」先生、「聞一多」先生、「郭沫若」等人最為著名，而其中李氏在其
「東夷雜考」書中主張「虎(徐)方」係爾後中國南方「溫婉細膩之風」之
首開文化，見解精到，對於大東亞大陸地區的遠古文明分布乃為多元核心
的闡述，早逸脫單元說、二元說與三元說等等隔膜，迄今仍甚見其超越性。
晚期古史辯派在周代史裡頭非常著名者，個人認為當首推「楊寬」先生，
其「戰國史」、「西周史」可為此中經典。楊寬先生仔細梳理了「周、芮
、虞等國乃周初之前，周人實行偶國制的產物」、「根牟守燎而非鮮卑守
燎」、「蘇秦、張儀並非同時之人」、「楚國併吞江南係得益於早先同源
種族遷徙分化之歷史背景，而非單純地武力吞併」等等見解，頗見真章。
惟「古史辯式」的研究途徑，至今已至瓶頸。概先秦典籍，自清代乾嘉考
據學，至古史辯派的唯心主義反動，多半是依賴於典章文獻。經過百餘年
來各方學者們的辛勤耕耘，於周代史已經不多有空間可供後進棲身、迴旋
了，是可喜，亦誠可歎矣。
2.地下考古系統
科學地進行地下考古探掘，對於歷史各朝各代的研究，均多所創獲，幫助
甚大。惟其缺點亦非沒有。地下考古的發現，很多起於盜墓，或者是起於
大型建案，因此有「早期不能」的問題。發掘文物期間，也必須雇用民工
從業，這就加深了一層文物在現地即被破壞的疑慮。而挖掘後許多成果，
只是文物被貯存在博物館，而很多研究報告卻遲遲未見出版，這也使得地
下考古的功效再再打折。
最為可恨者，則不乏「偽造」文物者，為了金錢利益而造假，以及為了學
術名聲而造假，使得地下考古研究更蒙上陰影。那些非透過「現場挖掘」
而來，而係「文物交易」得來的地下考古文物，由於來源多半不明，更需
要審慎運用，以免成了「梅蹟再世」的跟班了。
然而，很多豐富的地下考古資料，確實讓人欣喜。「徐旭生」先生、「張
光直」先生(張氏似為臺灣學者)、「安金槐」先生、「李學勤」先生可謂
佼佼者。地下考古之功，在周代史尤其是西周中、後期之史實，補正、釐
清的價值，實無出其右。
地下考古系統等大陸學者，在此前進行了一項重大的計畫，即「夏商周斷
代工程」。這項工程可說集結並媒合了地下考古系統，老、中、青三代之
中具有政治地位者的論調。他們以「周王1任1元年」為基調，推估了一套
周王年代王譜表，在參酌周史時間系絡上，推進了一大步。
3.嫁接系統(臺灣學者)
臺灣學者中研究周代史者，以「錢穆」先生、「許倬雲」先生等人較為知
名。這批學者乃國共內戰中，從大陸轉轉流離遷徙來臺的。以這批早期大
陸學者為主體，教育了一批新的學人們，繼續有關上古史、三代史的師承。
職是之故，我個人稱之為「嫁接」。「杜正勝」先生可看做是此派餘緒，
惟其個人行事作風，爭議頗大，我猜其本人亦可能不願意承認自身為嫁接
系統的人物了吧。
「許倬雲」先生的「西周史」、「求古篇」等書，在學習周史的路途上，
當是書案必備。許氏與楊氏各自有本「西周史」，互為參證，互為輯補，
甚好。
「杜正勝」先生的「中國上古史論文選集(上/下2冊)」，聽說是成名作。
然而，我個人認為，拜讀氏著之「周代城邦」，以及選集中「西周封建的
特質──兼論夏政、商政與戎索」一篇，就中疑惑頗大，概自由心證味道
濃厚，可能有誤導後學之嫌，讀之者務須謹慎。尤其其選集「西周三索」
一篇，我個人認為與新出之研究成果相對照，已幾昨是今非了──當然，
純粹個人見解──且本人手邊並無杜氏此後之新書與修正論文，故而我的
意見有可能也是過時的，特別強調。
4.美國系統
此派外國學者，以「夏含夷」先生、「倪德衛」先生為主。他們的力量強
勁，在西周中、後期的歷史，強過其他各系統的學者，楊寬先生、許倬雲
先生、李學勤先生等人，均無法比擬。夏含夷先生與倪德衛先生他們提出
了「周王1任2元年」的新說，因此，在研究周代王年譜表時，我們就至少
有了3套：(1)許倬雲先生整理的此前諸家王譜表；(2)夏商周斷代工程王譜
表；(3)「夏-倪」雙元年王譜表。
大陸旅美的學者「李峰」先生，我個人推測亦入「夏-倪」之門。李氏所著
「西周的滅亡」一書，在西周中、後期歷史的推敲上，已成為一里程碑般
的風景了。
美國系統的學者在比較語言學上的功力，無論中國大陸還是臺灣的學者各
界，都無法比企。由於研究視野的切入面向根本不同，因此，在文化、語
言、史實的籌組、重建上，美國系統的資料，非常珍貴。美國學者重視科
學化地蒐集資料庫，這種巨細靡遺、抽絲剝繭而又體系賅要的作風，非常
值得我人思省。
5.「神話學-人群口語傳承研究途徑」系統
這派的學者，可說是最荒誕不經的一派。他們的研究途徑，任誰都很難心服
口服。他們主張透過當代(即你我所生存的2009年當下)的人群研究，採訪各
地的口語傳說，可以抽離出歷代史籍所無的史料，而有類地下考古的功能。
這派學者最成功的地方在於先周史的部分。「于俊德」和「于祖培」兩位先
生合著的「先周歷史文化新探」一書，以大量、廣泛採訪現代山西地區的人
群傳說的方式，剖析「周老王他媽生周老王」等3種現存的口語傳說，推估
周人早期是夏朝藩屬，後來在西土稱王抗夏，結果兵敗西逃戎荒之地。亦即
周人早於湯武便起來革命了，只是失敗了。依此人群途徑的研究成果，準此
則周人的稱王問題，可說不只是「周公稱王」、「西周時期，周、矢等盟國
多國同時稱王」的課目而已，「先周時期，周人即已稱王」的新說，令人震
撼。
「神話學-人群口語傳承研究途徑」系統的學者認為，過往以為歷史史實的
「載體」，中、西傳統史學以為是「文獻」，地下考古學門以為是「出土資
文物料」，而人群途徑則以為更有「人本身」。一個人的記憶固然會發生
錯誤，但是要一個「族群」全體發生錯誤則是不可能的。這派作風過分大膽
偏激，然而成果豐碩，先周歷史還真的看不到他途可由匹敵。
6.歷史地理系統
歷史地理系統算是文獻學、地下考古學與歷史科學化之間，交互激盪了數十
年的產物，是非常紮實的學門。他們利用了各種資料而做成了的參考書籍，
對於此後的周代史研究，我個人認為將會非常重要。
本系統最強的就是「后曉榮」先生的「秦代政區地理」，以及「馬保春」先
生的「晉國歷史地理研究」。看過這兩本書之後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利用地下考古出土的「封泥」、「簡帛」、「錢幣」等等多種文物，與歷代
通史、斷代史、水經注、地方史誌，搭配現代實地踏查勘驗的綜合對比，已
經可以大致繪製出晉國疆域的擴張歷程，以及秦朝一統後建置郡縣的地理方
位，甚至辨證出漢朝以來誤認了蒙恬擊匈奴所置之郡名，應該正名(雖然顯係
推定的郡名)為「新秦中郡」，這兩本書的參考書價值，可說非常之高。
不過，目前歷史地理系統的研究成果，大致集中在三晉地區，以及秦一統後
的通盤狀況，要往外推展，尚待更多學者的拚命投入。
ps：聽說有一本「商代地理」的奇書，不知道要去哪買^^?
7.獨立系統A：「張-劉」師承(中文系跨足史界)
聽說「劉文強」先生是「張以仁」先生的門下，這派的傳承似乎不是出於歷史
系本科的，而是中文系跨界的。由於不同學科之間的學術操作技巧不同，因此
也得出了很多新的思路。
由於作風的關係，劉文強先生的研究心得，在史學界毀譽參半。批評者認為他
的主張很多都缺乏史料佐證，然而支持者則認為這些新創也都沒有史料可做反
證。閱讀劉氏的成名作「晉國伯業研究」，我人會非常驚訝，晉文公君臣自始
即鉤心鬥角、互爭利益，偶後六卿拼殺乃是其後續發展。這點與直接閱讀文言
文史料的「左傳」本身所得印象，根本相反。左氏敘述晉文公諸卿讓將，與劉
氏推敲君臣、諸卿之間明讓暗爭的心理衝突，前者側重友誼，後者側重隱勢，
實在讓人不知道哪個是好? 以劉氏治史作風爭議較大，我個人原則上持保留態
度。
不過劉氏門生「黃聖松」先生新出版了「左傳軍事制度研究」一本，待得參閱
了之後，我個人對於本門獨立系統的看法，也許會有改變，容後再論不遲。
PS：講到從中文系跨界的比較語言學研究，就不得不提到大陸學者「李葆嘉」
先生所寫的「混成與推移：中國語言的文化歷史闡釋」這本。該書透過東
亞各種語言譜系的比較語言學研究途徑，提出了中原地區文明的三元說，
在民國87年那個年代的中國大陸，敢於且能夠提出這麼有系統的比較語言
學著作，對於先周歷史的背景環境分析來說，雖今該說略顯陳舊，卻也是
大有幫助，其自成一格，理路清晰，自是清涼聖品。
8.獨立系統B：張榮明先生(宗教文化研究)
張榮明先生的「殷周政治與宗教」主張周代並沒有國野之分，是很少見的「國
野無存論」，與一般主流的「國野分立論」不同。很高興這幾天又看見了張氏
的「中國古代氣功與先秦哲學」，想必又是一本佳作。
張榮明先生於周代宗教領域上，功力很高，如欲研究周代祭祀制度，則非拜讀
張氏「殷周政治與宗教」一書、「梅維恒」先生(似乎是美國人的樣子吧)的
「古漢語巫(*Myag)、古波斯語Magus和英語Magician」名篇(收錄於夏含夷先生
主編的「遠方的時習」一書中)、「李雪山」先生「商代分風制度研究」一書、
「郭永秉」先生「帝系新研」一書......等等名山家藏不可。我個人認為，周
代「制禮作樂」，可能不是古人空談爾爾。「禮」可能是周人開創的一套新的
政治制度，此前維繫商人的政治體制應該具有更濃厚的神權與氏族色彩，而要
獲得這種概念式的印象，張氏、梅氏、李氏、郭氏等人著作中，就古代「巫、
武不分」、「卜、史、武不分」、「文、武不分」、「政治、氏族、城邦、占
(貞)卜行為不分」等等文化觀念的「同源異化」現象的理解，是非常重要的打
底本子。
以上可能偏重於臺灣方面的分析，這與本人資料來源與生活範圍囿限有關，如有
錯漏，還望方家不吝指正，茲先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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