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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秉先生《帝系新研》一書(小標題:楚地出土戰國文獻中的 傳說時代古帝王系統研究)針對上海博物館藏簡[子羔]、[容成 氏]、[唐虞之道]進行初步分析,提出了幾點看法: 1.古代黃河中游地區至少係有4代,而非3代,亦即: 虞、夏、商、周。 而(陶)唐則不是一個朝代,只是虞代的一個地方諸侯。 2.有虞氏似乎是一個廣泛的、由數個[部落-氏族-城邦]所組成 的大型聯盟,其始祖帝王是「幕」帝。 3.堯、舜之前,至少還有2位帝王,其系譜為: 幕..(系譜遺失)..某(簡文已缺)氏→有虞「迥」→堯→舜 4.堯乃「有虞」之帝王,即不存在「唐」朝,只存在「虞」朝。 堯乃迥帝在位時,地位高貴的地方(陶唐氏)諸侯,後來入繼成 為有虞的帝王。 5.舜乃有虞之旁支,而非有虞之本支。其地位在各個地方諸侯之 間,也算是實力、聲望上較為次要的,跟堯的高貴出身是不能 比。 6.有虞氏大部落聯盟的君長,大致上是以君主推舉制作為繼任的 原則。 比照段渝先生《巴蜀古代文明研究》一書(小標題:政治結構與 文化模式)的看法,對於古代黃河、長江流域的文明風貌,我的 想法大致上是這個樣子──當然,前提是: 1.上海博物館藏[上博簡]子羔等章的真偽性無可置疑。 2.三星堆考古經過公開發布的研究成果沒有太大的錯誤。 以上述2點為前提,我的想法如下: 1.古代黃河、長江流域的文明勢力分布,係呈現多元分佈。在黃 河中游地區,是以「虞、夏、商、周」4代的遞嬗為政治外表, 在長江上游則以「蠶叢、柏灌、魚鳧、杜宇、開明、秦」的更 跌來表示。在長江中游流域以及黃河下游地區的政治變革情形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參酌李白鳳先生《東夷雜考》、楊寬先 生《西周史》的敘述,大致上可以知道情形也是非常複雜。這 種多元文化中心的視野,不應該侷限在西戎、夏夷、苗蠻的三 元論,而應該更加擴大成複數多元中心的觀點,才能夠仔細作 出古史原貌的有限重建。 2.黃河的「中夏」文明核心,與長江上游的「5代蜀王」文明核 心,其政治變遷模式可以說是很類似的。亦即外來部族侵入了 本地,擊敗了當地王權之後,建立了新的王權。也許首都位置 不同,但是所控有的領土,則大部分是以前王權的範疇去做增 減。不過,在長江中游的情況,則值得我們去做比較,因為長 江中游整合成為楚國的過程,似乎是比較像是一群有同源關係 的分支部族邦國,為楚國所吸收的態勢。也就是說這種整合模 式的向心力不太像是經歷征服戰爭的外來強勢壓制的態勢。長 江中游的「楚」文明核心的發韌模式,與黃河中游、長江上游 與長江下游的模式是很不一樣的。在黃河下游、淮河流域、山 東半島一帶,區域的文明核心還有包括非商朝系統的東夷、徐 舒(虎方)等的其他力量,而不可以片面地用單一的「夷」族來 統稱,那是不對的。 3.古代各個文明核心,其特色有幾個是非常重要必須把握住的, 那就是: a>高度遷徙性:各個邦國的居住地區,在以50年、100年的跨度 來看,地理上可能會移動得很遠。 b>城居:各個邦國的居住模式,是人們居住在設防的城市裡頭, 當時似乎缺乏鄉村的概念,只有大的城市與小的城市。 今日所見的鄉村是在西漢中後期,南匈奴內徙才出現的 新興形象。 c>宗教與氏族權威:宗教在當時的力量很大,具有今日法律的類 似地位。而一個邦國的內部,可能邦人與邦 長是具有高成分的血緣關係。也就是說那種 大陸學者很喜歡提的「奴隸制社會」是很奇 怪而不恰當的說辭。西周的「禮」制度雖然 具有很強大的規範性,但是在周以前的年代 ,則具有強力規範性的文化因素,很可能是 神權、血緣、軍容與習俗,禮制的地位確屬 晚近之事。 d>戰後同盟:戰爭的殘酷並不一定制止交戰雙方在戰後形成緊密 的戰後同盟。這種戰後同盟雖然具有各個邦國之間 不平等的權力序列,但是可以是很友好的。 4.上古時代的各個文明核心都有自有的一套王統譜系傳承,戰敗者 的譜系可能會掛靠戰勝者的譜系,而出現共同祖先,甚至虛擬祖 先。但是這種情形在後來的我們並不是不能區別,但要很審慎。 關於這種譜系傳承的變形,不可以很簡單地就套用「想像的共同 體」或者「華夏邊緣論」的那種「假性均質認同」模式作過度簡 化的擬構,畢竟古代譜系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被遺忘,而當時的宣 傳工具也不是那麼現代化,更重要的是當時並沒有一個單一的華 夏核心與足夠巨大的地理造成邊緣區域有強烈的認同內化需求, 因此在進行上古多元文明核心的古史風貌之有限重構時,我們必 須了解到,無論是大陸學者的「摩根-馬列」理論,或者是台灣 學者的「核心-邊緣」理論,或者是西方學者的「虛擬-同化」理 論,在古代研究之中,他們的理論要進行一般化的解釋力度,都 不是很充分。我覺得非洲近現代史中,遭遇到西方強力入侵而造 成的「大離散」現象,也許在解釋西周滅商、周公東征的歷程與 影響,很可能反而是很好的借鑑也說不定。 各個不同的文明核心,均有其自有的政治傳承。而這種傳承的差 異則不代表誰是比較文明、誰又是比較野蠻的。從文明程度來看 ,中夏核心裡面,似乎周人一開始反而比商人要低下得多。放到 更大的複數領域來看,商人與蜀人的文明程度應該說是不分高下 才對。不同的文明核心都有他們一套獨特的文化模式,這種文化 模式都有一貫的、自有的政治系譜傳承。周人以至於孔子所教導 的變夏變夷態度,很明顯有瞧不起或貶低其他文明核心的地位之 意思在。成為我者即為中夏、即為文明;成為他者,即為蠻夷、 即為粗鄙。這種觀念乃是「敵-我」的身分識別,而不是立足於 真實地就雙方文明程度的認知。認識彼此的傳承差異而導致的身 分識別問題,乃是關於文明程度高下的判斷標準,這個古代人當 時的操作型定義是非常內生而隱蔽的,作為後來者的我們切不可 以之作為認識架構的主體。 5.關於現代漢人意識的根本,應該是以周文化為基礎確立起來的。 之前的其他文明核心,以及中夏文化核心的前王權,都不是現代 漢人的文化淵源。雖然商朝就已經產生了「中商」的自我觀念, 但是後世的「中華」觀念則應該是屬於周人所建立的而不是商人 所建立的。這種文化根底的基準化,和周人有別於其他統治者的 特殊統治手法是很有關係的。周人在西方本土雖然採取了多京制 ,但是在西部的統治是較為中央集權式的;在東部,周人以洛京 輻射出了一套較為鬆散的地方自主體制。這種「東-西」雙元統 治結構很可能是表現了如同後代的單于台、兩面官等等「胡-夏」 雙元政治統治手法一般的現實需求,但是也可能正說明了周人的 文化程度確係「野蠻」。我認為周人在黃河中游的權力爭逐上, 其文明程度應該就是屬於「蠻族」的位階。以宗種封建的做法, 很明顯就是體現了蠻族重視血緣關係甚於法理關係的一種體現。 周族的不文明還表在在「踐奄、滅薄姑」、「徙殷民」等等的作 法上,前者即是種族屠殺,後者即是強制遷徙。這種周人的野蠻 特質在後世尤其是孔子予以美化,成為聖人之道,而隱瞞了事實 。周人在周初即有王室內戰,在西周中期也有周王討伐重要盟國 齊國的作戰,這也在在顯示了周人的體制原本就是不文明、不規 律的本性。承認中華之初起,乃是野蠻之苗裔,這點在歷史上也 許是事實,但在現實生活中則衝擊頗大,相信令人難以接受。聊 備一說,看看就好。 以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7.68.238 ※ 編輯: ilha 來自: 59.117.68.238 (10/09 22:39)
pork:討齊是不文明的,我還真沒看過什麼鎮壓叛亂的國家是文明的XD 10/09 22:46
mayaman:我記得以前就有人談到周人的野蠻性跟學習商人文化的情形 10/11 0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