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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妙姨。」她避重就輕地回答。
但是最終時,她仍會以海浪的託付為第一,不為什麼,只因為她這一生,就是
為他而活著的呀﹗
「妳不是說闕愛葬在後院嗎?我怎麼從沒見過呢」
「在她死的那一年之後,就遷到別處了,據說是海浪挑的好地方。」她低低說
道,內心仍不免充滿苦澀。
「是怎樣的女人,值得我兒子變成這樣呢?」
是一個她永遠也比不上的女人﹗沈葳一臉落寞,低頭不語。
陰暗的小房間內,有兩個男子和一名美婦正在討論些什麼。
「朱太太,與妳合作了快五年,這次我真的忍不住要殺了那個女人 」較矮小
的小李一臉忿恨,充滿殺戮。
朱太太疊起雙腿,擦了深紫色蔻丹的指間挾著一根涼菸,她妖媚地攏攏長鬈髮
,感興趣地問:「怎麼?老逗著她玩,挺有趣的,不是嗎?」
「那女人弄傷了我弟弟呀!這口氣妳教我怎麼忍?」小李臉色極陰。想到弟弟
差點成為殘廢,他就想將那女人五馬分屍﹗
「要殺了她?怕不好吧,我從沒想過要出人命喔!」她先提醒他。「最過分頂
多傷了她。」她冷冷一笑,吐出煙圈。「哼!她不是愛海浪愛到死嗎?傷了她,讓
她不得不離開海浪!我要她也嚐嚐失去愛人的滋味,我要她再也不能回到海浪身邊
!」只要沈葳缺個胳臂或斷條腿,到時不自卑得主動離開才怪!對於這點,她可是
胸有成竹。
「可是……」小李恨恨地欲再開口。
你不會想吃免錢飯,或者死在海浪手裡吧?」朱太太冷笑著要他清醒一些。免
錢飯不好吃,海浪更不好惹,但是,她可是吃定了海浪對沈葳的不重視。
「我……」小李忿忿不平地住了口。的確,他不敢去招惹海浪,但弟弟受傷這
事,他一定會討回來的!
一旁的小五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沒關係,到時候她落在我們手裡,要怎麼
樣傷她,還怕沒機會嗎?」他可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那一種人。這朱太太是他們這
間小小徵信社五年來的財神爺呢!怎好就這樣得罪了呢?
「還是你會做生意!」她瞇細了媚眼,嬌笑。
「朱太太,妳放心 這事我一定會替妳辦好的!」小五對她保證道。
「最好是這樣!」
五年了,只玩玩小遊戲,她也膩了。這次,來點灑狗血的演出吧!
這是最後一次找沈葳麻煩了。若她毫髮未傷,就算她命大!若她遍體鱗傷,也
是她自找的!
她會知道,失去愛人是一件多痛徹心扉的事!
***
門砰一聲,被人霸道地推開,正準備就寢的沈葳倏地轉身,在看見來人時,一
張臉瞬間變成蒼白,心臟猛然揪緊。
他又要來折磨她了嗎?
海浪挽著女伴步入她房內,漂亮的眼眸釁地睨著她。
他左手挽著的新女伴,正是九八年香奈兒時裝秀上唯一的亞洲名模--艾雅。
她絕艷的臉蛋和火辣辣的身材,頗合海浪非美女不沾的慣例。
沈葳愣愣了一下。辛紫菱都還沒卸任呢,他怎麼就帶別的女人回來了?甚至進
入她房裡。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出去。」將艾雅安坐在她床上,海浪淡道。
她愣了眼,吶吶地重複:「出去?」她略反抗地回道:「少主,你要我去哪?
這是我的房間,要有人出去的話,也不會是我。」或許他又要以這種方法羞辱她嗎
?要看她再為他而哭泣嗎?
艾雅瞇細了明亮媚眼,不悅地反問:「難不成要我出去?」
「為什麼要我出去?」沈葳不甘示弱地回問。
她知道他的意思了!因為辛紫菱尚未離去,他也就理所當然地將女人帶進她房
裡。可是這些年來,無論他多討厭她,也未曾這般羞辱過她呀!將女人帶進她房內
,卻要她這正主兒讓出?
「妳……」艾雅氣紅了一張俏臉。她順順氣,口氣一轉,頗曖昧地低笑道:「
妳不出去也是無所謂,在這裡當免費的觀眾也行。」
沈葳淡淡瞥了盛氣凌人的艾雅一眼,再定定地看著袖手旁觀的海浪,輕聲問:
「少主,你要我出去嗎?」
唉!他是以那樣事不關己的態度看她們鬥法,一點也沒有要插手的打算!他是
在看她笑話嗎?
「出去。」海浪冷淡地說,一邊褪去外套,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有那個膽
告訴他母親他對她冷淡,現在就要有那個心理準備接受他給的懲罰!
他被甄妙訓了一整晚,也勾起他拚命想迫忘的過去,那不愉快的過去!逼得他
又再一次為闕愛的死去而悲傷!
縱使那心傷已不再夜夜啃蝕他痛失至愛的心,但,他仍是無法制止自己想折磨
沈葳的念頭!好像只有這樣恣意折騰她,才能使他不再為闕愛的死而悲傷。
或是,這樣對她,也成了一種習慣?
「海幫不只這一間房間吧?少主。」沈葳低聲輕問,不敢直視他淡漠的眼。
海浪對她的反抗有些不悅,他淡聲提醒她:「這是命令。」
艾雅以勝利的眼光睨視沈葳,然後主動攬下海浪,也不避諱在她面前裸露她美
好的身段,使出渾身解數挑逗海浪的感官。故意要讓沈葳難堪!
他要她出去!沈葳強忍住心中澎湃的情緒,硬是端著面無表情的神色,冷眼看
他們纏綿。
在她的床上要另一個女人……他,是故意的吧?是想蓄意傷害她吧?
以為自己可以很堅強地看他有別的女人,但是,現在心中洶湧而起的酸意,又
算是什麼呢?她---還是不夠堅強呀!
海浪曾撫過她的手,也以同樣親暱的姿態撫摸著艾雅雪白的胴體,那樣放肆的
掠奪。他上身赤裸,露出她最愛的完美肌理,那教她迷戀的古銅色呀,可是此刻卻
是屈於另一個女人的﹗
「滾出去﹗」海浪一雙眼已載滿情慾,他冷冷地要她離開他的視線。那漠然的
語氣,狠狠地傷害了她!
沈葳震退一步,逐漸泛紅的眼眶模糊地看著在她床上纏綿的兩人;心中溢滿了
痛楚,像要將她狠狠撕裂一般﹗
他都已經說得那樣絕了,她還有臉待在這兒嗎?
於是她緩緩退出去,替他們掩上了門。
他可知道?他那短短簡單約三個字,脫口容易,卻是能傷透她易碎的心?他也
不會知道,她是那麼的容易受傷害。
靠在門邊的牆面,她沒有離開的打算,她眼眶已蓄滿淚水。
為了他,她什麼都肯做!就連眼睜睜看他與別的女人一起,她也可以因為他,而獨
自承受嫉妒的煎熬。只為了他!
但是,無論她再怎麼愛他,都快失去承受他冷漠的勇氣了呀!他是在逼她別再
愛他了嗎?
房內傳來艾雅嬌喘的呻吟,顯示他們正在進行的節奏。
一聲低泣從她口中逸出,為了不讓他聽見她的失態,她以手摀住,只任那串淚
珠滴落她衣襟。
他不愛女人啼哭不休,她便不哭,只有在獨自一人時,她才會任自的淚水決堤
。她,再怎麼樣,都是為了他呵﹗
那越來越火熱的聲浪一直入她的耳。
靠著牆,沈葳緩緩滑坐在地,肘撐膝,手撫額,崩潰似地又哭又笑
癡,笑自己的傻。
可不可以,別再這麼癡愛他了?為了愛他,她受的傷還不夠嗎?
心中忽地升起一股隱隱的預感--或許,她就快脫離這折磨人的窘境,就快了
。
***
一整夜,沈葳就這樣呆坐在游泳池邊,不知流了多少的淚,臉頰上還殘留著已
被風乾的淚痕。整夜,她始終盯著二樓她自己的房間。
她甩甩頭要自已別再想;但那火熱的一幕卻一直入她腦海,逼得她已止住的淚
水又將決堤。
呵!學不乖呀!在昨晚他那樣的羞辱她後,她的心,卻仍牢牢地繫在他身上,
一點要解開的跡象都沒有啊﹗
只是……她的心,真的有些寒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承受幾次他的蓄意折磨
?如果她再也無法承受了,那要……怎麼辦?該怎麼辦?
她吸吸鼻子,看天色已大亮,便自池邊起身,緩緩踱步回房。
在不驚動床上熟睡的艾雅的情況下,她梳洗換裝後,也沒有去喊海浪起床,便
往樓下走去。
下了樓,只見梅姨獨自一人在廚房內忙著。一會兒開冰箱,一會兒又要顧及爐
火上的煎蛋、熬的粥,忙得不可開交。
「梅姨,我來幫妳吧!看你快忙不過來了。」沈葳微笑道。跨進廚房,替梅姨
顧著爐上正煮的食物,讓梅姨烤麵包。
梅姨先是仔細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才轉身忙碌。
「昨晚,有個女人在妳房裡,對不對?」她輕描淡寫地問。
正打開鍋蓋的沈葳,被梅姨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手碰上熱炎的鍋子,她
一驚,鍋蓋便「匡」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馬上撿起來,臉微微赧紅,輕聲道:「什麼事都瞞不過梅姨。」
「唉﹗少爺也太過分了。」海浪把沈葳趕出來,而讓他的女伴住進她房間,擺
明了欺人太甚﹗雖說是因為辛小姐還沒離去,但幫裡這麼多房間,為什麼非要沈葳
那一間呢?
沈葳低聲尷尬她笑,裝傻著說:「不知道呀,或許是我房間風水比較好吧﹗不
然怎麼會那麼堅持要我房間呢?」
梅姨轉出她不願多說,也只好嘆口氣,繼續她的忙碌。
唉﹗為什麼這樣好的女孩,少爺就是不懂得珍惜呢?難道真的要等到失去了,
才會懂得珍惜嗎?就不知道那時候是否還來得及?
「唉呀!少爺下樓了,我還沒忙完呢!」聽見飯廳傳來細微的聲音,梅姨探頭
往外瞧,見海浪帶著女伴下樓。
沈葳端起桌上的兩盤瓷碟,盛著一個荷包蛋、一份培根、兩片法式吐司,是給
海浪及他的女伴的。
「我替妳端出去吧﹗梅姨。」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寸步出廚房至飯廳。
她強撐的腳步在看見艾雅坐在海浪身旁後,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再怎樣堅強的
面具也遮不去她失落的神色。
那本來是她的位子呀﹗誰都不曾坐過的,尤其是女人﹗
而艾雅以一副勝利者姿態傲慢地睨視她。
沈葳深呼吸了兩次,確定自己能若無其事後,再次舉步向前。像是賭氣似的,
她將瓷盤重重往他們面前一放,隨即轉身想離去。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極放肆,但此
刻她管不了這麼多了。
「站住。」海浪寒著俊臉,冷冷喚住她。
沈葳倏地僵住了步伐,停頓在原地,但沒轉過身,只以背影面對他的冷漠。
「請問少主有什麼吩咐?」她輕聲問。此時心中仍全是對他深沈的愛戀,無論
他怎麼無情地對待她,她的心仍舊放不下他。
海浪瞇起漂亮的眼,不悅地說道:「妳那什麼態度?」他的嗓音極低沈、危險
,彷彿在壓抑怒氣似的。
沈葳挺直腰桿,用她十多年來不曾有過的叛逆態度回道:「請問少主有什麼要
事吩咐嗎?」她……是第一次這麼像自己呀!
她已經沒有了自己,可不可以……別把她僅存的尊嚴也剝奪了?
海浪頗感興趣地挑挑眉,依舊一臉冷漠。
怎麼?這女人什麼時候也學會了反抗?她對他不是一向都百依百順的嗎?這令
他覺得稀奇,他倒要看她是哪根筋不對?
海浪淡淡瞥了艾雅,要她開口。
艾雅揚起柳眉,不屑地睨了沈葳一眼,驕傲地說:「等會兒陪我去買些東西,
我需要個人替我提東西。」哼﹗妳不過是個傭人,囂張什麼?
沈葳看著她,一臉平靜,但心裡卻起伏有如浪潮。
她倏地轉過身,不馴地回視海浪犀利的眼,垂落身側的雙手不禁緊握成拳。海
浪漂亮的眼中滿是冰冷,他回以森冷的目光。俊美陰冷的臉龐滿是貴族傲氣,就像
天生便是領導者一般,那樣的狂傲。
艾雅看戲似地看他們對峙,她想看沈葳出糗。
「為什麼要我去?」沈葳對著海浪,吐出牠的不滿,頗挑釁地說:「為什麼要
我去?我是少主你的保鑣,不是替某些人提東西的。若艾小姐要人作陪,海幫多的
是僕傭,為什麼就非得要我?」
她做了十多年的傀儡,膩了﹗這也是第一次,她膽敢去反抗海浪的權威,她厭
倦了逆來順受、厭倦了他的冷漠﹗
海浪緩緞站起身,站在她的身前,由上往下傲慢地睨視她。
第一次﹗第一次發現她生氣的模樣,比平日死氣沈沈、只會默默服從他的樣子
好看多了﹗這是個新發現,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喜歡這個大發現?
「這是命令。」他淡道。海浪抬起她驕傲的下巴,使勁捏住,滿意地看見她吃
疼了的表情。她竟敢反抗他!
沈葳努力克制自己不臉紅,因為這是第一次海浪在她房門外。對她做出如此親
暱的動作,即使那所謂親密的動作,教她疼得難受!
對她,他永遠不懂得憐香惜玉呀!
「我知道了。少主,還有其他的事交代嗎?」她垂下眼睫,不去迎視他冷酷的
眼。他……竟然讓艾雅命令她?
海浪鬆開手,淡漠的眼光隨即移開。
「妳什麼時候要去?」沈葳冷冷地問一旁看好戲的艾雅。海浪那冷酷的舉動在
無聲無息間又傷了她。
艾雅一臉得意,甚至張狂地咧出個取笑的笑容,聳聳肩,她故做大方地說:「
沒關係,就等妳有空吧!不急。」哼,原來海浪是這樣待她!
「那很好,真謝謝妳了,艾小姐。那就等過幾天吧﹗」沈葳氣極,隱忍在心裡
。
「嗯!無所謂,就等妳有空吧。」艾雅笑得極甜,但心裡可是火得很!她急著
去Shopping,卻反被她咬一口。可惡!
沈葳對她虛偽她笑笑,轉身跨著僵硬的步伐離去,待她走至飯廳門口時
「妳真忙。」海浪冷哼。他坐回位上,蹺起腿,冷看她離去的背影。
她僵住了步伐,崛強地挺起胸,假裝沒聽見,又再朝二樓樓梯走去。
每走一步,她頰上的淚便多一行。
她怎會對他這樣放肆?她怎能?他可以為此而將她逐出海幫的!若不是因為海
爺和妙姨在撐她,否則,她早已不知哪去了,哪還能跟在他身邊如此對他?
假如離開了他,她的世界會變成怎樣呢?
恐怕……是一片洗也洗不去的灰暗吧!
***
落地窗外一片夜色,偶有涼風輕吹,拂過有月色倒映的泳池水面,呈現一片銀
色的波光粼粼。
海浪薄唇邊叼了根菸,站在他房裡的落地窗前。他輕輕吐出一口煙,略微瞇起
了他深遂的黑瞳,注視窗外夜色。
她……教他迷惑了!沈葳在他身邊十多年了,這是第一次覺得她有魅力。或許
是因為他從未真正正眼看過她吧?心裡始終為了闕愛的死而對她懷恨在心,那樣深
深她恨著她,那恨意濃得化不開。
他為此而刻意折磨她,她竟也一聲不吭地吞了下來,為了贖罪,他再怎麼蓄意
刁難她,都無所謂嗎?
或者,她還在奢望他會有愛上她的一天?
海浪的嘴角牽起一抹冷笑。
她以為她一味的忍氣吞聲,他就不會再恨她了嗎?那可未必!當年在她沒守護
好闕愛的時候,她就注定了讓他恨一輩子,更遑論他會愛她了,他甚至多看她一眼
都不願意。
是嗎?心底傳來反問。
他很矛盾!本該是很恨她的,但為什麼?他可以因她反抗的態度而將她逐出海
幫的呀!但為什麼他沒有這麼做?
他甚至該死的覺得生氣時的她很美!
越來越理不清心裡的矛盾了,這情緒來得奇怪,使得他向來冷靜的心湖起了莫
名的漣漪……
他不是很愛闕愛的嗎?誰可以告訴他,這其中哪裡出了錯?
***
「對不起喔!宇,害你腰痠背痛,一定很難受吧?」沈葳一臉歉意地對正在撫
腰喊疼的任捷宇說道。
今天是星期天,沈葳將房間徹底整理了一次。或許是因為房間被艾雅住過,她
將床單換新,把一些沒用的東西丟棄,不願艾雅的氣味殘留在她房裡。辛紫菱已經
卸任了,艾雅搬進了那間房。
所以今天她找來了閒閒無事的任捷宇幫忙,而他也義無反顧地一口答應了。他
們忙到天都暗了許久,才將一切打理好。
「唉呀﹗只要是為了幫妳,這一點點痛無所謂啦﹗誰教妳就像我姊姊呢?」他
調皮地對她皺皺英挺的鼻子。
沈葳輕笑出聲。「這樣呀!真的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做。若真要謝我……」他買了個關子。「等會
兒我到妳房裡洗個澡,妳幫我按摩做為謝禮,如何?」
她先愣了愣,隨即露出個笑容。「好啊﹗現在去,算我這做姊姊的答謝你。」
任捷宇神秘地抿嘴輕笑,頷首隨她進她房裡。
當他們分別沐浴過後,任捷宇身穿海浪遺留下來的浴袍,趴倒在沈葳的床上,
讓沈葳替他按摩痠痛。而沈葳也穿著浴枹,濕漉漉的長髮以長夾夾在腦後,她奮力
替任捷宇搓揉痠痛,以報答今天他的幫助。
他賊賊地低笑,忙以手摀住口。會做出這樣的要求,他根本是故意的﹗他在賭
,賭海浪今晚會不會來找她。若會,那他的存在不知道是否能激起海浪的佔有慾?
若能,那他就幫了沈葳一個大忙﹗所以他提出這樣荒謬的提議,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樣可不可以?我的力道還可以吧?」沈葳專心地替任捷宇按摩,全然不知
他打的歪主意。
舒服得快睡著的任捷宇勉強提起精神,胡亂點頭。「很舒服……不錯啦!嗯…
…再繼續,別停喔!」浪哥再不出現,他就快陣亡了。
等到他已睡著,海浪仍未如他預期的出現,而沈葳還是努力地使勁按摩。
門,被輕輕推開,海浪悄然步入。他穿著他慣穿的黑色浴袍,如同和黑夜融為
一體似的,那樣的融合。
他立在門邊,雙手環胸,瞇起漂亮的眼,打量床上一臥一坐的男女。任捷宇已
睡著,而沈葳仍在替他按摩肩膀,專注得不知海浪的到來。
「好興致。」海浪冷冷開口。他們以為他們在做什麼?他不願承認自己心裡竟
有些不悅!該死,他居然這麼在乎她?
沈葳心一震,連手部重重地顫抖了一下,驚醒了已睡著的任捷宇,他驚見海浪
的到來,忙自床上坐起。
「浪哥,這麼晚了,你還來找小葳呀!」他嘻皮笑臉地裝傻,以眼神安撫心急
如焚的沈葳,要她放寬心,不必擔心。
海浪似乎聞到什麼陰謀的味道,他略蹙眉,雙眼定定地盯著沈葳瞧,心裡的怪
異感受卻不斷浮上心頭。
沈葳始終低垂著頭,她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海浪。
多希望他會因為有其他男人在她房裡而不高興!縱使是她在奢求,但她真的這
麼祈求,祈求他……會有點在乎她!
-
海浪淡然地別過眼看著窗外,想掩飾什麼似的,冷笑著說:「宇,她是你的了
。」
沈葳倏地抬頭,睜著一雙不敢置信的眼看著他!全彷彿又出現了裂痕。他竟想
將她送給別的男人?
他又想出什麼方法要考驗她了嗎?即使是會傷害到她的心,他仍然這樣一意孤
行,執意以折磨她替闕愛的枉死作為報復是嗎?她的心,又再一次,為他對待她的
冷漠無情而揪疼了!
「浪哥,小葳是你的,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任捷宇站至海浪身前,替沈葳
說道。
他冷冷一笑。「是嗎?」
海浪輕瞥一眼沈葳茫然的神情,然後一把掀起任捷字的後領,將他提起,丟至
門外,再將門狠狠甩上。再慢一步,他怕自己會親手宰了任捷宇!
他瞇細的眼中有著危險,一步步逼近沈葳。將她壓倒在床上,把她欲反抗的手
拉高,放在她腦後,俊臉欺近她。
「少、主……少主你有事嗎?」她停止掙扎,垂眼低問。
海浪在她耳邊沈聲道:「妳背著我偷人?」他確實有點忿怒﹗畢竟她一直是專
屈於他的,從一開始,她就是他的!屬於他海浪的東西,有誰敢碰?
她因他的質問而略紅了眼眶,低低地說:「你都認定是這樣了,我再多說一些
什麼,你又會相信嗎?」這幾年我的忠貞,對你而言,都不算什麼嗎?他真的令她
有些寒了心呀!愛他的心似乎有些乏力了!怎麼辦呀?
海浪見她紅了的眼,心中竟有些不忍。
他低頭吻住她,狂烈地索取她的甜美,只想恣意掠奪屬於自己的她,不願腦海
中老是浮現剛剛那一幕!
之所以會要將她給任捷宇,他不願承認,那是因為嫉妒!他想藉此傷害她,想
藉著那違心之論來證明,她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也想藉以懲罰她,竟讓別的男
人進她房間!不願承認,她的確教他……失控!
「妳只能是我的!」海浪蠻橫地低語,有著不容拒絕的霸氣。
沈葳的心又再度臣服於他。因他霸道的侵略,使她已寒冷的心又熱了起來,只
好一遍遍欺騙自己,他對她……還是有情﹗縱使這是自欺欺人,她寧願沈溺在這甜
蜜的謊言中,也不願掙扎﹗
他欲進入她,卻不肯就這樣給她。
「妳是我的。說!」他要她開口。只有她親口說出,他上下起伏的心才不會如
此忐忑!
沈葳緊緊攀住他,淚水淌下臉頰,嘶聲哭喊著:「我是你的!我一直是你的,
永遠都是你的!」可是……你會要我嗎?會嗎?
海浪聽見她真心的叫喊,嘴角邪氣地輕扯,挺身進入了她,同時也吻去她氾濫
的淚水。他頓時發現自己竟然不願見她落淚!
一聽見她親口說出了她永遠是他的時,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海浪心頭。亂了!
這樣陌生的情緒,來得如此突然,弄亂了他向來冷靜的心。
釐不清心中的百味雜陳,他似乎害怕失去某樣東西似的,迅速俯下頭吻住她的
唇,與她共同陷入情慾中。
第九章
SOGO百貨的地下停車場,幾盞日光燈微亮。
「艾小姐,請你把車鑰匙還給我。」沈葳蹙起秀眉,雙手提著印滿SOGO記
號的紙袋,站在車門旁,好聲好氣地對坐在駕駛座上的艾雅說。
剛剛在買東西的時候,艾雅不由分說地硬是搶了她的車鑰匙來取車時,逕自坐
進駕駛座,真是任性驕縱得一塌糊塗!
「妳別多話,把我的東西放進來,快點!別慢吞吞的,我看了煩」
一張漂亮臉蛋漾滿傲然,命令地說。
沈葳忍住氣,打開後座門,將那一大堆艾雅這一整天下來累積的戰利品搬進後
座,然後重重地甩上車門。
「可以還我鑰匙了吧?」沈葳沈聲問。看艾雅將車駛出停車位,在車道上停住
,她不悅地擰緊了眉,不知艾雅在打什麼主意。
在半啟的車窗內,艾雅反常地對她甜笑。「車借我一天,我去飯店找幾個同行
姊妹聊天,明天一早就回去,好不好?」
沈葳心裡隱隱泛起不安,拒絕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艾雅甜甜的笑臉立刻垮下,又恢復一貫的驕蠻模樣,她將油門使勁一踩,絕塵
而去。只丟下一句:「那就拜拜了!」
艾雅把車開出停車場後,直接往陽明山上開去。「哈,那傻女人!」她笑嗤一
聲。有個企業的小老闆在別墅裡等地呢!她笑得洋洋得意。
她開著開著,忽然發現有輛破欄的藍色小車一直跟著她。「咦?」
她越想越不對勁,連忙加快車速。整條山路只見一輛火紅色跑車與一輛藍色破
舊小轎車在追逐。
不知是不是艾雅開車技術不好,那藍色小車竟追上了紅色跑車,且以車頭微微
撞擊紅色跑車的車尾,要她停車。
「吱——」紅色跑車在輪胎快滑出山路墜落時,猛然煞住車。
從藍色小車上隨即衝下來兩個蒙著口罩的男人,把艾雅拖出來,沒給她尖叫求
救的機會,就將她塞進他們的小車中。
夜色裡,藍色小車迅速絕塵而去,山路上又恢復原來的寧靜。
***
沈葳臉色蒼白地生計程車回到海鋼時,已是深夜。
找艾雅找了一晚,都沒找到她的人。去她所謂同行姊妹住的飯店,那些人高馬
大的模特兒都說她沒去過。
沈葳低頭一階階地爬上樓梯。但願海浪今晚不需要女人,否則他一旦發現艾雅
竟被她弄丟了,不扒下她一層皮才怪!
她的腳步在經過海浪房門時,微微遲疑了下。停駐了一會兒,她甩甩頭,朝自
己房內走去。
門一開,面對一室的黑暗,那她習以為常的孤寂。將提包放下,她轉身將燈打
開,把門帶上後轉過身。
「赫!」站在落地窗前的高大人影,嚇了她一大跳,整個背脊重重貼在門板上
,一手搗住胸口。
仔細一看,原來是海浪。他一身黑色浴袍,如黑夜般無聲無息。
沈葳輕聲問道:「少主,有什麼事嗎?」十多年來,他們始終只有這句話。她
有些感傷,但轉念一想,他該不會——今晚就是來找她的吧?她心裡泛起些竊喜。
海浪緩緩轉身,在床沿坐下,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語。
「少主,有……有什麼事嗎?」因為期待,所以她原先略微蒼白的雙頰染上紅
垃,心跳速度加快得令她幾乎休克!
「她呢?」海浪怕懶地以指扒梳過半長髮,淡間。
沈威的心往下沈。原來海浪來這兒,只是要問她將他的人弄哪兒去了?
她垂下眼睫,步至衣櫥前挑出換洗衣物,心裡思索著該如何回答。
「艾、艾雅她……去找她下榻飯店的同行朋友聊天,要我明天一早去接她回來
,要你不用擔心。」她低低地說。
海浪瞇起漂亮的眼,冷聲反問:「是嗎?」
她的心,因他的不信任而又往下沈。語氣極差地回道:「少主,若不相信屬下
,那請別再過問!」他會先問起的,永遠不是她……她厭倦了對他的百依百順!她
似乎越來越會以下犯上了!唉……
「妳把她弄哪去?」海浪也火氣微起。自他出生至今二十八年了,有誰膽敢以
這種冒犯的語氣與他說話?
她別過頭,欲轉身進浴室。但海浪如鬼魅般快速欺近她身後,單手擒住她纖肩
,微微使力。
「痛……」她為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而發出痛哼。
海浪冷冷地盯著她的背影,嗓音極低沈危險。「妳反抗我上了癮?」
她突然瘋了似地掙扎,怒不可遏地大吼:「放手!你弄痛我了!放開我!」他
為什麼就是不懂得憐惜她?為什麼?
他將她甩上床,坐上了她,伸手招住她纖長的頸項。
「別以為我不敢動妳。」海浪扯出一抹惡魔般的冷笑。
沈葳脹紅了臉,有點呼吸困難,她奮力甩頭掙扎。「咳……咳……放開……我
他突然覺得她這狼狽的模樣挺有趣的!不自覺竟鬆開了手,但他將她不乖胡亂
揮舞的手固定在她腦後。
沈葳拚命吸取這得來不易的新鮮空氣,仍紅著臉,目光不馴地瞪視著他。
「她去哪裡?」海浪緊盯著她的眼,不耐地間。
「哼!你怕我將她賣了?或是怕我找人做了她?」沈葳挑釁地說。眉眼間盡是
隱忍了十多年的自己,正漸漸浮現。
他以修長有力的指輕撫她略施薄妝的臉龐,不溫不火地說道:「說。」
她臣服在他對自己難得的平靜下,凝視著不如以往冷酷無情的他,她心裡酸酸
的,禁不住想落淚。
沈葳輕輕吸吸鼻子,定定看進他仍是漠然的眼中,硬著聲對他說:「我說了你
或許會怪我,但我真的沒料到……」她已準備好承受他即將排山倒海而來的忿怒。
她緩緩將今天下午在停車場內的那件事說出,包括艾雅現在的失蹤狀態。而海
浪則面無表情。
「對不起!少主,沒將艾雅帶回,是我的錯!我甘心任你處置。」她垂下眼睫
,不敢直視壓在自己身上的海浪。
海浪微斂起劍眉,略薄的唇緊抿,不發一語地冷視她。
以為他在為艾雅的失蹤而不悅,沈葳又揪疼了心,眼眶不禁微紅。他就這麼在
乎那女人的行蹤?那她又算什麼呢?
「少主,我任憑你處置I」她賭氣似地重複一次。
海浪扯開嘴角冷笑。隨他處置?
今晚本來只是不解艾雅的深夜未歸,便想來問問和她一起出門的沈葳,誰知竟
是這麼一回事!
既然艾雅的未歸已成定局,那麼他的需要,也該由她來滿足。畢竟,她的職責
即是取悅他,不是嗎?他俯下頭,封住她的唇。
兩舌交纏以及海浪熟練的技巧使沈葳馬上陷入情慾之中,渾然忘我,只能任他
強壓住她,對她予取予求。
他的吻,流連至她的頸項間,在那片屬他的領地中,恣意妄為地製造屬於他的
淺紅瘀紫的記號。
沈葳看著天花板的眼,微微地濡濕了。
這樣完美的男人,不是她這樣平凡的女人可以擁有的。在他有過一個又一個女
人的同時,她卻要獨自哀傷。
或許,她該去找懂得她的好、疼愛她、憐惜她的男人。愛人……真的好辛苦!
而她——究竟累了嗎?還在眷懋什麼呢?還在著求那永遠盼不到的愛和憐惜嗎
?她,還能夠愛他多久呢?若他再這樣恣意的傷害她,她就快要失去……愛他的可
能了呀!
當海浪霸氣地扯掉她蔽體的衣物時,她心裡溢滿了感傷!
透過落地窗投射進屋內的月光,撤在糾纏約兩人身上,呻吟、呼吸相互交錯著
!
歡愛過後,海浪坐起身背對她。
沈葳靠在床頭櫃,凌亂的及腰長髮如黑幕般披散在她赤裸的背後,她眼光膠著
在海浪寬肩上那湛藍的海。
沈默籠罩在他們之間。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沈葳輕聲開口:「少主,明天我就
將艾雅找回來。」
海浪點燃一根菸,輕輕吸吐,沈默不語。
她因他的漠然而揉疼了心,卻不願自己老是處於低姿態,便譏誚地說:「不會
捨不得?不會想她?」
她深知自己這挑釁的舉動,無疑是老虎嘴上拔毛,但是若不這麼做,她可能會
因嫉妒艾雅而死!或許,這只是在替自己挽回僅存的自尊,那僅僅一點點的自尊。
海浪轉頭冷冷倪視她。「妳不過是個保鑣。」他淡淡提醒她。
言下之意是在告訴沈葳,以她現在的身分,是沒有資格這樣對他說話的。在海
幫,以下犯上是罪該萬死的行為,她不可能不懂。
沈葳僵住了,心底深處直泛苦楚。她低低垂首,不去直視他傷人的冷例目光,
只能自怨自艾地低喃:「是啊!像我這樣身分如此低下的人,怎麼、怎麼敢去冒犯
萬人之上的浪哥?」她悽然低笑。那抹強笑,有許多苦澀摻雜其中。
好苦、好酸、好痛呀!沈葳心裡百味雜陳。
海浪逕自吸菸,不理會她自憐的言辭。
沈葳抓起地上屬於海浪的黑色浴袍,套在她身上,不去理會那拖地的過長衣擺
,獨自走入浴室。
海浪輕瞥她身著他浴袍的可笑模樣,消失在浴室門退後,他將目光移向窗外。
她是怎麼了?一再挑釁他的怒氣極限,以前的她不是這樣的!她只會靜靜服從
他,從沒放肆反抗過他,所以他也沒想過她也會有不馴的一天!這……很意外,也
教他迷惑呀!他思索著。
沈葳在浴室內沖著澡,她將已清洗好的長髮盤在腦後,露出白皙的頸背。
她注視著鏡中的自己——脖子、鎖骨、胸前、乳溝及胸脯處,全是他任意留下
的瘀紅吻痕,她以指輕撫過它們,對於不再愛他的想法又迅速崩潰了。
她低下頭,輕輕地微笑了起來。卻見浴室的門被推開了,海浪赤裸著走進來,
直接坐進那偌大的浴缸中,水溢出了些許。
沈葳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反常的舉動。怪了!海浪在這十幾年來,從不曾與她共
浴,但是,今天卻破了例,他究竟是怎麼了?
做什麼像活見鬼了似的?「擦背。」漂亮的眼放肆地掃過她白皙的膧體,海浪
還算滿意地點頭,淡淡地下達命令。
她回過神,輕問:「你不是洗好了?」在他冷酷的眸光瞪視下,她無可奈何地
生進他身後的水中,拾起海綿替他擦拭。
沈葳這才看清他寬闊結實的背部,竟有著淡淡粉色抓痕,不用多想,那一定是
她造成的。想起剛剛不久之前,她在他身下那熱情的反應,使她不自在地紅了臉,
直慶幸此刻他看不見她的赫顏。
感覺到自己的大腿內側緊貼著他窄削的臀,有股不知名的熱流湧上了腹部,似
乎在渴望些什麼!
一股衝動驅使,沈葳傾身向前,以自己豐盈的上身緊貼他寬背,恣意挑逗,讓
他感受她的柔軟。
她挑情地伸出舌尖,輕舔著他的頸項,頗挑逗地到著圈圈,挑起他的慾火。
背部那渾圓的感受,使他的慾望迅速被挑起,那青澀的挑情,教他快克制不住
自己已然勃發的情慾。她——令他瘋狂得想佔有!
「妳在玩火?」海浪捉住他撫摸自己胸膛的手,暗啞低沈地問。那危險的聲音
隱隱透著快爆發的慾望。
「你喜歡嗎?喜歡我這樣嗎?」她沙啞魅惑的性感嗓音徹底撩撥了他,那惑人
的嗓音似在調情!
她何時學會了撩撥男人?沒關係,他馬上會讓她知道,她這麼做,所要付出的
代價是什麼!
一把抓她來胸前:讓她坐在自己的慾望上,大手搬上她胸前粉色的敏感。
她竟也不甘示弱地模仿他的動作,還治其人之身。「怎樣?你喜歡我這樣嗎?
不只你會,我也會!」
沈葳因情慾而嫵媚的神態,的確迷住了他!從來不知道,她也有這一面!海浪
漆黑的眼瞳變得極問黑。
「妳成功了。」他迅速進入她,滿意地看見她失措的臉。
海浪任性地加快速度,也逼出了她堅持不出口的呻吟。
沈葳雙手接住他的頸項,跟隨他主控的韻律而上下擺動,嬌吟一聲聲從她口中
送出……
她極度無助地攀住他,只想緊緊地依附他!
多想就這麼跟他一輩子,可惜,他永遠也不會憐惜她!
激情平息後,沈葳無力地倒在海浪結實的胸膛前,與他急促的呼吸交錯,她快
缺氧,重重地吸取新鮮空氣。
第一次,她的身體迷惑了他!
但,他能夠忘卻闕愛因她的保護不力而死嗎?能嗎?
***
隔天一早有通怪異的電話指名要找沈葳。
「沈葳。」她在房裡接起電話,聲音冷靜自若。暗自揣測,究竟對方是誰?為
什麼一早便打電話指名要找她?
尾端那頭傳來怪笑,不正經地說:「沈葳小姐?」聲音總算恢復正常。「你們
浪哥的女人在我們手裡喲!他一定很氣吧?」
沈葳度緊眉。「妳是誰?到底想做什麼?」艾雅不會真的在他們手上吧?
「別問我是誰!今晚十二點整,一個人到這個地方來……」他唸出一段地址,
知道她定會懷疑,便很篤定地說:「沈小姐的車牌號碼是NY——5555吧?是被一個
叫艾雅的女人開走的吧?」他證明了這事不是子虛烏有。
沈葳的心一沈:心裡起了不安!她對對方說:「你們好好看著她,別傷害她,
要多少錢開口就是。」
「哼!」他裝模作樣地清咳一聲,才說:「很抱歉,沈小姐,我們不要錢,只
要你來,我們就無條件放人!」
「我會去的。」她簡潔有力地保證。
不要錢的才會是大麻煩!況且又是擺明了要她去羊入虎口……究竟是誰要她的
命呢?這一趟去,能不能全身而退,還是個未知故。
或者,這是一個考驗呢?若她安然度過這個劫數,那麼她就可以繼續留在海浪
身邊;若是……過不了呢?一切也不會隨著她的消失而有所改變吧?
***
沈葳獨自來到這偏僻的郊區,一大片草叢後有一間廢棄的小木屋,她與那不知
名的人約定的地點。
要出門以前,她去找了汪馥蕾。告訴她,她與命運的賭局。
汪馥蕾一聽,便下了決定要與她一起來,否則要將這件極危險的事告訴海浪。
她知道汪馥蕾並不是在威脅她。汪馥蕾是想,若有什麼狀況,多個人也多份力量。
拗不過汪馥蕾的堅持,沈葳只好妥協,但避免打草驚蛇,便要她在十公尺外等
候。若真有什麼事,便以鳴槍做為訊號。
這時,有兩男兩女自廢棄木屋內走出來。有名男子捉住一臉害怕的艾雅。另一
個矮小男子則以忿恨的目光怒視她;而那名美婦眼泛冷光,鎮靜地看著她。
「妳終於來了!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久嗎?」美婦走近沈葳,繞著她轉圈,不
屑且恨恨地瞪視她。
沈葳漠然地任她打量,淡淡地問:「請問妳哪位?我與妳有什麼深仇大恨?要
你這樣大費周章的綁人?」
「哼!還不是綁錯人了。他們以為車裡的人是妳,也沒看清楚。」美婦冷冷地
嗤了一聲,告訴她。「我是朱太太。」
沈葳一呆,這美婦竟是朱太太?那個五年來從不間斷找她麻煩的朱太太?
「我人來了,你們可以放人了?」她輕瞥艾雅嚇慌了的茫然小臉:心裡思索著
可能全身而退的方法。
朱太太笑了起來。「放人?哼!妳早該知道的,若你來了,要毫髮無傷離開的
機會有多渺小?我五年來累積的恨意就快要一筆勾消了。」等我傷了妳之後!
「妳想說話不算話?我以為妳是重承諾的人,朱太太,沒想到妳竟言而無信!
」沈葳也不是盞省油的燈,馬上送上高帽一頂。
朱太太本想說些什麼,但被她這麼一說,也遲疑了。
小李欺上前,忿怒地對她大吼:「妳居然差點毀了我弟弟!」他提醒她在餐廳
內,她為護著辛紫菱而傷了他兩個弟弟的事。
沈葳不理會他的亂吠,對較理智的朱太太說:「要怎麼樣,你們才肯把那位小
姐還給我?你們應該知道的,海浪可不好惹!」她似乎瞥見汪馥蕾的身影。
被她這麼一威脅,小李乖乖地開上嘴,而朱太太則極不悅,她抿緊紅唇。「呵
!有什麼關係?反正妳對他而言,又不算什麼!」
這殘忍的一句話,的確刺進了沈葳的心坎裡。她咬住下唇,嘗試克制那折騰人
的痛,卻沒多大作用!
「到底要怎樣妳才肯放人?」她是豁出去了!就算他們要她在他們面前自裁,
她也認了,這一切只為了——海浪!
「夠乾脆!這樣吧,」朱太太亮出一把瑞士刀,惡毒地說:「在妳那張臉上到
下一刀,我就放人,怎樣?」呵!到時候,她不離開海浪才怪!女人在愛一個男
人的時候,最重視的永遠是自己的臉蛋,就不相信有誰是例外!
意外的,沈葳沒有任何反應,她沈靜得有些嚇人!雙眼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朱太
太手中那把閃閃發亮的瑞士刀。
海浪對她的冷漠、無情、殘酷……一一浮現她的腦海,像著了魔似的,她緩緩
接過刀。
她知道,這刀一旦在她的臉上刮下,那……就真的和海浪無緣了!可是,他倆
真的有緣過嗎?她搖頭苦笑,眼眶微微濕潤了。
海浪,這一刀到下去,我們就真的……不可能了!我這麼做,夠不夠償你深愛
的闕愛的命呢?
沈葳將刀口靠在自己的臉頰上,閉起了眼,淚水也隨即滑落。微微一使力,銳
口的刀鋒立即陷入她白皙的面頰,十公分長左右的傷痕滲出了殷紅的血液!
藏匿在一旁的汪馥蕾不停詛咒,她的眼眶亦紅了。
只要為了海浪,沈葳真的做什麼都無所謂嗎?太不值得了呀!
把瑞士刀還給呆愣的朱太太,沈箴一臉淡然,像是頰上沒有那道傷痕似的,就
連那灼熱的感受,她都不予理會。
「人,可以還給我了嗎?」她淡淡地問。說話時牽扯頰上的傷,那種痛,不只
是肉體上呀!血液熱熱地淌下她臉頰。
朱太太沈默,要小五放了艾雅。一自由,艾雅即奔至沈葳的身邊,眼睛紅紅地
看著她頰上那傷痕及刺眼的一片血。
沈葳不發一語,拉著艾雅往來時路走。
誰知小李竟搶過朱太太的瑞士刀,衝上前朝沈葳背後一劃,口中怒罵著:「沒
這麼簡單!」血跡迅速透過沈葳的上衣呈現眾人眼前。
沈葳有點支持不住地向前仆倒,艾雅忙扶著她。此時汪馥蕾衝了出來,幫忙扶
住軟癱的沈葳。她轉頭對那些因她的出現而呆若木雞的人,冷冷地說:「你們最好
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免得躲不過海浪的追殺令!」
她與艾雅扶著因疼痛而猛冒冷汗的沈葳,逐漸離開那呆愣在原地的兩男一女。
第十章
沈葳趴趴在床上,已呈半昏迷狀態。剛剛才縫合的背部傷痕已裹上白紗布,但
仍隱隱滲出血液,而臉頰上的傷口也以雪白紗布包裹著。她看來十分虛弱,額頭冒
著因疼痛而猛冒的冷汗,臉色極蒼白。
汪馥蕾看得心都疼了!衝動之下,她直搗海浪的房間。
「開門!浪,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浪。」她也不管現在正值半夜,也不管
會吵醒多少人。她猛拍房門,直到海浪赤裸著上半身來開門。
「做什麼?」海浪冷冷地間。
「做什麼?浪,你真冷血!在她為你賈命的時候,你不知道,等她負傷回來,
你卻不聞不問!你怎麼能這麼無情?汪馥蕾氣憤地斥責他, 激動的雙手緊握成拳,
她就不信艾雅沒與他說!
海浪俊美的臉龐陰沈,他扒過有些凌亂的半長髮,有些不耐煩地說:「妳在
說什麼?還搞不清楚狀況,便被人劈頭痛罵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不知道?」汪馥蕾的眼眶微微濕潤。「為了你的女人,她又受傷了呀!你
就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嗎?為了你,她什麼都敢做呀!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得好好珍惜
她呢?是不是真的要等到失去了她,你才會開始後悔呢?沈葳那張臉毀了,她還會
待在海幫嗎?就怕不會呀!你知不知道,你就快失去一個用生命愛你的女人了呀!
你知不知道?
海浪原本惺忪的眼變得犀利,心裡湧現千百種情緒,亂得教他無法犛清!她受
傷的消息及汪馥蕾所說……他就快失去沈葳?使他心底深處緩緩升起怪異的心緒,
但他卻執意將那份陌生給拋開!因為他知道,若再放任那情緒再孳長下去,那將會
…很麻煩!
「那又如何?」他堅持以冷漠代替心底深處隱隱的擔憂。
「如何?」汪馥蕾盯著他漠然的眼苦笑,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而決堤。「為
了你,她把她的臉劃花了!你以為這樣的她,還有可能再待在你身邊嗎?她還有勇
氣再承受你的冷漠嗎?」
海浪別過眼,不看汪馥蕾那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強壓下心裡那莫名的感覺。
他——海浪,是不會對第二個女人有這種感覺的!
「你聽了, 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汪馥蕾不禁哽咽。沈葳愛上的男人,竟是這
樣的冷血!她這些年來,是怎樣的被傷害呀?
海浪對上她的眼已是慣有的冷,他扯嘴角冷笑。「我該有什麼感覺?」
汪馥蕾因他的冷血而心一震!忍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她喊道:「你去我房裡
看她呀!來看她現在的模樣,看你會有什麼感覺?她愛你愛得連命都可以不要!是
不是真的要等她離開,你才會明白她的重要?人總是傻到失去了才想要珍惜,是不
是?」大聲吼完,她轉身跑開。
海浪強迫自己沈靜地看著汪馥蕾離去的背影,內心雜亂無序!
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是感動嗎?或者是沈葳為了他而義無反顧的
舉動,撼動了他向來冷硬的內心?她為了他,真的做什麼都可以嗎?真的嗎?
他……就快失去她了嗎?
汪馥蕾回到房裡佇立在床邊,看著沈葳憔悴蒼白的容顏,不自禁又哽咽。「妳
為什麼要這麼傻?這樣做,他又會心疼妳幾分呢?為了那什麼都不是的女人,妳將
自己弄成這樣,他又感謝妳了嗎?妳好傻!」
輕輕替沈葳拂開遮住頰上散落的髮絲,汪馥奮心疼得落淚不止!
★ ★
海浪在黎明時進入汪馥奮房裡,雙手環胸站在床邊看躺在床上、蒼白脆弱的沈
葳。
昨晚汪馥蕾走後, 他問了艾雅,而艾雅也將一切都告訴了他。的確,這件事震
驚了他!
不知是什麼衝動驅使,他迅速發出了逮人的命令,只要看見那些人——殺無赦
,賞金千萬!
消息一散發出去,短短幾小時,整個台灣的黑道已開始追蹤那些人的下落。相
信不用多久的時間,那幾個人就會在地球上消失。
他定定凝視著沈葳俯趴著而呈現的裸背,長髮披散,那一大片的白紗布及滲出
的血跡。蒼白的面頰上亦被白紗覆蓋住。海浪覺得自己的心微微揪疼了!那感受令
他想刻意追忘,不願承認!除了闕愛,他不會去憐惜任何人,尤其是害死闕愛的她
,更是絕絕對對的不可能!
她緊蹙的眉間,似在忍受著身體上的疼痛。
從沒見過如此脆弱的她,彷彿一碰便碎了似的!她也有如此軟弱的一面,躺在
雪白床單裡的她看來十分嬌弱,不復平日的堅強。這樣的她,顯得好陌生!習慣了
她的強勢,看見如此脆弱的她,他心靈一角逐漸融化。
不!他心裡不會有她的!他可以對她好一些,但———那絕不是愛!
★ ★
天一亮,沈葳悠悠轉醒,她仍是趴著。昨夜,她夢見了海浪!夢見他進房來,
以憐惜的眼光望著她!
明知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但她卻情願欺騙自己!欺騙自己他對她有情,
然而……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邊了!
汪馥蕾正在收拾替沈葳包紮的工具,偶爾用眼角餘光輕揪她。
「馥蕾,妳想問什麼就問吧。」沈葳不復紅潤的臉色,一臉平靜,明顯看出身
體還未完全恢復,但精神已經較好了。
汪馥蕾索性坐在床沿,直截了當地間:「妳現在打算怎麼辦?要留下、或是決
絕地走?」她會盡全力幫她,只因見識到了海浪對待牠的冷酷漠然,不願她再受傷
,離開這裡,是沈葳唯一的退路!
「要走。」沈葳盯住汪馥蕾的眼,平靜無波地說。她已經下了決定!在她毅然
到下那一刀後,她就已經替自己選擇了。
知道沈葳的決定有多堅決後,汪馥蕾微點頭,避重就輕地問:「妳……真的捨
得嗎?妳愛了他十年,就這樣走,能走得灑脫嗎?」
沈葳垂下眼睫,抬手輕撫頰上的白紗。「離開他或許很捨不得,但不離開卻要
我心痛一輩子……我該怎麼選?」原本決定不落下的淚,卻已由眼角淌下,落在額
上、枕頭上,她啞著嗓音道:「或許我心底是在賭!賭我的離開能不能讓他學會珍
惜我,能不能讓他懊悔沒有好好對待我?」為了愛他,我的心,毫髮無傷的部分剩
下多少?還是都已傷痕累累了呢?
對於這如此冷酷的男人,她究竟還在戀棧些什麼呢?是因為她的心仍深深陷在
愛裡面嗎?
「好!那妳想怎麼做?我一定幫妳幫到底!」
沈葳淡淡她笑,蒼白的臉龐全是不曾有的自己。「把我從這裡弄走。」
「弄走?」汪馥蕾挑高柳眉。「妳想的, 會不會正好是我想的?」
她點點頭,給了汪馥蕾正確答案!她的心,在地做出決定時,痛得有如被撕裂
一般,沒有人知道,她心痛得快死去!離開海浪,是她從沒料到的!
「想通了?他可是妳誓言一輩子跟隨的男人。」
她冷笑,不在乎扯痛臉上的傷口。「我的心已經被他給摧毀了,若再不離開,
我的人怕也活不成了!一輩子?呵!我願意跟他一輩子,他卻不見得要我的無悔!
這樣冷血的男人,是我拚了命、戀了十多年的呀……以為他終究會被我而感動,總
有一天會像我愛他一樣的愛我!我像一隻飛蛾不顧一切地撲向火堆……」
「妳後不後悔毀了自己的臉?」汪馥蕾輕聲問。「臉蛋,可以說是女人的第一
生命呢!」日後,又要怎麼去承受眾人的異樣眼光呢?
轉頭看向門口處,沈葳雙眼中有著微微的淚水,再怎樣強撐的堅強都瓦解了。
眼淚淌下臉頰,她哽咽說道:「當我一刀劃下時:心裡想的就是我與他……就這麼
……斷了!所有的恩怨,也都散了。」她輕輕吸吸鼻子。「他連問都沒問起我的傷
……我想開了, 再怎麼強求都沒有用, 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如此無怨無悔的付出,我得到了什麼?就連他的心,我都搆不著一分!不能
再傻下去了呀,我還有幾個十年任他糟蹋呢?」她反而噙著淡笑,看向汪馥蕾。
「什麼時候走?妳又打算去哪?海爺和妙姨搭今天下午四點的飛機去非洲,要
走也比較沒有阻礙,我會幫妳出去的。」
「明天一早,妳送我到台北車站。」她含淚道。這一次,真的是再見了。「馥
蕾,我想當面向他道別,妳一定可以幫我的!」又真的……放得開嗎?
汪馥蕾懂她的意思,遂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殷殷叮著:「無論妳人在哪裡
,記得與我連絡,別忘了我!」
沈葳回握住她的手,笑得有點苦澀。
她離開後,這一切仍是這樣吧?不會因為她的悄然離去而有所改變吧?
★ ★ ★
是夜,海浪喝下梅姨送上來的黑咖啡,五分鐘後,他向來冷靜清醒的頭腦竟有
些昏昏沈沈,腹部似乎有把火在狂燒著。
他攤在大床上,呈現半昏沈狀態,但體內的慾火仍蔓延著!他想找個女人,否
則他勃發的慾望會不停折騰他!
這時,他房門開了,走進一名女子。
原本他房間從不許他的女伴進入過夜,但他的慾望使他管不了這麼多,只想瘋
狂的佔有女人,慾念使他的理智盡失!
沈葳的臉頰仍包裹紗布,她雙眼有著止不住的愛戀,那樣深沈、化也化不開的
深深愛戀!
她一靠近床沿,就被海浪拉上了床,隨即而來的,是他如豹般強勢的侵略。
他粗魯地扯掉她身上的衣物,也露出了她背部以白紗覆蓋的傷口,但他卻沒看
見,只是瘋了般地狂吻著她。
這是最後一次了啊!最後一次可以讓他佔有。過了今晚,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會有多痛苦?她不知道!但她會將對他深刻的愛戀深深埋藏在心底,把他的樣子
刻進腦海裡。
沈葳亦以自己的渾圓挑逗快爆發的海浪,顧不得身上的傷,只想快點被他佔有
, 只想感受他瘋狂的律動!
海浪衝進她體內,不停地律動、衝刺,深深地佔有她。
沈葳因這結合的一刻而落下淚水,沾濕了臉頰及紗布。被他壓在身下,她受傷
的背部因他的衝刺而不停摩擦床面,那疼痛遏止不了她願被他擁有的決心。縱使那
血流已透過紗布沾在床面上,染了一片紅……
與海浪瘋狂歡愛之後,沈葳下了床,撿起自己的衣物套上,背部的血流已乾涸
,但湛藍色床單上的血跡卻異常刺眼。
她緩緩跪坐在床邊的地板上,癡癡凝視海浪熟睡的臉。被湛藍色絲被包哀住的
他,無邪得像個孩子。
此刻的他是那麼的毫無防備,劍眉平緩舒展,漂亮迷人但危險的閻黑眼瞳被睫
毛遮蓋著,鼻粱傲然的挺直,但那薄唇仍像結冰了似地緊抿著。
看著看著,沈葳已滿溢的淚水滴出了眼眶,如斷了線的珍珠。
「浪……」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喊他,卻也是最後一次。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愛我?為什麼?」沈葳抬起頭抖的手,輕輕撫過他俊美的
臉龐,吸吸鼻子,她哽咽著說:「一再的傷害我,你很開心嗎?你可知道,在你恣
意折磨我的同時,我的心正有如被刀剮一般,那樣的痛!真的為了闕愛,你就要恨
我一輩子嗎?就連在你面前自裁,你也都無動於衷嗎?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正
眼看看我呢?」苦苦她笑了,她艱澀道:「你把我當禮物、當寵物嗎?或許,在你
眼裡,我本來無一物吧!」
將濡濕的紅唇貼上他冰冷的薄唇,淚水滴落在他臉上,她哀哀她哭泣著。「我
就要走了啊!要真正的離開你了。而你,會不會偶爾想起我呢?我的離開,會不會
讓你後悔沒有好好珍惜我呢?離開,我或許會很難過、很心痛,但若我不離開,我
更是會心痛、難過至死!終日冷眼看你周旋在女人之間,我裝做不在乎,可知道我
心情是什麼感覺嗎?
她哽咽地說:「碰不著、摸不到,就連你一絲絲的情感都感覺不到……我真的
不願放棄呀!但當你總是任性地一次次傷害我的同時,可知我的心就如同被搗碎一
般?我不想放棄,但終究是要離開,或許……我是在逃避吧?」
沈葳把頭靠在他精瘦的胸膛前,聆聽他平穩的心跳,淚水汨汨滴落在他心口上
,卻無法融化他如冰山似的心!
「離開後,我還是會一直愛你,一直愛你!但,你會忘了我吧?你永遠不會記
得,我這個用生命去愛你的女人……」
她慢慢站起身,只見她右頰上的白紗布已被淚水沾得濕透。她從褲袋中掏出一
把小刀,抓起身後披散的髮,心一橫一刀狠心割下!
白色波斯地毯上就這樣散滿了黑髮,沈葳摸著自己耳下參差不齊的短髮,她苦
苦她笑了,斷髮等於斷情…
「這髮本是為你而留,但我們緣分已盡,我也就不用再留著這些頭髮了!」
沈葳滿臉是淚,眼眶仍不斷溢出新淚,她深深看著海浪俊美的臉龐,心痛得無
法抑制,她哽咽著,一句句地說:「我愛你,浪,我愛你,我愛你……」淚水由眼
角無聲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
「就……不說……再見了……」
★ ★ ★
海浪坐起身,在沈葳離去約三個小時後。
床單上的大片血跡使他呆楞住。誰的血?
他怔征地看著地面上,那散亂的黑色長髮,是沈葳的嗎?是她在以這種決絕的
方式和他說再見嗎?
此刻他心裡的酸溜感受,又是什麼呢?他不懂?
他定定地看著那些黑色長髮,半晌,而後他不假思索地翻被下床。
用力拍開沈葳的房門,入他眼的,是空無一人的房間,像是在告訴他,這房間
的主人已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海浪擰緊眉心,打開一旁的衣櫃,發現裡面仍掛滿了衣物。
一轉身,他才發現梳妝怡的鏡子上,用鮮紅色的口紅寫著:
就不說再見了。
她敢就這麼走!她竟敢!海浪精疫的胸膛上下起伏,他努力克制著心裡洶湧而
起的憤怒!
他失神地看著那幾個字,耳邊彷彿聽見她嚶嚶啜泣的聲音,以那樣哀慼絕望的
語氣說著愛他……
她不是受傷了嗎?能去哪裡呢?他以指腹撫過那些字跡。
不想承認,但,他的確在擔心她!怎麼搞得?他不是恨透她了嗎?她走了,也
沒有要再見的打算,這不是他最樂意見到的嗎?
那現在他的心為什麼隱隱作痛呢?不能再否認了,他的的確確在乎她。
★ ★ ★
沈葳從台北一路哭到屏東,不理眾人的異樣眼光,是她的哭泣引起側目,或是
她頰上的紗布引人好奇呢?她不想知道。
站立在屏東的心車站前,她徬徨了!身無分文的她到底要去哪裡?在這人來人
往的人潮中,如此渺小的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離開了海浪的她,竟像人沒有了靈魂似的!他就像是維持她生命的能源,如今
離開了他,她還有能量活下去嗎?已經如此仰賴他了呀!
無意識的朝左邊路口走去。她不知自己究竟要去哪裡?現在的她,竟是如此的
脆弱茫然!沒有了海浪在身邊,她有勇氣活下去嗎?
她低垂著頭苦笑,一步步走著,走進了已收攤的市場內。
炙熱的陽光不留情地照在她頭上,將她灑得有點暈眩。忽然,她向後一癰,失
去了知覺!
正在自己的雜貨店門口掃地的男人愣了愣,等到眾人圍觀,對他們指指點點,
他才赧紅了臉,以台灣國語說道:「小姐,妳按怎?麥給我嚇內!」無論他怎麼搖
、怎麼晃、怎麼呼喚,沈葳只是一再的沈睡,眼角汨汨而出的竟是熱淚!
看她沈睡流淚的模樣,他搔搔頭,只好請人替他看店,先把她帶回家裡,真是
的!沒想到在店門口掃地,竟然還可以撿到一個漂亮的小姐?
「妳無卡好沒?」家裡從沒有女人來過的阿火,只能俊愣愣地問是否好一點。
沈葳點點頭,對他感激她笑笑。「謝謝你照顧我!真不好意思,給你添了麻煩
!」
阿火靦腆地搔搔頭,憨厚的臉上紅成一片。「麥按內講啦!阿妳就昏去呀!對
沒?」哎!可惜漂亮小姐的臉好像受傷了。「我明阿火啦!這裡是我厝,我是市場
那一間雜貨店的頭家啦?」他自我介紹。
「真的謝謝你!」沈葳向他道謝。她真的遇到了一個好人。
海浪,現在你在做什麼呢?我的離開,你發現了嗎?
★ ★ ★
「該死!」他又睡過頭了!海浪由床上起身,低聲咒罵。
從沈葳離開至今已七個月了,他天天都睡過頭,或許是還未能適應她的離去吧
!有時候,他甚至會進入她房裡後,才發現她早已不在了。而他在這些日子裡,斷
斷績續有過女人,但———他居然還是忘不了她!
在她離去的當天,就已傳來傷了她的那些人的死訊,他也親眼見到了屍體。而
派出專人尋找她,卻一無所獲!並非是海門的情報網差勁,而是沈葳躲得太徹底了
,存心要人無從找起!
受了傷,她還能去哪裡呢?夜夜擔憂,就怕她出了事!每天留意報紙,就怕上
頭有她的名字,他確確實實地在乎她!
這些日子來,他反覆思索心底那複雜難解的情感。
他……竟思念她到派人日夜尋找她?他不懂自己是怎麼了?要找她做什麼呢?
他不是恨死她了嗎?
當任捷宇要回義大利發展時,曾來找過他!汪馥蕾也常來找他!甚至遠在加拿
大的屈繼堯亦打長途電話給他!他們說的一致,全是沈葳為了他而如何、如何的種
種!
聽得他心裡載滿了對她的感動,心底一股陌生的情愫悄然孳長著。
是愛嗎?他不知道!對沈葳,他沒有像對闕愛那樣的瘋狂,闕愛就像天使,突
如其來的降臨在他乾涸的心靈,迅速滋潤了他的心。或者,他對闕愛,只是憐惜,
只是迷戀,無關乎愛呢?
但,闕愛死去的時候,他確因此頹喪了很久,甚至因此恨透了沈葳!這些年,
恣意折磨她,是為什麼?真是因為闕愛的死嗎?抑或只是他拚命想拭去心裡對她隱
隱的情愫呢?
是愛吧……他困難地承認。還要欺騙自己多久呢?
夜夜受思念的煎熬,還不足以說明他的心意嗎?沈葳確實已進駐了他的心!不
知多久了?
沈葳的離開,真的讓他後悔了!是他沒有好好珍惜她!人為什麼總是傻到在失
去後,才開始後悔?汪馥蕾說得對。
她在他身邊十幾年了,他從沒有好好對待過她,甚至蓄意折磨她,就只為了那
再也不可能回來的闕愛?
等到他真正失去了沈葳,才知道她的好,才知道自己的心原來早已繫在她身上
了!
他該好好把握的,是沈葳 這個一直用心愛他的女人!
現在他已經看清自己對她的感覺了!而唯有找到她,他才會知道自己對她究竟
有多愛?
無論如何,找回她,他誓在必得!
★★★
屏東市場內
一家雜貨店內,有一對像是夫妻的男女正在忙碌,男人憨厚的臉上流著汗水,
正由店外的小貨車內搬貨進店裡,已懷孕的女人則輕笑著替他拭汗。兩人甜甜蜜蜜
的模樣羨熬了店裡許多買雜貨的歐巴桑。
女人的右頰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但卻不損及她清秀的臉蛋,她也沒有欲蓋彌
彰地加以遮掩,況且這附近的人早已習慣了。
「阿火,等會兒我先煮好菜,你弄好了要快點回來吃喔!」沈葳微微笑著,輕
輕撫著已隆起的大肚子,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好!你要卡綑意內,不要拿重的東西。」阿火帶著台灣國語腔調,邊清點貨
物,邊殷殷地叮嚀著。
沈葳點點頭。「我知道。」真的要感謝阿火,收留了無處可去的她。當她肚子
一天天大起來的時候,還對外宣稱她是他的妻子,阻斷了一些蜚短流長。不知道要
怎麼報答他!
這時來了一位歐巴桑要買麵粉,沈葳親切地微笑,迎了上去招呼客人。
店外一角落,有個身著昂貴西服、渾身冷酷貴氣的俊美男人站在那兒,出色英
俊的外表引起了不少側目,他漂亮迷人的閻黑眼瞳緊緊盯住那間雜貨店。眼中微微
冒火,因為他看見她替那男人擦汗,但是,更令他怒不可遏的是——她竟懷孕了!
天!她這幾個月過的究竟是怎樣的生活?瞧她熟稔地秤著客人要的麵粉……她
吃了多少苦?他蹙眉,心底湧起了濃濃的不捨!
她變了,變得更美了!迷惑了他的眼。
這幾天,他接到消息,說有人在屏東的某個市場內,看見有像她的人出現。他
二話不說,立刻趕了過來。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找到了她!
倏然,他瞇起眼,冷冷地看著那老實模樣的男人接過她手裡的麵粉,推她至一
旁,自己動手秤起麵粉來了。那人……竟敢動他的女人?
沈葳無奈地乖乖退至一旁。「那我先回家煮菜好了,你快點回來唷!」她再一
次叮嚀阿火,提著買好的菜往回家的路走去。
海浪立刻坐進車裡,對手下命令道:「把那男人帶來。」
她到這城市也七個多月了。由起先幾個月的夜夜落淚,到現在平靜的生活,她
的確吃了不少苦,尤其是那夜夜的思念煎熬!
不由自主的,她還是會想起海浪。不知道……他是否像她想他一般的想她?每
每想起他,她還是忍不住眼眶微紅。是愛得太深吧!她這麼告訴自己。心一旦陷得
深了,要抽身是何等困難?
他過的……還是一樣好吧?廢話!她苦笑低斥自己。他怎麼會因為她的離去而
有所改變呢?是她在奢望吧!無論她怎樣落魄:他絕不會因她的離去而頹廢的吧?
沈葳低著頭,習慣性地走上天橋,只要橫越過天橋,很快就可以到家了。
突然,她的視線範圍竟出現一雙義大利的小牛皮鞋,她自然仰起頭看向來人。
一看,她大驚!手裡提的菜落地,她馬上轉頭跑開。
天!是他———那個令她心碎了千萬遍的男人……那個她打算這輩子再也不見
的男人,那個她曾經愛到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海浪伸手擒住她,就怕她摔跤,卻被她忿然甩開。
「別過來!」沈葳低著頭,不願讓他看見她臉上那道駭人的疤痕。她緊貼著天
橋橋墩,大吼道:「再過來我就跳下去!」或許這威脅根本沒用,但她也顧不了。
海浪因她的威脅而冷了眼,俊美的臉龐陰冷,他沈聲道:「妳跳啊!若妳要他
死, 妳就跳下去沒有關係。」他手指著被他的人架住的阿火。她竟敢以她的生命威
脅他!她忘了嗎?她的命,可是屬於他的!
沈葳抬眼看著一臉驚慌失措的阿火:全又緊緊揪痛,她緩緩地一步一步靠近海
浪,眼眶泛滿了淚水。
站在高瘦的海浪身前,她顯得嬌小好多。沈葳始終不讓他看見她的臉,低著頭
,眼淚已在臉頰氾濫,滑過那道傷痕,沾濕及肩的長髮散落頰邊。
「為什麼不放過我?」她站立在他身前,哽咽低語,「為什麼不讓我平靜地過
日子,好不容易,我可以漸漸忘記你,也忘記你帶給我的傷害……為什麼又要出現
?」
是還沒折磨夠我嗎?你報復得還不夠嗎?我都已經躲到這兒來了,為什麼就是
不放過我?要我徹底消失在世界上,你才滿意嗎?」她哀慼得淚流不止。
海浪瞇起漂亮的眼,心底不悅。「我許妳忘了我嗎?」這女人竟敢說要忘了他
!她竟敢說要忘了他!海浪氣憤得無法平息。
淚流滿面的沈葳伸手摀住疼痛的胸口。「為什麼要再來傷我的心?我都走得遠
遠的了!可不可以別再傷我了?我沒有第二顆心任你恣意傷害了!你懂不懂?我不
能承受再被你傷害一次,你知不知道?知不知……」
一個昏眩,她向前暈倒在海浪的懷中。
★★★
海浪坐在床沿,他迷人的眼專注地打量被湛藍色絲被包裹著的女人。向來冷酷
、漠然的眼溢滿了暖意,深深地凝望著她。
此時的她就像那夜受了傷的她似的,那樣的蒼白脆弱!
臉頰上的那道疤痕,是她離開的主因嗎?眼光漸漸下滑至她隆起的大肚子,那
裡頭的小生命是他的嗎?不知為什麼,但他就是肯定是他的,肯定嗎?
她說要忘了他,他竟感到有些恐懼,擔心自己真的被她給遺忘了!在他漸漸看
清自己對她的感覺時,她竟然已打算忘了他?他絕不容許她忘掉他!他得重新要回
他的心,他有把握!
床上的沈葳緩緩轉醒,她愣愣地掃視這間房,視線範圍內看見了正盯著自己瞧
的海浪。
「不!」她尖叫出聲,猛然坐起身背對他,以手遮住臉上醜陋的疤痕,幾近崩
潰地大叫:「別看!別看我!」雙肩因哭泣而頭抖抽動著。
海浪擰起眉。發現這樣無助的她,竟深深刺疼了他向來冷硬的心!他上了床,
自她身後擁住她。
「放開!放開我!」她發了瘋似地掙扎,但被他輕易制住。
海浪與她對上了似的,不肯放開她,甚至更加摟緊了她。以挑逗的唇舌在她頸
項間輕吮著,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做什麼?看我這醜人似的臉, 你開心了、滿意了?」她摀住臉,痛哭出聲。
恨自己輕易地被他征服、恨自己還是拒絕不了他!
他聽見她悲傷的哭泣,心擰緊了。將臉龐埋進她頸間,海浪悶悶的聲音傳來。
「妳……不愛我了?」他不肯承認他的心跳加快,全身都緊繃著等待答案。
沈葳倏地停止抽泣,慢慢放下遮臉的手,怔怔地忘了哭泣,呆呆地問:「你說
什麼?」她沒聽錯吧?
「妳……不再愛我了?」他的聲音裡有著莫名的焦躁,一向冰冷的眸子染上恐
慌,就怕她對他寒了心!
她微微頭抖,哽聲間:「你又想折磨我了嗎?你傷我,傷得還不夠嗎?我已經
為闕愛的死付出代價了呀!還不能放過我嗎?」
海浪的心一震。原來,他都是這樣恣意妄為地傷害她!
「因為愛你,我沒了心!現在你又再一次逼我,真的要我去死,徹徹底底消失
,你才會善罷干休嗎?是嗎?」沈葳淚如雨下,一字一句地指控。
「不!」海浪急急反駁。他怎麼可能要她死呢?再一次要回她,是要好好疼惜
、憐惜她的,又怎麼會要她死呢?
想硬扳回她執意不肯轉身的肩,但沈葳不肯妥協。「別看我,很難看的!」
海浪比她更拗,他硬是轉過她的身子。動容地看著她頰上的疤痕,海浪傾身向
前,不再冰冷的薄唇輕輕吻著她的傷痕及淚水,邊低語:「對不起!對不起呵…」
讓她承受了這麼多,是他的錯,一錯,就錯了十年,難為她了!
沈葳怔住了,看進他滿載溫柔的眼中,愣愣地低語:「少主……」他在道歉?
如此冷硬的男人竟向她———道歉!
「叫我浪。」他抬手拭去她頰上殘留的淚痕,心疼地輕聲問:「還疼嗎?」
沈葳的淚水迅速決堤,她急急搖頭,卻將更多的淚水晃出眼眶,撒滿臉龐。這
樣溫柔的他,是不是幻影呀?他變了,不再是那個視她如敝屣的男人了!
海浪輕吮去她的淚,心疼地低語:「別哭!」她的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的
滴落。
「我們結……結婚。」海浪不自在地低語。
沈葳縱使感動於他的求婚,但認為他是勉強,她負氣地別過頭,眼中已漸漸浮
現淚水。她推開他,冷漠地說:「如果是因為孩子,沒必要!」既然開口如此勉強
,他又何必為難他自己?雖然她很想答應,畢竟,她盼了、望了好久呀!
海浪抿緊了唇,有些不悅,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女人求婚,這女人居然不識好
歹的拒絕!但轉念一想,自己是如何傷害她,怒氣瞬間化為烏有。
「我……喜歡妳!」他輕輕低語。
她霞驚地抬頭,卻見他難為情的俊美臉龐微紅。「真……的?」
海浪一張俊臉極不自在!他點點頭,輕吻了她的唇,當作是承諾。
沈葳感動得止不住氾濫的淚,撲進他懷中痛哭失聲,將十年來的委屈全發洩出
來。她啞著嗓子,一遍遍說道:「我愛你!我愛你--愛你……」
她真的得到了他的心……她奢望了十多年的呀。海浪緊緊地擁住她,心裡載滿
了幸福。
或許在那時只知道要恨她的時候,他早就已經……愛上她,他會珍愛她一輩子
,來償她被他傷了十多年的心!
感謝上天將她還給了他,感謝上天將她送給了他:感謝她——一直用心愛他!
尾聲
陽光普照的好天氣,平時安靜無人的墓園,此刻站滿了許多冷酷黑衣人。為首
的是一對夫妻及一個年約三歲的心男孩。
男人俊美的臉龐被墨鏡覆蓋,身著黑色長大衣的他看來高大俊挺,他手挽一名
著白色孕婦裝及白色長大衣的美婦,另一手牽著一個酷似他的可愛小孩。
他們站在一境地前,那照片中的女孩笑得甜美。
「小愛,我妻子——沈葳,我兒子——海遠。」海浪看著闕愛甜美的笑顏,再
看著妻子滿眶的淚水,心疼地摟緊她,算是安慰。
「還……還會怪我嗎?浪--」沈葳抬起一雙淚眼看他。
海浪溫柔地回望她,搖了搖頭,輕撫她已五個多月的肚子淡笑著說:「對於小
愛,那已經是過去式。現在我要珍惜把握的,是妳——我的愛!」
沈葳迷戀地與他對望。這樣的男人,教她不愛也難!她伸手摟住他頸項,反覆
對他示愛:「我愛你,浪,我愛你!」
海浪滿足地淡笑,更加摟緊了她。能擁有如此深愛的女人這一生,他夫復何求
?
甜笑著偎進他安定寬闊的胸膛中,沈葳滿足了。
溫和的微風輕拂過他們。照片中的闕愛,笑得更燦妍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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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7.61
癡戀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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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對母女牽著手,說說笑笑地走進屋內。
那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女孩對母親笑瞇了眼,道:「媽,妳看爸爸會不會很開
心我們要替他慶祝生日?」
婦人慈愛地對女兒笑。「當然會嘍!」似不放心又叮嚀道:「要記得對爸爸說
「生日快樂」喔!他一定會恨開心的,知道嗎?」
「嗯!蛋糕快來了吧?」她與媽媽為了替偉大的父親慶祝生日,而特地提早回
家呢,爸爸一定會很高興的!女孩笑得更開心了。
她們走至臥室的房門前,那婦人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這時,房內卻傳來了談
話聲,令她們愣了下,僵在原地。
女孩不解地蹙起了秀眉。為什麼房內會有交談聲?
當女孩正要問出口時,那婦人揚起了手制止女孩出聲,她要聽聽丈夫究竟在與
誰說話?
房裡的男人赤裸裸的與一名女子躺在床上,氣息極不穩定,看來應該是交歡過
後。
「很棒的經驗,珊倪。我家那賤人比起妳,那可差得遠唉!」他一手不忘在女
人身上恣意撫弄,完全不知道門外的動靜。
門外的婦女呆住了!難以置信一向疼愛自己的丈夫竟與別的女人在「他們的」
臥房、「他們的」床上做那種事!?
房內躺在男人身旁的女人」」王珊倪,年約四十仍風韻猶存,保養得極好的俏
臉全是得意的笑,她攀住男人已見鬆垮的手臂,嬌滴滴地問:「喔?既然這樣,那
麼為什麼當年你娶的是她,而不是青梅竹馬的我呢?」那聲音媚得令人酥軟。
接著她又抱怨道:「討厭!害人家一氣之下就下海當了舞小姐,一直到最近才
被岸哥看上,成了他包養的女人。」
被岸哥包養一點都不討厭!他人慷慨又大方,怎麼會惹她厭呢?只不過哄哄這
男人罷了。王珊倪暗笑。
男人原本已酥麻了身體,一聽見「岸哥」兩字,立刻僵破了起來,而且還不禁
微微顫抖、冒冷汗。王珊倪的這句「岸哥」可把他從慾夢中嚇醒了!
天啊!現在躺在他身旁的尤物可是現今黑道勢力最龐大的「海幫」大哥」」海
岸的女人呀!他即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碰「海爺」的女人呀!他心中惶恐不
安了起來,完全失了剛剛的熱血奔騰。
「呃……珊倪,海、海爺找不到這兒吧?」
見他支支吾吾的模樣,王珊倪沈下了俏臉,不悅道:「你怕了?」老娘都沒在
怕了,你怕啥?去!真沒用。
男人像是被揭穿了,他強忍難堪、挺起胸,逞強嘴硬地說:「笑話!我沈正浩
會怕?要被要剮隨他!」他涎著臉,諂媚地哄著動了氣的美人說:「誰教妳這
麼 美,讓我這麼愛妳呢?」
算你識相!王珊倪在心中冷冷地哼道。
門外的婦人早已淚流滿面。她心一橫打開門,驚醒了已附在王珊倪身上,打算
再戰一回的沈正浩。他愣著眼看見站在門邊的妻子哭著怒視自己,以及在門外一臉
茫然的女兒。
「沈正浩,你真帶種!你在外面怎麼玩女人我管不著,可你居然玩回家了?」
她憤恨地看丈夫迅速下床,穿上褲子走向自己。
「我」沈正浩欲解釋。
「不要說了!」她快速打斷丈夫的辯解。
沈正浩惱羞成怒。這賤女人真不識好歹,竟然讓他在珊倪面前丟臉,他尖酸刻
薄地說:「哼!對妳,我早就膩了,先看妳那日漸鬆弛的身材,再看看人家。」他
手一指王珊倪。
婦人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而王珊倪則大方的展示自己美好的身段。
「好,很好!你夠狠,我要你後悔一確子!」她的眼閃爍著狂亂及憤恨,一個
瘋狂的想法閃入她腦海。她詭異地冷笑道:「沈正浩,你會後悔的!」
她旋身衝了出去,與站在房門外的女兒擦撞了下,往大門外奔去,心裡只有一
個念頭:既然丈夫如此嫌棄她,那她還活著做什麼?
女孩見母親臉上堅決的絕望:心中起了不安,她猶豫了一秒便追了上去,隨母
親的腳步上這棟公寓的頂樓。
婦人上了頂樓,狂颳的風吹亂了她原本棺起的髮。她望向四周林立的屋宇,棲
然她笑了,抬步緩緩靠近沒有圍牆的屋簷。
女孩氣喘如牛地追了來,卻見母親不停前進的落寞背影。她上前由後面按住母
親,擔憂地問:「媽,妳怎麼了?爸爸他不是認真的,妳別氣他,好不好?」
婦人轉過身,擁緊了唯一的女兒,傷心熱淚潸潸而下,她便咽地說:「媽媽必
須要離開妳了,答應我,要好好的過日子,知道嗎?」
母親這番話似在訣別,女孩不安地自母親溫暖的懷中抬頭,瞠大的眼裡盛滿了
慌亂!她的眼中逐漸泛出淚來,顫著嗓音說:「媽……妳別嚇我……妳說妳要看著
我結婚的,不能騙我,媽!」總覺得,她快失去摯愛的母親了。
婦人揉了揉她的髮頂,漾起了寵溺的笑。「傻孩子!唉,別忘了,媽愛妳!」
婦人開始慢慢退後,絕望的雙眼始終看著心愛的女兒。
尖叫聲從女孩的口中逸出,她看見母親已退至屋簷邊,然後」」向後仰倒!
女孩衝至屋簷邊緣,跪倒在地上,對下方不停地尖叫:「不!媽……媽 」
她眼睜睜看見母親無悔的面容,正迅速地離她遠去,但那雙眼一直看著自己,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按著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在黑色的道路上憑添一抹猩紅,母親的屍體陳現在她
眼前。頓時,她才像被解了定身咒似清醒過來,快速飛奔下樓。
而她沒有看見,同一時間,她父親和王珊倪狼狽地被一群黑衣人架上路旁的一
輛黑色房車,極快速地駛離現場。
第一章
一輛深藍色的廂型車緩緩停在一棟戒備森嚴的豪宅外,黑色鏤空的雕花大門外
站了數名身穿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的男人,他們的褲腰上皆掛著對講機,鼻梁上
則架著墨鏡,一臉肅殺之氣。
他們一見那車是幫裡的管家梅姨的車,便隨即放行。
只見那緊閉的大門向兩旁滑開,出現了一條車道,車道兩旁則是栽滿了翠綠的
韓國草。
車停在主屋後方的廚房後門前,五十多歲的梅姨將今天所採買的生活必需品拿
下車,走進廚房。
這時廂型車內有顆頭傾悄悄抬起,在玻璃窗後窺視外頭,看見幾個兇神惡煞似
的男人正在附近巡視,女孩趕緊將頭壓低,緊張得不停吸吐。
她母親已在兩日前下葬。在整個過程都不見父親出現,她才從旁人那兒得知,
父親被「海爺」的人帶走了,而且聽說可能不會有好下場。
怎麼辦呢?她已經失去母親了,不能連父親都失去!她必須要想辦法救父親,
可是,以她未滿十六歲的年紀,能怎樣呢?
於是她拿出僅剩的一千多元,去求助告訴她父親被捉的那個人。但他怕惹事上
身,卻又可憐她喪母,只偷偷告訴她些微。
那個人說海幫的管家,每天都是這個時候會去固定一家超級市場採買。雖然那
人只點到為止,但是對她而言,這條線索就夠了!
於是她一直在那家超級市場附近守候著,趁管家與人寒暄時躲入後座。幸好一
切順利,管家也沒發現異樣,使她成功潛人海幫的大本營。
但願,她能夠救出父親!她在心中默默祈求。
女孩再次抬頭環伺四周,此時,外面都沒有人經過。
「呼!」深深吐出一口氣,她迅速跳下車。
* * *
海幫主屋的大底內,一大群神色肅穆冷然的黑衣男人,分站在大紅地毯的兩旁
。而紅地毯上有兩名魁梧壯碩的打手,他們架著一個全身軟癱的男人。那男人也不
敢掙扎,只是不時冷汗直冒。
海爺一向以行事冷絕聞名,豈有可能任自己玩了他的女人而無所謂?男人陷入
極度恐慌的地步。
會不會……下一秒他就被幾顆子彈伺候?他好怕呀!
這人正是狼狽地被人架走的沈正浩!
一名年約四十歲的男人氣勢磅磚地出樓梯頂端步下,身後跟著另一個男人。
而在大廳裡的男人們皆開口恭敬地喊:「大哥。」
為首的男人頷首,落座在紅地毯前的首座上,比底下的人高了兩階。他犀利地
掃視那被打手架住的沈正浩。
「你,憑什麼動我的女人?」海岸劍眉一揚,淡聲問道。不愁而成的魄人氣勢
,不愧是道上人人尊敬的「海爺」。
而一直站在海岸身後的賀叔眼神一點,打手便將沈正浩踢跪在地上,令沈正浩
當場嚇得渾身發抖,連頭也不敢抬。
「啞巴是嗎?」海岸拿起桌上的茶杯,品起了香茗。
沈正浩只是戰慄,完全開不了口,也不敢直視海岸那似要獵殺自己的冷例目光
,他覺得自己已接近地獄!
那兩名打手接收到海岸的指示,馬上動起手來了。一人抬起他的後領,另一人
則以堅硬的拳頭猛理他的胸腹,使得他連連痛呼,嘴角溢出血絲。
旁觀的男人又湧上數名,痛毆起他來。
海岸冷眼看著,一點也沒有要制止的打算。敢沾他海岸的女人,怕是抱著必死
的決心吧!
場中不斷傳來沈正浩虛弱的求饒聲、呻吟聲……
「住手!」
那些正專心教訓人的男人聞聲,全都愣住了,連在揍人的手也僵在半空中。哪
來的小女孩?幫裡唯一一個小女孩是神醫的女兒——汪馥蕾,不可能是她,她不敢
鬧事的,她的神醫媽媽會揍她。
才剛想著,一雙細嫩的心手便奮力拉開他們的手。
女孩跪在趴在地上的父親沈正浩身側,以雙手不斷拭去他臉上、身上的血。
幸好來得及!她剛才躲在廚房時,聽見有人談論說海爺要在大廳審個姓沈的男
人,她就一路躲躲藏藏來到大廳。一見父親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便什麼也不顧
地衝了出來。
「爸爸,你醒醒,爸!」她哭紅了眼,搖晃著已成昏迷狀態的沈正浩,著急地
喚著,完全沒注意到首座上的海岸正以銳利的眼光打量著她。
海岸毫無預警地用力拍桌,將桌面上的杯子震得彈跳起來,他嚴厲地問:「妳
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闖海幫?」
女孩被海岸的動作及怒吼嚇傻了,她眨了眨淚濕的眼,囁嚅著說:「我叫沈葳
……請你放了我爸爸。」
她話才剛說完,便被一個打手粗暴地抬起,像抬小雞似的。她奮力地掙扎著,
雙腳胡亂踢動,口裡潑辣地不停誼咒:「你這該死的豬頭,放開我!」一反先前怯
弱溫馴的模樣,她甚至動口要咬人。
海岸覺得極有趣。有意思!這小女孩,他淡淡下達命令:「放了她。」
打手服從地放下女孩,退至紅地毯外。
沈葳走到父親倒地的身子前,跪了下來,懇求道:「海爺,請你放過我爸爸吧
!我只剩這麼一個親人,求求你可憐我。」她無懼地正視海岸那能洞悉人心的眼。
她必須不怕!況且,這人人懼怕的海爺,並不如別人口中的殘暴,至少,他沒
將她扔出海幫大門。
這小女孩有膽量,居然敢直視他犀利的眼而無絲毫畏懼!或許……是個可造之
才也說不定。海岸心中盤算著。
「要我放人可以」他看見她的臉龐亮了起來。「條件是——妳必須代替妳父親
留下。」
沈葳糊塗了,她疑惑地問:「留下?」
「對,成為我兒子的夥伴,他的玩具或是…….他的女人。」海岸說出他的盤
算 。這女孩為了父親都敢直闖海幫的大本營了,理當會為了父親留下。
她懂了!沈葳轉頭注視父親沾血的狼狽面容,她知道,該是為父親犧牲掉自己
的時候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就這麼死去,母親的死她無力挽救,所以她更應
該救父親!
當下,她心一橫,作出了出賣她一生的決定!
「我答應。」沈葳鎮定地說出她的決定,也是在決定她的未來。
海岸滿意地扯開一抹冷笑。不出他所料,這女孩終究會成為他兒子的人!他朝
身後的寶叔使了個眼色。
只見寶叔由身旁的櫥櫃中拿出一個骨董瓷花瓶,往那紅地毯上一砸——整個地
上至撒滿了碎片。
大廳裡的黑衣人一看這陣勢,當下全明白了。
「那就證明給我看你將來對我兒子會有多忠貞。」見她一臉不解,海岸又說:
「妳的人、妳的命、妳的一切,都將屬於他,他是妳這輩子唯一的男人,他生妳存
,他死妳亡!妳不再有自己的思想,只能聽命於他;就算他要你死,妳也不能抗命
,而且誓言永遠不離開他!」
沈葳心中志忑不安。海爺的兒子是什麼樣的人?她又該答應這變相的「賣身契
」嗎?她又轉頭看向父親,卻意外地看見父親半睜著眼、流著淚,便咽著對她說:
「葳……別……答應!」
她略紅了眼,回頭凝視著眼前那一大片的花瓶殘骸。
海岸緩緩說道:「證明給我看。」
她懂了,他要她跪走到首座前那碎片的盡頭。
沈葳咬緊了下唇,右膝先跨出。霎時,一陣刺痛傳進她神經末梢,尖銳的碎片
扎入她腿內裡,她深吸一口氣後,忍痛又跨出左膝,強忍那椎心之痛。一次又一次
,數不清究竟刺進了多少碎片……她的雙腿已然麻木了。
但眼眶中的熱淚卻騙不了自己,而原本包裹兩膝及小腿的白色長褲也早被殷紅
的血液所染遍,顯得格外怵目驚心。
「葳……葳……」沈正浩痛哭出聲。他好心疼呀!才十五歲的孩子,卻要替他
承受這些。
沈葳額頭猛冒冷汗,一顆顆摘下了安旁,淚水也不停地沿著蒼白的臉龐滑下。
她低垂著頭,極力忍住痛楚,咬緊的下唇,流下了血。
再一步!她鼓勵自己,抬起乏力的左膝一跨——成功了!
海岸滿意地給了幾個掌聲,一旁的黑衣人也以讚賞的眼光看著她。
「阿寶,去請少主出來。」他吩咐寶叔。
寶叔領命而去。
「沈葳……是嗎?妳將會成為海浪——你要跟一輩子的人——半年後十八歲的
生日禮物。」
她呆住了!她才十五歲呀。就要與人做那種事了嗎?禁不住這樣的衝擊,她的
身軀晃了一下,急忙伸手抵地,藉以支撐自己。
不一會兒,寶叔跟在少主身後,自二樓階梯步下,少主坐進海岸身旁的座位。
海岸驕傲地看著兒子。
「浪,她是你的了。」
沈葳聞聲一震,條地抬起頭,看向海爺身旁的大男孩。
海浪俊美陰冷的臉龐,立即深深迷惑了她。他完全沒有青澀少年的毛躁模樣,
在他身上反而看見了一股沈穩內斂的氣質,精瘦碩長的身軀是同齡男孩中少見的。
看他穿著一件黑色絲質敞領襯衫、墨綠色的西褲,腳瞪義大利小牛皮鞋,更襯
托出他不凡的貴氣。
海浪蹙起眉:嘲弄地將那雙遺傳自父親的銳利鷹眼定在那跪著的小可憐身上。
沈葳一見他也看著自己,忙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低下頭,一張臉羞得透紅,
而海浪魅人的身影已一點一滴進駐她羞澀的少女心。
「玩具?」海浪收回利眼,淡問父親,她那張臉滿是淚痕,唇邊還沾著血跡,
真是名副其實的小可憐!
海岸點點頭。
沈葳不自禁又抬眼盯著海浪瞧。每看一眼,總覺得心又陷落幾分:她……居然
很喜歡他!這大膽的想法使她羞赫地垂首。
海浪冷冷地看了小可憐一眼,站起了身。他環視四周眾人,眉眼間淨是少年得
志的倨傲。
「她的命是我的。」這句話是在宣告:只有他海浪可以碰她,也只有他能夠要
她生或死。
海浪瞇起了他犀利的眼,看向正走入廳內的那一對母女。那母親是海幫的「神
醫」,那小女孩則是幫內唯一十多歲的女孩。
他淡淡地下令:「我不要她身上有任何傷痕。」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霸氣。
他不愛他的玩具有任何瑕疵!
沈葳隨即被那對母女架著拖離現場。途中,她不時回首,雙眼流連地盯著海浪
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二樓樓梯的盡頭。
「海浪……」
她輕聲唸出他的名,知道自己是陷下去了。
* * *
六個月後
為了海幫少主十八歲的生日,幫內熱鬧無比,主屋前的韓國草坪上擺了好幾桌
的歐式自助餐。據說是情商凱悅飯店的當家大廚掌廚,餐點看來十分可口誘人。
許多平日嚴謹肅穆的黑衣人,全都略微放鬆平日緊繃的情緒,帶著妻小、女伴
在場中穿梭,而正在輪值的,只得等待交班後才能趕來熱鬧一番。
海岸坐在可觀望全場的首位上,看著底下的人。他不時與前來道賀的黑道各幫
大老閒聊,眼中有著掩不去的笑意。
而在一旁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沈葳手裡端著一杯雞尾酒,她身著如海洋般碇藍
的小禮服,眼中蘊葳著淡淡憂鬱。
一個月前才剛滿十六歲的她,今晚,就要成為他的女人了……想到這兒,她的
小臉微微泛紅,能肯定自己是喜愛他的!
但他似乎……很早熟,由於她的房間在海浪房間的左邊,而他房間的右邊是一
間客房,好幾次她經過那扇客房門前,門內總是虛掩,還有些……特別的聲音傳出
。有一次她終於忍不住好奇,趨前一看,那畫面教她震驚萬分!
而後,管家梅姨告訴她,海浪在十三、四歲時就有女人了。畢竟他從四歲就到
了美國長住,而那是個性觀念開放的國度,教她毋需太驚訝。
但,教她怎能不訝異呢?當時,她的心頭也冒起了微微的酸意。原來他的女人
不只她一個呀!
沈葳苦澀她笑笑,吸了口雞尾酒,眼睛掃了掃四周,習慣性地找尋那抹令她眷
戀的挺拔身影。在找尋的專注間,由她身後的花叢間伸出了雙手,一手摀住她的口
,另一手強擄她進隱密的花叢間。
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幕!
她雙腳一踩地,馬上以右手肘向後一使力,擊中來人堅實的胸膛,她聽見他悶
哼一聲,那人吃痛隨即鬆了手。
她一轉身要再度攻擊,一出拳,身手俐落。
「別……葳,是我!」
她收住快擊中他的拳,驚訝地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地叫出聲:「堯!?你不是
先回美國去了嗎?」
屈繼堯俊期的臉上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看著這他視為親妹妹的女孩,溫和地
答:「為了浪的生日啊!對了,妳的身手進步得真快!」他指指自己發疼的胸口。
沈葳得意地揚起下巴。「當然;寶叔也稅我槍法進步神速呢,很有天分喔!」
只有在屈繼堯的面前,她才會卸下自己多愁善感的哀愁,以一種倍受寵愛的小
妹妹對疼愛自己的哥哥撒嬌。
「練武……很累吧?」他心疼地看見她清秀的面容上寫滿了不快樂。
沈葳淡淡地笑了,輕描淡寫地說:「不會呀,可以保護少主才是最重要的,他
可是我的生命共同體呢!他若有個萬一,我也絕不能苟活。」
誰說不累?她這半年來受的可是魔鬼般的訓練呢!而她也咬緊牙關忍下來了,
這一切,全是為了他——海浪。
屈繼堯沈默,牽起了她已經粗糙的手走出花叢,正好看見海浪坐上海岸身旁。
沈葳的眼光膠著在他身上,便移不開了!
海浪一套正式的湛藍色西服,將他一七八公分的身材襯得俊挺迷人,而他俊美
的臉龐仍是難以親近的,那樣的狂恣傲慢,他傲視著底下的眾人。
在海浪身邊的海岸站了起來,示意寶叔差人將特製的蛋糕推出。他轉頭看向兒
子,臉上寫滿了對兒子的驕傲。
「浪,來切蛋糕。」
海浪冷淡的睨視那不知有幾層的超大蛋糕,他步下階梯到蛋糕前,在眾人注目
下草率地切了一切,接過寶叔遮上的濕巾拭了拭手,又坐回首座。
他與父親並坐著,他們父子倆身後站著的寶叔盡責地報告今天所收到的賀禮:
名車、別墅、鉅款及海浪的教父所贈予約三間分公司。
海浪的教父是義大利黑手黨的大老,目前已呈半退休狀態,是海岸的知交,他
的企業體全是黑道漂白而成,在歐美企業界有舉足輕重的勢力。
海浪只是微微頷首,表示他聽見了,但心思全然不在賀禮上頭。他盯著屈繼堯
與人寒暄的背影,思索著在下樓前他們的談話
在房裡的更衣室內換裝,海浪不用回頭也知道站在他身後的人是誰。
「有事?」海浪在偌大的字衣鏡前整理領帶,由鏡中看向來者。
屈繼堯俊朗的眉眼間堆滿了溫和無害的笑,但那黑眸中閃耀的精銳光芒可不是
真正無害的。他這人平常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但若惹怒了他,他黑心的那一面便
會傾巢而出。他是「屈氏集團」現任總裁的獨子。
「什麼話?沒事就不能找你嗎?」他步至海浪身後,也盯著鏡裡看,兩人視線
在鏡中交會。
海浪對他挑了挑眉。
與海浪自小一塊兒長大,看他那動作即知他在詢問自己有何貴事。
「是來與你說說沈葳的事。」
海浪度起眉。「沈葳?」他不懂堯這沒頭沒腦的話是什麼意思,沈葳又是誰?
屈繼堯不敢相信海浪居然間自己沈葳是誰?他不滿地站至海浪身前,兩人相等
的身高使他恰好遮住鏡面。
「浪,你居然不知道沈葳是誰?她今天晚上就要跟你了呀!以後更是要跟你一
輩子的人,你怎麼可以不知道她是誰吶?」
聽見他如此氣憤地討伐自己,海浪微扯嘴角。
「喔?」他淡淡應道。他大概知道誰是沈葳了!
見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屈繼堯氣極道:「沈葳就像是我親妹妹,你別欺侮
她,她是個好女孩。答應我,要好好珍惜她!」
海浪對上他的眼,冷冷地看了好一會兒,便轉身走至一旁,拿起已熨燙整齊的
西裝外套,從容地套上。
屈繼堯跟到他身後,打算再開口,但海浪又旋身打回穿衣鏡前,理理儀容,完
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屈繼堯不死心,站在原地,不再咄咄逼人,但仍口氣堅定地說:「答應我,不
然我不能安心先回美國。」偏偏他簽證已經到期,要比海浪早十五天回美國,不能
保護著沈葳。
海浪以指順了順服貼的半長髮,仍不答聲。
「那麼……」知道海浪不妥協的堅決,屈繼堯嘆了口氣,決定再退一步。「那
麼,只要你別負了她!」
海浪依舊不允諾,他走出更衣室,進入十餘坪的臥室,坐在那昂貴的黑色牛皮
沙發上,將長腿大剌剌地擱上桌,點了根菸。
「至少在你們到美國前的這兩週好好待她!」屈繼堯坐在他對面,表情懇切。
他與海浪在半年前由美國一所貴族高中畢業,回來待了半年多,等待那邊的大
學開課。再四週後便要開學,他們也該回去做準備了,而屆時沈葳也會一同過去。
本以為他會與海浪他們一起過去,沒想到,他的簽證居然快過期了,只好包袱
款款先他們一步走。而要海浪在這短短十五天裡好好待沈葳,是因為他們到了美國
以後,他可以保護沈葳不被海浪欺負。
堯在打什麼主意他會不知道?海浪的薄唇揚起一抹嘲諷的笑,看來堯還不夠了
解他,因為——他從不妥協!
海岸轉頭看向沈思中的兒子,見到他回過了神。
「浪,今晚可要好好待沈葳。」
海浪不悅地蹙眉。今晚怎麼回事?他最親的人全來教他要對那女孩好!她真這
麼值得他好好對待嗎?
看出兒子的不高興,海岸好言相勸道:「她一輩子都跟定你了,總得對人家好
一點。我看得出來,沈葳地挺喜歡你的,光看她為妳努力學習就知道了。」
海浪揚眉,不以為然地哼道:「那又如何?」
「唉……」他早該知道浪的硬脾氣!海岸搖了搖頭。
* * *
深夜,沈葳站在那一大片落地透明玻璃窗前,凝視底下的游泳池,被月光照出
銀光,好似也照出了她心中的忐忑。
海浪……等會兒就會來了,她該以怎樣的心情、表情來面對他呢?她……今晚
就將屬於他了!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她心一悸,忙抓緊了睡袍前襟,有些快窒息了的感覺。臉
頰熱熱的,像是害羞,或是……期待?
他從不讓女人進入他房間!除了他遠在非洲的母親和天天替他整理房間的梅姨
外,至今他大少爺的房間不曾有女伴進入過。
沈葳為這感到有些開心。雖然她也深知自己不見得能進得去,但是,沒關係!
至少沒人能破例。
梅姨才剛離開,或許是她的不安與緊張表現得太明顯了,梅姨不停安撫她紊亂
的心緒,還說了些話逗她,讓她不再亂了情緒。
看見玻璃中反映的自己,雙頰蛇紅,一臉嬌羞……那羞澀的人,真是自己嗎?
她從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種表情!
沈葳看得專注,當房門被開啟時,她嚇了一大跳,驚慌地轉身看著站在門邊那
挺拔的身形——他來了!
海浪一手撐著門框,如神祇般立在門迸,俊臉依舊冷淡、難以親近。他碩長的
身軀罩著黑色浴袍,略濕的半長髮凌亂地披在腦後。
沈葳著迷似地凝視他;海浪則回以那狂恣的不馴眼神。
他走進屋內,坐在屬於她的粉色系大床上,他支手向後撐,銳利的眼漫不經心
地打量房內擺設,最後將眼光停留在站在窗邊的她。
「少……主。」她紅著臉,走至海浪身前。見他挑起眉,她心中小鹿亂撞,吞
了口口水,支支吾吾地說:「你……你要怎麼……開始?」才說了幾個字,卻教她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不敢直視他評鑑似的眼,只能低垂著頭,不知所措。
「脫。」海浪淡淡地說。
沒科他竟如此直接,她抬起受驚的眼,害怕地瞅著他瞧,更抓緊了睡袍前襟。
他冷然一笑。「做什麼?妳以為我要強暴妳嗎?」像她那種貨色,他在街上勾
勾指頭就有一打了。
「不……不是。」看得出來他不高興了,她趕緊乖乖解開睡袍的帶子,以顫抖
的手卸下這件睡袍,只剩貼身衣物包裹著身軀。
沈葳坐上床,看著他好看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就這樣……把自己交給他嗎?
海浪站起身扯開浴袍,只穿一件藍色平口褲,眼中閃著無情的光芒。
她仰頭看他,發現他眼中有的,不只是無情,還有——掠奪!
心慌起來!會不會……過了這一晚,她的心恐怕就要淪陷了!?要得回來嗎?
他已吻上了她心口,彷彿在掠奪她的心,熱熱、麻麻、癢癢的感覺侵蝕著她的
理智……
心,還要得回嗎?
但當他進入、衝破那層薄膜時,她的心在同時好像也淪陷了……
得到了他,代價竟是……給他她的心,且——永生不能要回!
第二章
十年後——
窗外刺眼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被白絲被包裹著的人兒身上。她被陽光刺激
得睜開眼,不太適應那光,便抬手遮眼,以阻擋那強勁的光芒。
又是一天的開始,她寧可白天不要來,否則她又要眼睜睜地看他與別的女人一
起,而暗自心痛。
不禁苦笑了下,沈葳仰躺在床上,她放下遮眼的手,雙眼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陷入沈思。
她是個失了心的人,因為她的心早在十年前就繫在一個人身上了,可惜那人不
要她的心。心回不到原來的地方,只好緊緊依附著他,可他又一次次擲還她:心歸
不了位,卻已傷痕累累!
跟著他十年了,對他的一切瞭若指掌。也與他經歷好幾次的槍戰,差點就命喪
黃泉,但她卻因他而活了下來,只因——他沒要她死,她不許死!
這樣霸氣無情的男人,卻仍教她眷戀深愛!
「唉!」嘆口氣,為自己的癡傻。他都狠心拒絕她的示愛了,也使她自覺難堪
,但,就是學不乖,才會一次次心痛。
可她真的好愛、好愛他!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算心痛,也會覓得甘之如飴!
在他身邊,看他女人一個一個換,也傷了不少女人的心,連同自己的心:但她
已習慣忍住心痛,笑著看他有過無數的女人,笑著……但他可知她的心在淌血?他
永遠不知道,永遠不會知道!
沈葳翻身坐起,看了看現在的時間,便下床進浴室梳洗。
她梳洗完畢後,打開了衣櫥,裡面全是當紅的設計師名牌:她不特別追求名牌
,但海爺卻不時派專員替她張羅,從頭到腳,都打理得一樣不缺。
海爺是在補償她吧?綁住了她的一生,而海浪卻不要她的忠貞和癡心,只是一
味傷害她為他癡狂的心。海爺很過意不去,她知道,但她一點也不悔!
當初海爺只要她服從他,卻沒要她也掏心呀!這顆心,是她自己心甘情願賠上
的,又能怪誰呢?
甩甩頭,將那愁悶甩開,她自衣櫥內挑出一套中性窄腰西裝套上,將大波浪長
髮盤起。
她的髮,只能在海浪面前放下,十年來皆如此,而且不沾染任何色彩,絕對的
烏黑。這是他傲慢的堅持!
沈葳在臉上略施脂粉後,準備到隔壁房叫海浪起床。
這是她的工作之一,每天叫他起床。很訝異自己竟會被允許進入他房間,這設
她快樂,畢竟她是除了他母親和梅姨外,第三個能入他房的女人——但,不包括上
得了他的床!
他的床至今沒有女人上去過。要她,就在她房間:要別的女人,就在他隔壁的
客房裡。
沈葳沒有敲門便進入。她知道他早在她開門時便醒過來了,但他總要等到她叫
他才肯起床,再讓她服侍他穿衣;就某方面而言他還是個孩子。
站在床邊,她看了仍未睜眼的他好一會兒,才伸手拍拍他愈顯結實的鐵臂。
「少主,起床了。」
沈葳扯開一抹苦笑。
這情景有點像是妻子在叫丈夫起床吧?很可惜,並沒有那麼甜蜜:他是主,而
她是僕。
見包裹在湛藍色絲被中的海浪睜開眼、坐起身,她才進入他的更衣室替他打理
要穿的衣物。
海浪撥撥垂落額前的髮,掀開絲被下床。赤裸的上身線條結實優美,沒有誇張
賈張的發達肌肉,而是精瘦的肌理。
就連剛睡醒的他,渾身仍是掩不去的冷酷貴氣!
更衣室內的沈葳細心地替他搭配衣褲,那些衣物皆有他男性的好聞氣味,摻雜
著淡淡古龍水及他慣抽的煙味。
每天替他打理穿著是她最開心的時候;最愛擁著他的衣物,嗅著他的氣息,讓
他的氣息包裏著她,就像他也擁抱住她一般。明知自己這舉動很傻,但她還是愛這
麼做。
海浪赤裸上身,站在她身前。他小麥色的肌膚隱隱閃著光澤,令她不禁癡癡凝
視他碩實的胸膛。
收回放肆的目光,她替他套上白絲襯衫,迅速地替他扣上銅子。海浪自己套上
她所選的藍黑色低腰西褲。
沈葳貼起腳尖,將領帶套上他頸項。在替他打領帶的同時,她總著迷得想像自
己是妻子。
這些年來,他又高了些許,站在高大的他身前,她顯得嬌小。
一切就緒後,沈葳情不自禁地喃道:「少主,你這樣真好看!」她雙頰泛紅,
垂首低語。
海浪不以為然地冷瞥她一眼,不作聲,轉頭就走,將她留在原地。
為什麼衝口說出呢?讚美他,他卻不屑要啊!或許,他還認為她幼稚呢!
沈葳苦笑,連忙追上他矯健的步伐,與他一起走下樓。
就連走在他身後,她的眼光總是不聽話地又盯上了他。這優秀的男人,會要她
多久呢?
海爺說一輩子……可是,她就怕他膩了她呀!
他們來到飯底時,海岸已在位上看報了。
待他們入座,梅姨便將弄好的早公送上桌。海岸照例是清粥小菜,而海浪和沈
葳則用西式早餐。
海岸收起報紙,見只有他們倆,便隨口問道:「浪,你的女伴呢?」
她替他答.「海爺,辛小姐還沒起床。.」
海浪的新女伴——辛紫菱,他昨晚定與她一起了……
沈箴的心揪痛了下,心泛酸楚,為自己的猜測而擰痛了心。
海岸皺起眉頭,不悅道:「搞什麼?這麼貪睡,真沒規矩。在咱們家作客,竟
還睡晚了!」見兒子啜飲著黑咖啡,他間:「浪,你怎麼說?」
「她累了。」他淡淡回道,輕描淡寫。
她微疼的心,因他的回答又抽痛了。累了!?怕是他將人累壞了……她忍不住
,眼眶微紅。
海岸不忍沈葳這樣,便說了說他。「浪,你也別太放肆了!看你不知有過多少
女伴了,全都是玩玩,從不見你認真過。」他難道看不出沈葳的難過嗎?
海浪不語,慢條斯理地享用他的早餐。對於父親的叨唸,他早已練就充耳不聞
的程度。
海岸知道說不動兒子,但仍決定使使壞。「若讓你媽知道你玩弄她們女性同胞
,看你不被她扒了一層皮試試!」
「爸,你別多事。」海浪度起眉,冷冷地提醒父親別成了活的廣播電台。若讓
他遠在非洲保護野生動物的寶貝母親知道這事,他鐵定會恨慘。
沈葳低頭,靜靜享用早餐。
她知道海爺在為她出頭,但她心領了,只因不願見他被海爺叨唸。
在她發愣的時候,海浪已經填飽肚子了,喝完最後一口黑咖啡,他率先站起離
去。沈葳連忙回神,站起身跟隨他的腳步而去,一邊匆匆對海岸道別:「海爺,我
和少主先上公司去了。」
他們上了銀色BMW,她與海浪各據後座一方。
她打開屬於她的公事包,拿起她替海浪編排的行程表,開始報告今天的行程:
「少主,今天早上十點整與部門主管進行檢討會議;午時和辛小姐約在凱悅午
餐,午后三點整和『活葉』集團王總裁商討信義計劃區的合作事宜……」
海浪看著英文報紙,專注地閱訂,但沈歲知道他全聽見了!
海浪的黑手黨教父在三年前病發身亡,遺囑載明了所有財產全由海浪繼承:原
本只在歐美地區有公司的「威爾」集團,在海浪接任後兩年,分公司已遍佈全球,
而總公司也遷至台北。
近年來,「威爾」集團在海浪的大力改革下,年年皆有盈餘而不虧損,因此而
獲得業界不少好評。
車子駛入龐大的車陣中,車內充滿了古典輕音樂,而後座已報告完行程的沈葳
則拿出筆記型電腦,閱讀所有開會記錄:海浪仍在看報。氣氛極為僵硬。
司機兼海浪的貼身保鑣小關,一貫地專心於路況,偶爾由後視鏡中觀察大哥和
沈姊,對於車內如往常的沈悶氣氛早已見怪不怪了。
只是……這浪哥和沈姊,他看很難啦!
***
一間有著浪漫音樂及柔和燈光的高級西餐廳內,海浪和他的女伴辛紫菱正在享
用晚餐,而他們隔壁桌則是沈葳和小關。
她不停地環顧四周,看著每一個客人,在確定暫時沒有可疑人物後,才略卸下
警戒,將眼光停留在隔桌。看海浪的女伴辛紫菱那織秀的面容及含笑的嘴角,在在
說明她的美麗,這也是她永遠比不過的。
辛紫菱嘴角漾著甜甜的笑,似乎在敘述什麼有趣的事情給海浪聽。
而海浪啜飲著紅酒,雙眼看著她,表情依舊冷然,沒有多大變化。但是,他仍
然成功地成為餐廳內女人的焦點。
是他那冷冷的酷樣吧?教女人永遠無法拒絕他!這男人,究竟要傷多少女人的
心?或者該說是女人太傻呢?
沈葳收回眼光,苦笑著。無意識地切了塊牛小排入口,食不知味!
坐在她對面的小關見她這模樣,嘆了口氣,斯文的臉上至是無奈。
「沈姊!」
見沈葳沒反應,小關伸手在她眼前猛揮。
她才由恍惚回過神。「什麼事?」她一邊在心中暗自責怪著自己,若在她閃神
的這段時間內有人攻擊海浪,她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雖說他的身手比她好上幾倍
,但保護他,是她的職責呀!
「別再看浪哥了,再怎麼看也沒用呀!」
沈葳垂下眼,不自在地低斥:「小關,你別胡說!我注意少主,是在保護他的
安全,不是你說的那樣!」
唉呀!小關白了她一眼。
「全海幫的兄弟哪個不知道妳對浪哥的心意?妳表現昇太明顯了!」
「你……你別亂說!」她有些被識破的狼狽,壓根兒不信他的話。
他又嘆了口氣,真誠地說:「沈姊,若是我,我一定早被妳的癡情所感動了。
像妳這種專情癡心的女人,很少有男人抗拒得了!」
是嗎?那為什麼海浪總視她如敝履呢,也從未被她的感情感動過?
「不是所有男人都和你一般。若世界上的男人都這麼容易被感動,就不會有這
麼多傷心的女人了。」她淡然卻苦澀地說。
小關替自己辯駁道:「我要是浪哥,早把妳當寶捧著了,絕不會讓妳為我傷心
!是浪哥他不懂得珍惜妳。」
那又怎樣呢?就算他不珍惜她,她還不是一樣死心塌地愛著他?就算總是被他
傷透心,她還是一樣愛他!
「妳是在鼓勵我多認識其他男的朋友嗎?我知道你關心我,也常說要介紹朋友
給我,我恨謝謝你!」沈葳微笑著說。
他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紅著臉說:「不用謝我啦!每次說要給妳介紹,妳都說
不用。要多看看別的男人倒是真的!」
就怕進不了她已沒空位的心!她幽幽地想。
他又按著說:「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好男人啊!海爺不也告訴妳,妳可以去尋找
自己的幸福,不用再遵守當年的約定了:只要你和妳的男人真心相愛,海爺說他可
以放你自由。妳一直堅守著浪哥未必會有好結果。」
他也不是討厭浪哥,他最尊敬也最崇拜的可是浪哥耶!
只是看不過浪哥就這樣辜負像沈姊這麼好的女人。不珍惜也罷,但卻恣意糟踏
,他只是以一個男人的心情在替沈姊抱不平。
「海……海爺是這麼說過……」沈葳垂下睫毛,輕聲說。
要放她自由,她卻不見得想飛。離不開,才是她最大的致命傷,心都繫在他身
上十年了,若真要走,恐怕也會變成一個無心、無愛的人…:
她輕嘆口氣後,欲叉起肉塊,倏地,敏銳的直覺感受到他們已然被盯上了。沈
葳腿起眼,快速掃視四周,找尋敵人。
小關也感受到了,目光不遺漏餐廳每個客人。
忽然間,沈葳眼神一厲,拿起手中的叉子,朝洗手間方向的盆栽後去去
有聲悶哼響起,她倏地起身,追至聲音來源處。只見一個男孩額冒冷汗,右手
手背插著一把銀叉,血正泊涸流出。
她快速拾起男孩掉落地面的槍枝。想必是他吃疼而掉的呢?還是滅音手槍,想
必是準備周全了。這老把戲「朱太太」還玩不膩嗎?
男孩猛冒冷汗,瞠大眼看著那把槍的槍口已然對準自己,而持槍者臉上則佈滿
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沈葳逼近他,將槍口抵在他下顎,滿意地看見他微微發顫。
「誰要你來?」她冷冷地間道。
男孩被她的冷例嚇軟了腿,他急忙舉高兩手做投降狀,顫著聲說……殺……我
!別殺我!」
沈葳把槍頂緊他,不滿意他文不對題的回答,她低聲警告他:「誰派你來?你
最好快說,你知道,子彈不長眼。」
男孩連連點頭。「我……說,我說。」遲疑了下,才吞吞吐吐道:「是……一
位小姐。她要我們在辛紫菱的身上……呢……製造一個小小的傷口。」
「『朱太太』?」沈葳冷哼。果真是她!
她將槍口瞄準男孩的右膝,快速地開了二槍。
無聲無息的,男孩掩著嘴跪了下來。狼狽得可以。他倒在地上,抱著他劇痛的
右膝,在地上翻滾著。
「回去告訴『朱太太』,要她別再白費心機了。」沈歲俯視著男孩,冷冷地撂
下話。她只是給他一個小小的警告,並沒有真正傷到他的腳。
男孩哭著點點頭,忍著痛,一拐一拐地跳開。
沈葳轉身欲回座,卻見辛紫菱走來。
「辛小姐,妳要上哪?」她蹙起秀眉間。
辛紫菱對她甜美她笑笑,說:「去上個洗手間。」說完便要朝那男孩的方向走
去。
沈葳快速地看了海浪那兒一眼,看見小關在他身邊。
「我與妳一起去。」
她將男孩遺落的槍收至腰後,與辛紫菱一起進入女洗手間。
她斜身靠在鏡子旁的牆壁上,回想剛剛那一幕。
「朱太太」常找她麻煩,或許是「那件事」的關係吧?五年來,她總為了不讓
海浪的女伴受傷,賭上自己的命,只因為她絕不能讓海浪的女伴受到任何的傷害。
這五年來都是這樣的,「朱太太」總雇用人來找她惹麻煩,但是這遊戲,到底
要玩到什麼時候?
辛紫菱一從廁所出來,沈葳微蹙的眉立刻舒展,恢復一貫的面無表情。
辛紫菱在鏡前補粧,細細地撲上蜜粉。
沈葳一直看著她。果然,真的是很美!比起自己平凡的容貌,她是美得多了,
難怪海浪會看上她,也不是沒道理的。
「葳……我可以這樣叫妳嗎?」見地無所謂地挑挑眉,不介意的模樣,又道:
「妳……與浪哥是什麼關係呢?呃……我沒有別的意思!」辛紫菱紅了俏臉,
怪起自己的唐突。
「妳,希望我與他是什麼關係呢?」沈葳不答反問。
她一張粉臉紅透了,害羞地囁嚅道:「看你常與他形影不離,會是浪哥的保鑣
嗎?但是浪哥沒道理用一個女人做保鑣呀?」
沈葳的心扯了下,她微扯嘴角笑得有些牽強。「沒錯!辛小姐,我是少主的貼
身保鑣,所以才會常跟他在一起。」
「哇!那,葳妳一定很厲害嘍!」她雙眼閃著崇拜,羨慕地說。
她可能沒看見剛剛那一幕吧。「只是夠保護少主而已,還差少主一大截。」
辛紫菱忽然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唉,浪哥話好少喔!每次都是我一個人
在自言自語,浪哥一定覺得我很多語。但是,我就是忍不住嘛,忍不住想把我的每
件事都告訴他、和他分享。葳,妳會不會?」她一臉的幸福,有點嬌羞地說著。
辛紫菱那甜蜜的嬌態,深深刺激了沈葳,她感覺自己的心隱隱作痛,強忍住欲
伸手揪住衣襟的衝動。
沈葳勉強她笑笑,口是心非地道:「不會!」呃……胃隱隱抽痛著……
辛紫菱對鏡子抿了抿紅唇,再撥撥那披散在背後的長髮,不沾染任何顏色的烏
黑——也是海浪所愛的。
「浪哥很喜歡女人留長髮吧?」問著間著,她又紅了臉羞報道:「每次浪哥與
我親熱過後,他總會輕撫著我的頭髮,所以找才猜想說他喜愛長髮的女人。」她一
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樣。
沈葳垂放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她真的好嫉妒,很嫉妒辛紫菱!
她咬著牙道:「嗯!沒錯,少主他喜歡女人長髮。」
辛紫菱完全沒注意到她逐漸泛白的臉,逕自又說:「愛情真的好奇怪,在我第
一眼看見浪哥的時候,我就愛上他了,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我只知道自己已
深深陷進愛情裡了……咦?那葳,妳天天和浪哥一起相處,不會被他迷去、愛上他
嗎?」
沈葳不自在地笑開,想掩飾什麼似地說:「怎麼可能!」
「那就好、那就好!」辛紫菱俏皮地吐吐舌,拍拍胸口。
沈葳不解地皺起秀眉,淡間:「什麼意思?」
「也沒有啦!只是恨害怕有人要與找搶浪哥。我不敢想像自己失去他的時候,
我會有多傷心。」她微紅了眼。「真希望我能永遠和浪哥在一起!」
辛紫菱這脆弱的模樣很是美麗,盈盈大眼微泛淚,看來楚楚動人。地似乎對海
浪用情很深,但……注定她要傷心了,因為海浪從不對女人動真情,只除了——「
她」,就只「她」有那種魅力使海浪為「她」而狂!
沈葳的心冒起酸意。
「真羨慕妳,葳。」辛紫菱的大眼對上牠的。「妳可以天天和浪哥在一起。」
「羨慕?」她低聲重複,然後她苦笑。有多羨慕?若她知道她過得有多痛苦,
她還會羨慕嗎?若能選擇,她情願當辛紫菱,至少可以擁有他暫時的恩寵!
每天與他在一起,那又如何?他也不會變上她!就連多看她一眼,或許他還覺
得多餘呢!沈葳苦澀暗忖。
第三章
沈葳與辛紫菱相偕走出洗手間。
一出通往洗手間的走道,就有一隻手迅速地搭上沈葳的左肩,想拽開她架住辛
紫菱。
沈葳的臉上倏地罩滿了冰霜,一手快速抄起一旁餐桌上的銀叉,用力往肩上的
手背一捅,尖銳的叉鋒深陷進內裡。
「啊——」那男人痛哼一聲,鬆手放開她們。以左手握住右手腕,想止住右手
背不斷湧出的鮮血,想止住那疼。
沈葳俐落的一個抬腿,朝那人腹部使勁一踹,令他向後仰臥倒地。她眼中泛著
冷例的殺意,她抓起桌上的牛排刀,欺近男人的身邊。
她以銳利的刀鋒抵住男人頸喉間,微陷進肉。「目標相同?」她冷冷開口。
那人嚇傻了眼,就是這女人傷了阿弟一條腿?好狠的女人!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結果了。沈葳有點殘忍地笑了笑,將刀鋒更陷入男人喉問的
皮膚,直到出現一條血痕。
「不……不要!」他不敢叫得太大聲,以免她再傷了他。
「不懂得什麼叫學乖嗎?」她將沾血的刀鋒貼在他的臉上。她知道海浪正走來
,而辛紫菱則嚇壞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無視於男人眼中的恐懼,沈葳拉起他沒受傷的左手往地板上一擺,以手中尖銳
的牛排刀刺住他左手掌心,釘在地上。
「啊——」他的痛呼聲被她以手摀去,直到他剩下微弱的呻吟時她才鬆手。
沈葳站起身時,正巧海浪走來,他冷然的眼輕掃過她,再看向輕輕啜泣的辛紫
菱。
一見海浪來到身邊,辛紫菱立刻撲進他懷中哭哭啼啼。「好……可怕……」她
嗚咽著;.看來嚇壞了!」
海浪聞言,抬頭掃了沈葳一眼,淡聲問著懷中哭得傷心的人兒。「沒事吧?」
見她似乎嚇飛了魂。
沈葳被他那一抹冷眼看寒了心,低首不語。他以為她的身手差到不足以保護他
的女人嗎?為什麼用責怪的眼光看她?他可知道,他那淡淡一瞥,可已經傷了她脆
弱的心?
辛紫菱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驚魂末定地說:「好可怕……浪哥,他們要抓我
……為什麼要抓我?好可怕!」
海浪安撫似地接住她的織腰,走至櫃檯結帳。
一旁的小關不忍看沈葳呆站在原地,便拿起桌上的餐巾遞給她,提醒道:「沈
姊,妳手上有血跡,擦一擦吧,不然又要引人側目了。」他無奈地嘆口氣:心中偷
偷替沈葳的處境難過。
她機械化地照小關的話做,拭去手上猩紅的血液。
這件偷襲事件,她處理得不夠好嗎?但畢竟他的女伴並沒有受到傷害呀!他就
這麼擔心他的女伴是否受了傷,卻從來不曾關心過她!
呵!他為了五年前的那件事而恨死她了,豈會來關心她?別傻了,沈葳,這輩
子,休想他會正眼看妳,更遑論會……愛上妳!
心,為這苦澀的情緒而揪緊,為自己的愛戀終究得不到回應而心傷……
***
回到房間洗好澡後,沈葳坐在床鋪上,兩眼呆滯的,她手握成拳放在唇邊,以
牙齒輕輕囓咬。
回想稍早,海浪擁著辛紫菱的那一幕不時浮上眼前,也深深刻劃在腦海。想刻
意去遺忘,偏偏印象就特別深刻!
那一刻,心中不斷充斥著嫉妒,酸意也下序侵蝕地傷痕累累的心。怎麼辦呀?
愛上這樣一個冷漠的男人,有誰來教教她,究竟怎麼辦才好?
不想哭!眼淚對她而言是脆弱的象徵,絕對不會讓脆弱顯現在外……但,滑落
在頰邊的濕熱液體又是什麼呢?唉!學不會也做不到,怎樣才能不去愛、不再為他
而落淚呢?
「我、愛、你……我愛……你……」從她低泣的口中,吐出破碎的告白,是隱
葳在心中無法說出口的表白。
多久了?距離上一次對他示愛被拒……有多久了?還記得在五年前的某個夜晚
在沈葳的房內,海浪和她兩人身上皆覆著白絲被,海浪半生起身,靠坐在床頭。他
拿起几上的打火機和菸,點燃後抽起來。一吸一吐間,那姿態是優雅迷人,而他冷
酷的貴氣也依然掩飾不去。
她癡迷地凝望他,深陷而無法自拔,眼中寫滿了她對他深深的迷戀。
情不自禁的,她抬手欲描繪他俊美的臉龐,卻見他拋了個冷眼,她瑟縮了下黯
然地收回被拒絕的手。
「少……主,你……很討厭我嗎?為什麼,你總是拒我於千里之外呢?」沈葳
緊張地把玩著她修長的手指,不敢直視他的眼。
他吐出一口煙,劍眉微微度起,有些不耐地答:「不會。」
沈葳興奮地抬起頭,卻見他一臉冷酷:全漸漸發涼,竟有股酸楚在心中醞釀。
她忍不住紅了眼眶。「但是,我真的愛你!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一
直愛你!」她摀住嘴,以防自己脆弱的哭泣聲決堤而出。
「一直……一直愛著你的我,不敢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怕你不要我!我不
能想像失去你的我,究竟會怎樣?我不知道!離開了你,我的生命就不再有意義了
。保護你、守護你,已成為我活著的唯一使命啊!」沈葳強迫自己吞回欲奪眶出的
熱淚,她知道海浪不會愛女人啼哭不休的。
海浪轉身背對她,狹長漂亮的闇黑眼眸,專注地注視專外的漆黑,冷漠的俊臉
沒有變化,就連聽見她深情的告白,也沒什麼反應。
他將已燃盡的菸捻熄,叉點了一根,一貫沈默。
她感到心絞痛著。那樣的疼,他卻不會知道,她的心,正為他而疼!
「難道……你對我,連一點點感覺也沒有?一點點都……沒有嗎?」
海浪賞臉地扯扯薄唇嘴角,回間:「我該對妳有感覺?」
她因他這嘲諷的話而傻了眼,輕輕低語著問:「真、真的沒有?難道……一點
點都沒有嗎?」真的……都沒有?
側頭瞥了眼她滿是受傷的表情,海浪又掉頭看向窗外,冷淡地說:「沒有。」
「可是,我很愛你,我以為……你該對我有一些些感覺,沒想到……一切都是
我一廂情願!」沈葳低低地笑了,笑自己的癡、笑自己的傻。
多愚蠢呀!原來她愛了這麼久的人,對她竟達一絲絲感覺也沒有?或許,她之
於他,只不過是他十八歲那年的「生日禮物」罷了!
她抿抿唇,衝動地問出口:「那少主,你當我……是什麼呢?」
海浪維持著沈默,而她則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等了一會兒,他仍不答理,
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了。
「妳以為?」他不答,淡淡反問。
沈葳傻愣愣、無意誠地重複他的話。「我以為?」她怯怯地抬眼,卻見他冷著
俊臉,她一震,傾抖地問:「單……純……的……床伴?」脊背緩緩發涼。
起先他鎖了鎖眉,然後舒展開,冷淡道:「沒錯。」她之於他,就是這樣!
海浪起身穿上浴袍,轉身便要走,不再與她繼續那無趣的話題,獨留她一人在
床上。
海浪的回答教沈葳傷透了心,淚水迅速消下蒼白的面頰,溫熱的淚滴下她的胸
口,卻怎樣也溫暖不了她那顆被傷透了的心!
海浪碩長俊挺的身形就快消失在門邊了,她隔著淚水望著那背影,衝口而出喊
道:「我愛你!」
他離去的腳步頓了頓,大手已經搭上了門。
「我愛你……」沈葳嗚咽地,和著鼻音和淚水:心碎地告白著,冀望能留住他
的腳步。
海浪無情地邁步離去,只冷冷地拋下一句:「妳逾矩了。」
門「碰」的一聲被他甩上,她感覺自己滿懷、滿腔的愛意也被一併關上了。她
知道,從今以後,這份濃烈的愛,只能深埋心底了……
從回憶中抽身,沈葳的淚早已被冷氣吸收了,只剩已乾涸的淚痕殘留在她蒼白
的臉頰上。她兩眼呆滯地直視前方,好似沒有焦距。
那夜被傷透的心,在經過了五年的沈澱還是會痛!或許是那份癡愛太深吧,才
會讓她難以忘懷。
這些年來,每當看見海浪不停地換女人,她脆弱的心,就得被迫再痛一次!
她該感到幸運的,至少她是他固定的女伴,為期十年的床伴——他從不和任何
女人交往超過三個月,而她——沈葳,與他共度十年,夠幸運了!別再多做奢求,
她只要能擁有一小部分的他就夠了。
這無心的男人,究竟要多少女人和她一樣為他心碎,他才肯罷休呢?女人的心
是很脆弱呀!
她的眼已半合,在陷入夢鄉前,她再度輕聲吐出地無法說出口的告白:「我愛
你,海浪!」
***
星期日的早晨,海幫來了一位客人。
當海浪和沈葳步下樓梯時,同時看見客廳內那一名不速之客。
「浪。」那人例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對海浪打招呼。
海浪微微領首,生進沙發中,他將修長的腿從容隨意地架上桌。
「堯?」沈葳原本冷凝的俏臉一見是他,在瞬間亮了起來,連笑容也變得燦爛
。
屈繼堯溫柔輕笑,擁她入懷,也開心道:「好久不見了,葳!」
「你跑哪去了?這麼久都沒有消息!把公司丟給別人,自己跑去逍遙快活呀?
」她一臉笑意,開玩笑地抱怨道。
他擁著沈葳坐進海浪對面的沙發中,對她解釋。「才不是!我去了趟中國,在
香港停留了許久。怎麼?很想我,是嗎?」他還故意吻了吻她的臉頰——在海浪面
前,碰了他的女人!
沈葳垂下首,她知道堯是故意做給海浪看的。
屈繼堯本以為他會有所反應,誰知他僅是挑挑眉,一臉的不以為然。
梅姨將弄好的茶點端上,圓潤的臉上笑咪咪的。
「咦,梅姨,妳越來越美麗嘍!也瘦了許多,老實說,妳是不是有去塑身機構
呀?」屈繼堯輕刮下巴,戲謔地說。
梅姨瞪了他一眼,走近他,捏住了他的俊臉,罵道:「死田仔!你哪隻眼看見
老娘瘦了?漂亮是不敢當啦!倒是你,死哪去了?」
「我去做共匪!很想我對吧?我可是給妳帶了禮物啃!」屈繼堯喝了口咖啡,
又讚了梅姨,她才走回廚房。
沈葳輕聲笑了笑,道:「堯,妳還是這麼愛逗梅姨!」
他握住她的手,低語:「可我還是比較喜歡逗妳!」
她倏地紅了臉,欲掙脫他的手,只因不想引起海浪的誤會。堯在幫她,她懂,
但她就是無法在海浪面前與別的男人太親密。即使那男人是她視為兄長的屈繼堯。
海浪的眼瞥了下他們交握的手,出聲間:「堯,你來有事?」來得這麼突然,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只是回來度假。浪,你巴不得我別來嗎?做兄弟快三十年全是假的嗎?」
屈繼堯不以為然地說。
海浪因他吊兒郎當的回答而不悅地度起眉。
「堯,別鬧了,香港分部方面出了什麼事嗎?」沈葳急急追問。與海浪一起生
(此段原文遺失)
繼堯要他別鬧了!
屈繼堯豈會不知道海浪已火了,只不過想賣個關子罷了。他攤攤手,說道:「
沒什麼事啦,只不過「任」那小子要回來了。」
「宇?」沈葳疑惑道:「他不是在義大利學服裝設計嗎?」
「我在香港碰到那小子,他說學業完成了,也很想妳,要回來看看妳。看他那
模樣,怕是要長住曠!」他故意加油添醋。
「太好了!他有說什麼時候到嗎?」真是太好了!她那視若親弟弟的陽光男孩
去了義大利三年,終於要回來了!
「我看見那小子的時候,他正在拐香港的妹妹,風流得一塌糊塗——我和他相
遇在希爾頓……」他一臉曖昧地說著。
海浪緊蹙的肩舒開,冷冷地問:「就這事?」真是吃飽太閒了!曰
「不止!」屈繼堯正色道:「我想借「你的沈葳」幾天,我好久沒與她好好聚
聚了,想要她陪我四處走走。浪,你……不會介意吧?」他刻意強調那四個字,欲
證明海浪對她的佔有慾,卻惹得沈葳紅了臉。
「他的」?海浪俊美的臉龐面無表情,冷淡地丟下一句:「隨便。」便轉身上
樓。留下屈繼堯和沈葳在原地傻了眼。
「看吧!他有沒有我,都是……一樣的。」她落寞地低語。
他不忍,只好拍拍她的肩給予安慰。「別想了,快,看你要陪我去哪兒晃晃,
順便散散心。不過先說好喔!要有很多妹妹的地方。」他逗著沈葳開心。
她隨即拋去心中的不愉快,笑著槌打他一下,笑罵道:「好啊!原來你和宇一
樣,想風流得一塌糊塗,對不對?」兩人像孩子般鬧著。
她不是早已習慣他的冷漠對待了嗎?但……心中還是酸酸的呀!愛上他,就注
定要心傷……
***
屈繼堯這幾天來拉著她東奔西跑,讓她開心得暫時忘卻了海浪對她的傷害以及
她滿腹的憂愁。
今天去了木柵動物園——她十多年都不曾再去過的地方 ; 他還請她吃了一頓昂
貴的法國餐 ; 上陽明山賞夜景……她許久都不曾這麼快樂,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般盡情地玩樂。
她每天只有去叫醒海浪的時候,才會和他打照面,但僅是短短的幾十分鐘,然
後她立刻便被屈繼堯拖去永和喝豆漿,而海浪則獨自到公司去。
晚上,她都是十一、二點才回海幫,而海浪早已回房,兩個人根本都沒有碰面
的機會。
而她——好想他!不知他是否也會有一點點……想她?
她低笑出聲。呵,真傻!她真的是累了,否則怎麼會淨想那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可能巴不得別見到她呢?更別說會想她了!
回到房內,她只拾了件浴袍就進浴室洗澡。
這時,一名高大的男人無聲無息地進入房內,就坐在那雪白大床上,盯著半透
明的玻璃浴室裡的那抹身影。
她竟沒將浴簾拉上?使他清楚地見著了她的身體。她太大意了!若進來的不是
他……
那正在沐浴的誘人身影刺激著他的感官,他在黑暗中顯得闇黑得發亮的黑眸漸
漸泛起一抹薄霧。
沈葳關掉蓮蓬頭,為赤裸的嬌軀套上白色浴袍,步出浴室。
「啊——」她輕呼一聲。料想不到黑暗的房內竟有人坐在她床上,而且是在這
個時候!
但那一雙只有他有的漂亮黑瞳,使她馬上認出那人即是海浪,也只有他會這麼
狂妄地進入她的房間。
她呆站在浴室門口,強迫自己鎮靜,間:「少主,這麼晚了,請問你有什麼事
?」
海浪瞥了她一眼,俊美的臉龐略顯陰沈,他冷冷地說:「沒事不能找妳?」他
冷哼一聲,淡道:「妳也知道這麼晚了?」
沈葳一愣!他這語氣……是在吃醋嗎?怎麼可能?又是她在自作多情罷,他絕
不可能因她而吃那沒看他嚐過的「醋」!
她自嘲地笑笑。是啊!他是她的天,她的主人,他要找她,還需要理由嗎?
望進海浪的眼中,卻看見了隱隱的慾火在燃燒、在蔓延——她知道他要的是什
麼了!只要他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了。
她主動走近他身邊,顫抖著手輕輕將他拉起來。踮起了腳尖,她大著膽子吻上
他冷漠的薄唇,她兩手攀住他結實的鐵臂,任自己放肆地偎緊他。
只要這一刻!只要這一刻能擁有他,這對她而言就夠了,沒有再多的奢求,就
這樣,就讓她貪心地靠緊他!只要一下下……就好,一下下……
沈葳伸舌舔著他冷硬的嘴角,繼而與他熟練接吻的舌交纏,互相挑弄著。
海浪被她挑得失控,吻上她織細的頸項,吮出了幾個瘀紅的吻痕。似是想藉此
證明,沈葳還是屬於他海浪的!有誰敢搶奪?
她沈醉在他精湛的吮吻中,仰著頭,任他靈巧的舌一吋吋地侵略她。而他的大
手也早已在她的身軀上輕撫,想逼出她的低吟……
他,今晚究竟怎麼了?突然來她房中與她一起,那辛紫菱呢?是海浪想換換口
味,或是她已失了新鮮感、不再吸引他了?他總是這樣!
那她——沈葳,又算什麼呢?
海浪在她胸前吮吻著,在她乳溝處烙上他的印記,也成功地引出了她再也抑不
住的嬌吟!
她替他脫去黑色浴袍,兩掌迷戀地平貼在他精瘦的古銅色胸膛上,細細描繪著
那令她癡迷不已的肌理。
你……會不會永遠要我?會……不會?
沈葳眼中盛滿了淚,裡面埋藏了許多許多不能說出口的愛。焦距中的他,俊美
的容顏漸漸模糊,快看不清他了呀!那就像他要離開了她似的,心中竟升起了不安
定定感,怕他真的捨棄她。
她,真的只會被他拒絕嗎?她永遠得不到他的心嗎?縱使都知道了答案,還是
克制不住自己去想他、念他、看他……愛他!
這是她心中永遠的痛!他大概將她的告白忘個精光了吧?她哀感地想。
而海浪侵略的手已至腹間,教她霎時忘卻一切!腦中只知道,他正在愛她——
哪怕只是一瞬問!
她,完全臣服在他強勢的掠奪下……
在激情過後,等呼吸一平穩,海浪便起身套上平口褲,背對她坐在床沿,點燃
了菸。
將絲被覆在胸前的沈葳,長髮披散靠坐著,目光不禁又盯上他厚實的裸背,右
肩上有著偌大的刺青,是一片海洋,湛藍的海。那刺青在他肩上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反而協調得彷彿天生一般!
她左肩亦有一片刺青,是一團烈燄,熱得灼人的火燄。
或許,天注定要他那海來澆熄她這火!可不是?她不早已被他馴服,從此便死
心塌地跟隨他,且誓言絕不變節嗎?他,天生來剋住她的!
這樣的男人,誰才網得住他呢?像是四處孤泊的船隻,不知什麼時候才肯靠岸
?哪裡才是他最後的歸依?
無所謂!無論他什麼時候累了、倦了,她永遠是為他而敞開的港口,只予他停
留!而他,是否因她的甘心永不再出航?
沈葳苦笑,為自己這愚蠢的想法!
他一向不與女人同床共眠至天亮:永遠都是完事便下床,回他房內。他那張大
床,至今從未有女人有幸躺上去過,就連當年的「她」也不曾!他的規矩也從沒人
敢挑釁,狂傲如他,也不會任人反抗他吧!
她偷瞄他微側的臉:心跳在不知不覺中加快。忍不住衝動,她伸出修長的手指
,輕劃上他肩上那藍,細細地撫著。他竟意外的沒有阻止,可能今天心情較好吧,
才沒推開她的手,若是平常,他會用冷冽眼神逼退她,且不讓人碰觸那藍!
或許是她輕柔的指力弄癢了他,他倏地以指腹捏熄菸頭,往地上一丟,翻身迅
速將她壓倒在床上。
沈葳傻了眼!他……
海浪瞇起了又載滿情慾的眼,低啞地說:「妳在撩撥我?」她好似在挑逗他,
但該死的!他竟被她撩到克制不住自己!?
不懂這突如其來的怪異思緒,他覆住她的唇,只想讓情慾吞蝕理智!
他……究竟怎麼了?
***
刺眼的陽光灑進沈葳房裡,她悠悠醒過來,身體的不適令她蹙起了秀眉,尤其
是兩腿間的痠疼,更教她難受!
昨晚海浪狂猛激烈地要她,沒有溫柔體貼,卻有恍似想證明什麼般的粗暴與急
切……但是,無所謂,只要是他的給予,她無異議全盤接受。
她看了眼鬧鐘。這時間,他早出門了吧!
忍住身體上的痠痛,她進浴室淋浴,鏡中的自己,頸項間全是他粗魯留下的吻
痕,那樣狂妄地——就像他的人——佔佢在她頸子!
而她,深深喜愛被他的氣息包圍的感覺……陷得深了,要抽身——很難!
第四章
過沒幾天,屈繼堯匆匆離去,說加拿大的家裡出了點事,沒有時間耽擱,搭機
直奔溫哥華。
走了一個屈繼堯,又將來一個任捷宇。最忙的、最快樂的莫過於沈葳了,她一
直期盼任捷宇能快點到!
這晚,她獨自一人在海幫大宅的庭院中散步。偶有數名海幫兄弟巡邏經過,揚
聲和她打招呼,她則以淡笑回應。
海浪和海岸在書房內不知商量什麼大事,就連她也不允許進入?
「唉!」她沒來由地嘆氣,坐在庭院一棵大樹下的石椅上,無聊地以鞋尖在地
上畫著圈圈。
「為什麼嘆氣?」熟悉的聲音自大樹後傳來,使她楞住。
那人從樹後現身。
「宇?」沈葳驚呼。「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我沒收到消息說你這時會到?沒
有人去機場接你?」她拉著他坐下來,一連串地問個不停。
「任捷宇」在海幫長大的義大利籍中義混血兒,今年二十三歲,父親是義大利
黑手黨領袖群中的一員。在他十歲時,父母親被暗殺身亡,海岸是他父親生前的朋
友,見他年幼失親無依,便將他帶回海幫。
任捷字微微笑了。「剛剛才到。用不著麻煩人到機場去接我了,我在台灣住過
十年,還會迷路走失嗎?妳不知道我今天回來,是我要他們別說,要給妳個驚喜!
」他一一回答她的問題。
沈葳點頭,忽然沈默了下來。
「妳為什麼嘆氣?」任捷宇藍色的眼瞳閃著溫柔,輕聲問。
她低垂著頭,依舊沈默不作聲。
他微微笑了,俊秀的臉龐一片明瞭,不拐彎抹角地直說:「是為了浪哥吧?我
應該沒猜錯才是。」
沈葳倏地抬頭,驚愕道:「你怎麼知道?」
他輕笑出聲,抬眼看向皎潔的月光,柔聲道:「在妳進海幫,成為浪哥的女人
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不可能!」她紅了臉急急反駁,卻不知她自己早已不打自招了。「你不可能
會知道,我並沒有表現出來,別開玩笑!」她不自在地撇過頭。
任捷宇調侃地瞄了她心虛的樣子,俊秀的臉上漾起一抹優雅的淡笑,眼中有著
淡淡情愫,難為情地低語:「就因為知道妳愛的是浪哥,所以……」所以找只好將
對妳的喜歡放進心底深處任它沈澱!
「全海幫的人都知道妳愛的是浪哥,只不過沒多嘴罷了,妳對浪哥的感情,只
有瞎子看不出來!」
沈葳呆若木雞。她以為自己一向掩飾得很好的,怎麼會……
「沒道理呀!怎麼可能全部的人都知道了?海爺呢?海爺總不可能知道吧?你
在騙我,宇?」她有點慌了,將自己深藏的感情,就這樣大剌剌地攤在眾人眼下的
感受真窘!
「妳又何必這麼擔心呢?」他藍眸中有些異樣,緊盯著她緊張的模樣,說道:
「海爺怕是最早知道的人吧!」
緩緩轉過頭看著他,沈葳的眼中有著迷惘,她有些無助地說:「怎麼辦?宇,
我是真的愛他!從我進海幫的那天起,我的心裡就只有他了;可是他卻從不看我,
從不看我對他的愛!」
任捷宇一向陽光的臉黯淡了下來,不語。
「我不好嗎?在我心中,除了他從沒有別人,對他,我可是傾盡了滿腔的愛呀
,但他從來不懂!……」她苦澀一笑。「只能永遠陪在他身邊,忍住心中的痛,假
裝自己很平靜,看他周旋在一個又一個女人之間,而我卻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
能做!只能靜靜守候在他周固,做他永遠的屬下、保鑣。」
越吐露心中壓抑已久的愛意,她隱忍不住的淚就更洶湧,紅了眼眶,卻不敢任
它決堤:怕一旦忍不住,好不容易築起的堅強,又要全盤潰散了!
他不捨著她的壓抑,心裡百感交集,不禁勸她:「為什麼不試試別的男人?為
什麼不讓別的男人來愛妳呢?女人是需要男人疼愛的!況且,被愛比愛人幸福。妳
何不試試?」
沈葳垂下了頭,便咽地說:「愛都愛了:愛得深了,不是說收就收得回的!我
也想放手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呀,但……我整顆心全繫在他身上,恐怕……再也解不
開了!」
「沒試過妳怎麼知道?」他揚聲反駁,俊臉上有著孩子氣的倔強,好似非要她
妥協才肯罷休!
她揉揉他一頭棕髮,因他孩子似的彆扭而笑了,她笑罵道:「別忘了,你比我
還小,哪輪得到你來教訓我、教我怎麼做?」
「我不過比妳小三歲!」任捷宇臉色有點難看,原本溫和的臉變得陰沈了些。
沈葳沒察覺到他對年齡的反感,仍笑著說:「你是不會明白女人對年齡的恐懼。」
須臾間,她沒了笑意,落寞地低語:「當初我進海幫時才十六歲,想想,我今年已
經二十六歲了。十年了呀!我卻連他的心都搆不著一分……」
「唉呀!先別提浪哥。我問妳,妳是否願意去接受一個追求妳的好男人?」
沈葳撫額苦笑,以為他在鬧她。「打哪兒來的好男人?」
「有呀!」任捷宇答得可快了,還猛點頭。
「誰?」她壓根兒不信他能馬上變出個「好男人」。
他挺直腰桿,拍拍胸膛,毛遂自薦:「我呀!二十世紀末僅存的新好男人!」
她傻了眼,食指指著他,愣問:「你!?」她不淑女地爆笑出聲,還不小心嗆
到,她邊咳邊說:「咳……咳……別開玩笑了!喔,真的好好笑,我好久沒這麼開
心地笑了!」
任捷宇一臉嚴肅,看著她放肆地猛笑。待她笑聲漸歇,拉住她雙肩,以無比真
的口氣道:「我沒開玩笑,全是認真的!我可以追求妳嗎?」他決定幫她忘掉海浪
,即使會被人說他背叛他最敬重的海浪也無所謂!他實在不願見她這樣強顏歡笑,
只要能夠使她真正快樂起來,其他都不再重要了。
她因他那溫柔的語氣而緩緩低垂了頭,望著鞋尖,她不知所措地輕斥:「宇,
你開什麼惡劣的玩笑?或是你在逼我?」
他扳正她的肩,要她抬頭正視自己,他誠摯地說:「我真的喜歡妳!」望著她
受驚的眼,他柔柔低語:「以前,我常看見妳癡迷地凝望浪哥的樣子,覺得那時的
妳真的好美!在義大利的這些年,我也惦記著妳,以為妳能過得好……但從堯哥口
中得知,妳仍是癡戀而沒有任何進展,反而被浪哥傷透了心。我想幫妳,幫妳忘了
浪哥!」
「但是……」她被他這一番話攪亂了心,慌亂地說:「但我當妳是弟弟呀!」
「誰要你這個姊姊?」鬆開了她,任捷宇起身背對她,形成的影子籠罩住了她
。「我喜歡妳!」
沈葳忽然淺淺她笑了,心中驟起的紛亂也消失無蹤。「是喜歡,又不是愛!」
這小子,連喜歡和愛都釐不清,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追求她?
任捷宇像頭蠻牛般頑固得很。「有一天能變成愛的!或許現在還談不上愛,但
是,有一天會的!至少從以前到現在我對妳很有好感。」
「你是雙子座的吧?」她微笑問。
他旋身面對她,不懂她這麼問的用意,挑眉問道:「妳怎麼知道?」
沈葳盯著他看,慢慢說出:「多情的男人,.卻不見得有心!到處留情容易,
守住這份情卻很難,動心容易,要癡心……更難!」他就是這般!她暗忖。又說:
「你當然會惦記著我,因為你將我當成了姊姊。你若不惦著我,我定不饒你,枉費
我將你當弟弟對待!」
狠狠地以指扒過髮絲,他俊秀的臉上多了羞赫,吶吶地說:「好像對喔!」他
摀住難為情的俊臉。
沈葳起身,敲了任捷宇的頭一下,斥道:「那就對啦!想通了就好。」伸伸懶
腰。總算引導了一隻迷途的蠻牛,算功德一件,現下心情好得很!
他的大掌摀住腦後,任捷宇努努嘴,任她欺凌。誰叫自己搞不清楚狀況,隨便
亂說。
但是,釐清自己的感覺、和要幫她似乎是兩回事……他又有了個方法。「那,
我認識幾個不錯的朋友,介紹給妳認識,怎樣?」反正這事他管到底就對了!
沈葳原本上揚的嘴角瞬間垮下。「我……做不到!」她軟弱地聲明。
任捷宇不忍心再逼她,只好拍拍她垮下的肩,安撫地說:「只要妳肯讓妳的心
空出一點點位子,讓妳的心慢慢接受別的好男人,只要妳肯,一定做得到的!別再
守著浪哥了,妳盼不到他一絲絲憐惜的。」
他盼望的眼,使沈葳迷惑了,她在要與不要間徘徊。她已滿溢的心,還裝得下
不是海浪的男人嗎?對於他,她注定了放不下!但……又能守得了嗎?
不願她為難,任捷宇又提議道:「或者,用我來挑起他的嫉妒心吧!若他對妳
的獨佔慾夠強,我必定會被修理得很慘!」
「該怎麼做呢?」沈葳疑惑地問。可以藉此知道海浪是否對她有感覺嗎?她心
微悸!有,還是沒有?
「這妳不用知道,配合我就行了。」賭一睹嘍!反正,作一場戲讓浪哥看,應
該不難吧?他又再問:「或是你要接受別的男人?」他讓她自己選擇。
沈葳被他的話堵住,無語。
拉她坐回石椅,任捷宇擁住她,讓她的頭依在他肩上。
「其實,妳有沒有想過,被愛比較幸福?」
她眼眶中泛著微微淚水,無助她便在他肩膀上,漸漸驟泣起來。
「別哭!」任捷宇安慰地拍拍她顫動的背。忽然,他竟唱起歌來……
聽得她止住哭泣,就靜靜地靠在他肩上,倘佯在他柔和的歌聲及意境深遠的詞
句中,久久無法平靜心中的起伏!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宇!」沈葳抬手拭去頰上未乾的淚痕,吸吸鼻子,
對他例嘴笑了,笑得很燦爛。
任捷宇則被她說得有些害羞,也回她赫然的笑。
兩人笑得開心,都沒注意到身後逐漸靠近的一抹黑影。
「好興致。」那抹黑影雙手環胸,冷冷地哼道。
他們一聽這熟悉的冷漠嗓音,倏地起身面對他,兩人沒有分開:任捷宇摟她摟
得自然,而沈葳的身子則因他的出現而僵掉了。
「浪哥,這麼晚還出來散步,你也好興致!來賞月嗎?可惜中秋節還沒到,否
則月亮會更圓。」任捷宇還當真抬頭仰望漆黑夜空,狀似惋惜地說。
沈葳低著頭,不知所措,心裡不禁有些著急,不知他會怎麼想?
海浪冷淡地掃了她一眼,隨即別過眼看向任捷宇攬住她肩膀的手。俊美臉龐上
一片漠然,似是沒絲毫感覺。
但在海浪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浮起不曾有過的怪異感受。對於他們親暱的舉動,
他並沒有特別的嫉妒或憤怒,但……就是怪!
不願再多想那感覺,海浪別過身,朝回主屋的小道上步去。
察覺到他的離去,沈葳才口頭凝視他精瘦挺拔的背影。心,又隱隱地揪痛了。
他,從沒在乎過她呀!多悲哀,他的眼神從不駐留在她身上,只有輕輕一瞥,就已
是萬般榮幸了……
「別想了。」任捷宇拍拍她的肩,想給予她安慰。
她苦笑,低問:「叫我怎能不想?」她若是能不想他,那……該有多好!
不想再愛你了,海浪……
不能再依附你了,海浪……
她一遍遍在心中低吟著。
但……教我怎能不愛你?
凌晨
海幫大宅內,有一名美婦,手裡拖著一個超大登機箱,攝手攝腳地在微光中尋
找樓梯。一個不小心,她穿著登山鞋的腳踹到了椅腳,發出微弱的聲響。
「該死!」她挺沒氣質地低咒一聲。因為她身著五分褲而露出的膝蓋「叩」到
樓梯,疼得她猛跳腳。
休息了一會兒,她繼績朝二樓邁進。
成功地找到了那間屬於海岸的房門,她一手已搭上了門把,輕輕扭動」」果然
,不出她所料,海岸仍然沒有鎖門的習慣!
她自顧自得意她笑了,將重重的登機箱留在門外,悄然進入。地想給他一個驚
喜!她保養得極好的臉蛋上掛著幸福的甜笑。
穿越裝潢典雅的小型客廳,她滿意她笑看掛在牆上兩人的老舊結婚照。她可是
近一年沒見到她深愛的丈夫了,他會不會想她呢?一定會的!她竊笑。
再往裡走至那大床旁,床上大大的隆起。她皺皺柳眉:心想:他變胖了嗎?
心思一轉,她賊賊地輕笑,悄悄掀起絲被,打算搔他癢。
但絲被一掀開,她笑不出來了,因為此刻她丈夫」」海岸的肩膀上竟躺了個尤
物!
她氣極地雙手握成拳,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吸吸鼻子,怎知海岸竟毫無反應?
他根本不在乎她嘛!一個委屈,她扁了扁嘴,「哇」一聲哭了出來。她使勁痛擊海
岸胸膛。
海岸睜開一雙仍未完全睡醒且充滿血絲的眼,他安撫著身旁受到驚嚇的女伴,
邊斥喝:「哪個該死的?好大的狗膽!居然敢吵老子睡覺?給我滾出去!」聲音大
得像打雷!他在睡眠中一旦被打擾,脾氣可是會十分暴躁。
她的丈夫竟然這樣對待她!?她瞠大了眼,更呆愣地忘了要哭泣。
他不看來者一眼,按住女伴倒頭繼績睡,還用被子蒙住頭。「給我滾出去!」
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一個氣不過,抬腿用力端了被中的他一腳。「你睡死
算了!我不回來了,我寧可老死在非洲!」她哭著掉頭離去。
海岸乍聞這令他思念已久的聲音,倏地掀被坐起,原本惺松的眼霎時變得銳利。
當他看見往門外奔去的那嬌小熟悉的身影,再聽見她悲傷的哭喊,心一緊。「糟了
!」他忙下床,隨手抓來一件褲子套上。
他厲聲對女伴道:「滾出去!」不理會女伴的錯愕,他連忙追了出去。
在門邊他拉住妻子的纖肩,海岸焦急地喊:「妙妙!」
甄妙很兇地一掌打掉他的手,酸酸地說:「你追出來幹麼?你捨得丟下她?」
海岸甩甩發疼的手,低聲下氣地說:「好嘛!妙,別生氣了!妳也知道的,作
作戲而已嘛,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抬腿使勁踢他的小腿骨,雙手重重拍打他的胸膛,潑辣地大叫:「作戲?你
居然跟我說你在作戲?」她越說越心酸,又掉下淚來。
她的眼淚可讓海岸心疼極了,他不顧她的頑強抵抗,擁她入懷。「好嘛!妙,
別哭了,別哭了呀!」見她淚如雨下,頗傷心的模樣,一把打橫抱起她,進入另一
間屬於他們的臥室。
坐在床沿,海岸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溫柔地哄著妻子。
「別哭嘛!」他搔搔頭,不知所措。一向在人而威嚴冷酷的「海爺」,此刻竟
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
甄妙抬起一雙淚眼,手指著他,字字悲憤地說:「你罵我是隻該死的狗耶!我
哪裡該死?你說、你說呀!」
海岸呻吟一聲,無力道:「我哪有!」
她吸吸鼻子,便咽地說:「就有!你說我是狗,還說我很該死!」
「拜託!我哪敢罵妳?」他一臉全寫滿了對妻子的溺愛。
「就有!你還吼我、叫我滾。滾耶?想用走的都不行!」甄妙抹去淚痕,委屈
地扁了扁嘴,瞠大眼睛瞪他。
海岸頗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她的頭傾壓在自己胸前,輕聲道:「唉!妳也知道
的,我最討厭睡覺被打擾呀,是不是?倒是妳,妙妙,怎麼要回來也不說一聲,好
讓我去接妳?」
她指著他的鼻,雙眼恨恨地瞪他。「這樣我就沒法抓到你出軌了,是嗎?」她
朝諷地笑笑,哼道:「你把找當呆子耍嗎?」
她心中一個委屈,垂下了頭…,自怨自艾地掉淚,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我人
在非洲保護動物,而你居然背著我在台灣亂搞?我很難過耶,你知不知道?枉費我
這麼愛你!在非洲的每一天,我心中想的、念的全都是你,想你有沒有按時吃飯?
天冷了有沒有加件衣服?有沒有我想你一樣想我?」她頓了頓。「我現在知道了,
你吃得飽、睡得好,倒是想我沒多少!」
海岸動容地凝望她:全裡有說不出的愛戀,看她為他傷心落淚,更是心疼得無
以復加!他一手扳起她的臉,拭去她滿臉熱淚,愛憐地輕斥:「妙妙,妳真是個傻
瓜,我當然想妳了,而且天天都想!怕妳餓了、冷了,偏偏妳又不大會照顧自己,
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去保護野生動物;想阻止妳去,但那是妳畢生的志向,我不能阻
止!鎖住了妳,妳會恨我,恨我囚住了妳,而我不要這樣。在多少個夜裡,夢中全
是妳被野獸攻理的血淋淋的樣子……」.他微微顫抖,更擁緊了她。「我有多害怕
失去妳,妳可知道?」
甄妙柔順地靠在丈夫胸前,靜靜聆聽。她小巧的唇邊含著幸福的微笑,伸出小
手平貼在丈夫的胸膛,她柔柔地說:「我知道、我知道。」
「我不是個成天將情愛掛在嘴邊的男人,但是我真的要告訴妳:我愛妳,真的
愛妳!我知道在我和別的女人上床後還這麼告訴妳,妳一定覺得我恨虛偽。但,我
是真的很愛妳!」他有些急了,怕她不信。
甄妙甜美她笑,仰頭笑看他。「就等你這句話。」她笑得極開心。「反正,無
論你和別的女人怎麼樣,只要心裡只有我就行了!」
「為什麼?」海岸因她的回答而不悅地皺眉,瞥扭地鬧脾氣。「是不是我隨便
與女人如何妳都無所謂?我背著妳玩女人呀!麻煩妳生氣一下,好嗎?」這教他男
性尊嚴往哪兒擺?她應該像別的女人般大吵大鬧才對呀!難道他娶了個異類不成?
他一臉怒火,甄妙叮了口氣,撫開他皺著的肩,安撫道:「哎呀,你別氣!我
能夠容忍你肉體出軌,因我不常回來,男人總有一些需要嘛,不過是發洩罷了……
嘿,我很體貼吧?」
海岸的險一陣青、一陣白,他耍著孩子脾氣。「妳這怪人!為什麼不吃醋?不
嫉妒?妳不在乎我、不愛我,對不對?」
她捧住他陽剛的臉龐,小心翼翼地撫觸著,哄道:「愛!我妙妙最愛你了!我
體貼你,你還生氣?好啦,別生氣了!若我亂吃醋、亂生氣,你會越來越嫌棄我喲
!」
只見他難看的臉色逐漸平靜下來。她說的對!若她無理取鬧、」吃飛醋,他的
確會對她敬而遠之的。
「唉,我該拿妳怎麼辦?」他吻著她髮頂,嘆氣。
「你這裡……」她指著他心口。「會一直有我嗎?」
海岸深思了下,用力樓緊她,萬分肯定地回答:「這裡,」他抓起甄妙的小手
接上他心口。「一直有妳,永遠只有妳」」
甄妙含淚微笑,輕問:「真的?」
海岸堅定地頷首,緊緊地擁住了她。
***
隔日一早,甄妙進入了海浪房裡,坐在床沿,看著兒子熟睡的臉。
別說是她這為人母的自誇:海浪承襲了她與海岸的優點,有俊美的臉龐,碩長
的身材,這令多少女性傾心呀!再加上他的冷酷淡漠,更教女人難以抗拒,只想讓
他擁有!
她一手輕刮過海浪俊挺的五官。
海浪感受到有人在碰他,以為是沈葳如此放肆,在第一時間坐起身,扣住那侵
犯他臉龐的手,他倏地睜開犀利的眼。
甄妙被他的手勁捏得吃疼,痛哼道:「你這臭小孩!」
他看清那手的主人是母親時,征了一秒,隨即鬆開手,低喊道:「媽!?」
「不認得我了嗎?你老媽才快一年沒回台灣耶,就將我給忘了嗎?」她半抱怨
著,寵愛地笑看他。
海浪向來冷竣的俊臉此時線條變柔和,這放鬆的模樣只在母親面前才會顯現出
來,包括他少之又少的淺笑。「豈敢忘母?」
甄妙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她臉色略沈。「你居然沒把你爸看牢,讓他背著我
亂來?」其實她說不介意是騙人的,多少都會有點……不是滋味!
「讓妳逮到?」海浪深覺有趣,略扯唇角淡笑。
「哼:我不怪他,這樣他才會覺得慚愧:」她對兒子慈愛她笑著,以指順順海浪
服貼頸背的半長髮。
「妳不介意,媽?」
溫柔地輕撫他的頰,甄妙低嘆一聲,淡淡地說:「哪個女人不介意丈夫另結新
歡?唉!可是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堅持去實現我的夢想,就注定了喪失限制丈夫
行為的權利,是我自己選擇的,怪不了誰!」語氣間盡是淡淡的落寞。
他一直知道母親生平最大志願就是保護野生動物,所以在地出生一年後,母親
就到非洲去了,母子倆總是聚少離多。母親這幾年來回來的次數寥寥可數,但他與
母親的感情卻很深厚,縱使他們離多聚少。
輕拍他俊美的臉龐,她故做輕快地說:「別說那件事了。對了,你與小葳怎麼
樣了?」她一直知道沈葳對海浪的感情,只是……可憐了她了,因為海浪的無心。
海浪擺著一張酷臉。「談她做什麼?」
「好歹我和小葳處得不錯呀!她仍是甘願做你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床伴嗎?」
見他冷著臉,不發一語,她有感而發地說:「可惜了一個好女孩!」
海浪嗤了一聲。
「不愛她,那就放手讓她走呀!你還困住她做什麼?趁她還年輕快放她走,讓
她去尋找屬於她的幸福呀!」她氣他的冷酷。
「我是有意放她走。」他冷漠得像在說:隔壁老王抓到隻鴿子,打算放生牠。
「什麼!?我不過隨便說說,你當真要放了她?」甄妙氣極,一把招住他的頰
。「這麼好的女孩子,你居然捨得將她讓給別的男人?」他是傻子嗎?
…海浪揉揉被捏紅了的左頰,淡間:「有何不可?」
「你對她,連一點感覺也沒有?」
「沒有。」他毫不遲疑地說。一個女人罷了,該有什麼感覺?
她氣到頭頂冒煙,指著他胸口,怒斥道:「我怎麼生了個沒心的野獸哪?我上
輩子造孽呦!」
海浪微扯嘴角淡笑。「夠了,媽。」哪個做母親的會指著自己的兒子說是野獸
、是上輩子造孽?
「唉!」被兒子那俊臉一笑,她有點不好意思,低嘆道:「只是覺得可惜。這
麼好的女孩,不該就這麼讓她溜走!」
他俊臉一沈,沈聲說:「難不成要我娶她?」見母親贊同的神色,他些微失控
地低吼:「不可能!」開什麼玩笑,要他娶她?
甄妙的聲音又高了幾度。「為什麼不?」她記得兒子不屬牛,可為什麼會這樣
固執?
他淡淡道:「不為什麼!」
「總有個理由吧?」她不死心又問。
「沒有理由。」海浪輕易地否決。
甄妙沒轍地低嘆一聲,撫著他平滑的臉龐,對他的冥頑不靈氣餒不已,卻仍抱
持著一絲希望地問:「真的不可能?」
海浪預備開口,但虛掩的門此時被推開——沈葳面無表情,直挺挺地站立在門
邊。
第五章
沈葳穿著一身灰黑的套裝,立在門邊。緩緩的,她綻開一抹微笑。
她或許不知道,她的笑,看來好勉強,又帶點苦澀。
沒錯!她全聽見了,一字不漏!不想再聽見海浪那傷她心的回答,她失禮地貿
然闖入,沒有人知道,此時她的心有如刀割!
「妙姨!?」她故做驚訝狀。「妳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勉強自己表現得正常。
甄妙笑得尷尬極了,她走至沈葳身前,緊緊握住沈葳冰涼的手,開心道:「昨
晚剛到。好久不見了,小葳!」她的手真的好冰涼!
她隱隱作痛的心。她偷偷瞄海浪,他卻不看她一眼,掉頭走進浴室。她黯然地沈下
臉,一臉落寞。
甄妙見沈葳原本盛滿溫柔愛意的眼,在海浪冷漠的對待下,轉成黯然失色,她
看得不忍極了!
「妳幫浪更衣吧,我會找妳談一談的。」替她拂開垂落的髮絲,甄妙輕聲道。
沈葳點點頭,垂下頭不語。
見沈葳這模樣,甄妙暗暗嘆氣,將門帶上離去。她得找個時間和沈葳談談。
站立在原地的沈葳,一雙眼呆滯地凝視雪白的波斯地毯,全裡酸酸澀澀的感覺
使她覺得難受。
原來她對他竟是如此的無所謂!有她或沒她,也不是很重要曠?她對他而言,
究竟是什麼?或許,他仍當她是可有可無的「生日禮物」?
她停滯呆愣的眼泛出了淺淺的淚水。
「妳在做什麼?」海浪的髮上滴著水,睨著她,冷冷地問。
沈葳聽見他的聲音,緩緩抬起頭,微紅的眼盯著他看,卻見他冷漠地回視她,
她脆弱的心又隱隱揪疼。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冷漠的對待我?
海浪轉進更衣室中,她也不爭氣地跟了進去,如往常般替他找出今天所要穿的
衣服,將領帶也搭配好。
在他穿衣的同時,她輕聲開口了。「我……都聽到了。」都聽到你所說的話了
,那些你認為無所謂的話,傷我很重!你……不會知道……
「聽到什麼?」他淡淡地問,眉眼間淨是淡漠的神色。
正替他扣上扣子的手微微顫抖,沈葳抬眼看他,毅然地說:「你說……要放我
自由,是真……真的嗎?」
海浪冷淡地輕掃她一眼,隨即別過眼,不理會她這無聊的問話。
她半垂下眼,不知想些什麼。突然間,她竟仰頭吻上他冷漠的薄唇,雙手在他
胸膛間愛撫挑逗,與他對上的眼中滿是一片哀愁!
海浪,要什麼時候,你才肯愛我呢?
她要確定他仍會要她,即使他欲放她走!她要確定自己還會被他所擁有,只有
感受他狂剛的爆發力,她惶惶不安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海浪被她的吻、她的手惹得起了慾火,壓她至牆角,讓她背抵牆,開始猛烈激
情,腦中浮現的盡是她誘人的膧體。
沈葳緊緊的攀住他,只想快點感覺到他,所以她挺起胸,磨蹭他結實的胸膛,
挑弄得他快失去理智!
海浪急切地拉起她的裙、抬高她的腿,深深地進入她!
這一刻,沈葳流下了淚,她是屬於他的。
她知道,他仍要她!縱使只是要她的身體,但只要他仍然肯要她,就夠了,夠
了……
***
星期日早晨,沈葳坐在游泳池邊遮陽傘下的白色躺椅上,看向水面被朝陽照耀
出的一片金黃色反光,心中思索的,是那日在海浪門外聽見他和妙姨的那段談話。
沒料到甄妙含在這時候回台灣,在海浪房內。而那門,卻是該死的虛掩!使她
聽見那段令她心碎的對話
「我是有意放她走。」
「要我娶她?不可能!」
「談她做什麼?」
他是以那樣冷酷的態度在談論她的事,好似她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物品,而且
是他認為可有可無的「東西」!
沈葳雙手抱頭,想甩去腦中不愉快的記憶。怎奈,無論她怎麼使勁甩,怎麼用
力搖,就是抹不去那痛苦的記憶。
唉!那個她盼了十年的男人,居然是這麼冷淡地說明他對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縱使她早已明白這是既定的事實,但還是忍不住心痛!對海浪,她只能偷偷的愛戀
,只能暗自吞下眼淚……
她苦苦笑著,眼眶中浮現淡淡淚水,是那樣的淡,只因她不願脆弱的流淚!
甄妙遠遠地便看見沈葳,她悄然靠近,生進沈葳身旁的躺椅上,輕聲問:「在
想些什麼?方便告訴妙姨嗎?」
她轉頭看著甄妙,扯出一抹笑。「好久沒與妙姨這樣聊天了,好懷念呵!每次
妙姨回非洲去,就得一年半載才會回來。」她顧左右而言他。
「別再逃避了,孩子,有什麼心事或不愉快,儘管告訴妙姨。」
她緩緩垂眼,低聲問道:「妙姨,愛一個人,非得要這麼痛苦嗎?非得要受到
失去了自己才行嗎?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痛苦?」她好茫然。
「傻孩子!」甄妙淡然一笑。「愛人其宜一點也不辛苦!妳真的覺得愛人很辛
苦、很累嗎?或者說,妳覺得愛海浪很辛苦,也很累嗎?」
「不!」沈葳堅決否定。「我生來好像注定就是要愛他的!所以即使我已被傷
得傷痕累累……畢竟,愛他這條路,是我自己選擇的。」
「我不會因為海浪是我兒子就袒護他,我知道他是怎麼對妳的。但,妳是否想
過,或許妳太依附他,讓他太輕易便得到了妳,所以他就不會去在乎妳?漸而忽視
妳的存在。妳之於他,是原本便存在的,他毋需費心思去征服,妳就已經臣服於他
。男人的通病——越是容易到手,他越不會去珍惜。試著做自己,為自己而活!我
知道,妳似乎為了浪而活,是嗎?小葳,妳可以別再這麼順從浪嗎?」
「我……做不到,做不到呀!」她哽咽著猛搖頭。
甄妙握住她扭緊交握的手,不忍地說:「我聽海岸說,妳好幾次為了浪的女伴
而搏命?」好傻的孩子!
她無助地望著甄妙,傍徨地說:「妙姨,妳也曉得,我非這麼做不可。」沈葳
輕撫左腕,那兒盤據著一道她從不輕易示人的醜陋疤痕。
那道疤痕,代表她的錯誤,她畢生所犯的最大、最不可饒恕的錯!也是海浪會
對她如此反感的主因。
甄妙不贊同地搖首,臉上盡是反對。「何必呢?妳毋需為了那個浪根本就不在
乎的女人而連命都不顧!」
沈葳哀怨淡笑,一臉苦澀,地含淚低喃:「可惜我沒護好的,是那個他用盡所
有的愛去鍾愛的女人,是我害死『她』的!」
甄妙拭去沈葳臉上的熱淚:心裡非常不捨,卻又氣惱於沈葳的癡情與無怨無悔
的付出。
「妳不是兇手,小葳,那不是妳的錯!是那女孩不長命,她本不該屬於海浪,
所以才會這麼年輕便死去。或許是她太嬌、太弱,就像菟絲花,永遠只能攀附著浪
而生存,藉以得到支柱,這樣嬌弱的女人只會絆住浪。」
沈葳淚如雨下,紅透的眼中透著脆弱。「可是他認為是我的錯!他真的愛慘了
「她」,妳知道嗎?妙姨,他愛的就是她的纖弱嬌柔,這激起了他強烈的保護
慾,也就是他尋找已久的女孩。我還能怎樣?當時他瘋狂愛上她,是那麼的愛她…
…我縱使傷心、難過,但我只能壓下我強烈的嫉妒心,因為我知道,他是真的愛了
……
她以雙手搗住淚水奔騰的頰,泣不成聲。那悲傷的哭泣,教人聽了同樣悲傷。
甄妙心疼地摟緊了沈葳,任她的熱淚灑在自己胸前。「浪還為這件事介意?」
「他從沒忘記過這件事。」
「唉!妙姨對這件事的細節並不清楚,願意說來聽聽嗎?」感兌懷中的沈葳倏
地停止了抽噎。甄妙低頭看,卻見她呆愣的模樣,甄妙輕撫她左腕上那醜陋的疤痕
,不忍地低問:「與這道疤脫不了干係吧?說出來,會令妳好過些。」替她撥開覆
頰的髮絲,甄妙輕哄著。
沈葳紅著眼,輕聲道:「快五年了,好快……」她漸漸陷入那段不愉快的回憶
之中……
***
在沈葳對海浪真情告白被拒的隔天深夜
兩人共乘海浪的跑車,他專心留意著路況,俊美陰冷的臉龐一片冷酷。沈葳坐
在副駕駛座上。
她不時以眼角餘光偷偷地注視海浪。每多看他一眼,她的心,就沈淪得更深。
倏地,海浪突然緊急煞車,刺耳的「吱」聲在黑夜中顯得格外突兀。她連忙穩
住身子,卻見海浪已開門衝下車,俊臉鐵青。
她也下車察看。走至跑車車頭時,見海浪打橫抱起一名長髮的白衣女孩。
「少主,發生什麼事了?」
「妳缺眼睛嗎?」他淡掃她一眼,很衝地回答。然後將那名被他撞倒的女孩放
置於後座,而他則坐進駕駛座,
沈葳脆弱的心被他冷漠的話刺傷了!她垂下頭,坐回座位,腦海中全是他冷冷
的俊顏及挑釁的話語。
待他們回到海幫,沈葳便將女孩送到「三代神醫」汪馥蕾的手上,讓醫技精湛
的她醫治。按著,海浪便回房去了,獨留沈葳在汪馥蕾的手術室。
她看汪馥蕾已經在收拾剛使用過的器具,沈葳擔憂地問:「馥蕾,她要不要緊
?她只有些擦傷,不是嗎?」
「不要緊!只是擦破點皮,過幾天就會康復。」汪馥蕾淡淡地審視床上臉色蒼
白的女孩,安慰她說。
沈葳坐在床沿,擰了備濕一巾,替女孩拭去臉上的薄汗。
她停下了動作,定定看著女孩姣好的臉蛋。
好美!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她沈睡的美麗臉蛋旁,那俏麗的容顏脂粉末施,
但皮膚卻白哲無瑕、吹彈可破,出色約五官、小巧的鼻、嫩紅的唇,可以預見被長
長眼睫遮去的是一雙明眸大眼。
多美麗的女孩呀,這是一張天使才有的面容!
突地,沈葳心中無端升起恐慌,她有預感,不好的預感——
這個猶如天使般絕美的女孩,將會擄獲海浪那顆從不停泊的浪子心!
***
波斯地毯吸去了海浪如貓般輕悄的足音。
他站在床邊,闇黑的雙眼專注地望著那張熟睡的小臉,那美麗的臉蛋教他不由
得看癡了。
好美的女孩!就像是……天使——他生命中不曾出現過的天使!
緩緩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海浪習慣性地蹺起長腿,雙手環胸,狀似傭懶而漫
不經心,但他一雙利眼,可是非常專注且犀利地緊盯著那張美麗的臉蛋,未移開視
線。
此時,女孩不舒服地嚶嚀了一聲,眼睛緩緩睜開,適應了朝陽的刺眼後,她坐
起身。但床邊的海浪,使她嚇了一大跳!
「你……你是誰?」她像隻受驚的小兔般,眼泛恐懼,顫抖著問。
海浪瞇起眼打量她。多完美的一張臉!他心中似乎有一種陌生的情緒慢慢孳長
著,一種……他不曾有過的感覺!
她害怕眼前的男人!他似要掠奪的眼神教她懼怕,她不由自主的打顫,再次問
:「你……你到底……是誰?」幸好她沒有被那叫「小朱」的地痞流氓給逮到,幸
好,他救了她,但,他教她……害怕!
海浪蹙緊了好看的劍眉,困惑地看著女孩害怕的神情,她害怕到將被子擁緊在
胸前。他這麼令人害怕嗎?
「叫什麼名字?」他輕輕地問。心裡竟有種不願讓她懼怕的感覺產生,只想讓
她不再害怕他。
女孩美麗的大眼盛滿惶恐,眼眶中浮起恐催的淚水,她抖著嗓音。「我……闕
、闕愛。」
她滿盈的熱淚竟奇異地教他不捨。海浪坐在床沿,將她冰涼而顫抖不停的白皙
小手握在寬大的手中,另一手拂去她溢出的淚水。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心疼女人。
「『缺愛』?」他戲謔地揚揚眉。
闕愛愣了下,這個男人好像並非她以為的這麼可怕、冷酷,他溫暖的大手穩穩
地包住她略微冰冷的心手,更拭去了她滴落面頰的淚水。怎樣的男人呀?竟可以給
她這麼強烈的感受!
她不禁破涕為笑,怯怯地望著他俊美好看的臉龐,她小小堅地抗議道:「才不
是那種『缺』呢,你是故意的!」
闕愛那如白兔又像天使般的氣質與外表迷惑了他,她說話時那軟軟甜甜的嗓音
更教他喜愛!他二十三年的生命中,從沒有如此美好的女孩出現過,她就像上天派
來拯救他乾涸心靈的天使!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順了順她如絲般光滑的長髮,訝異於掌心的柔滑觸感。
「不是『缺愛』?」海浪竟微微扯扯唇色淡笑。
闕愛懾於他那抹好看的淺笑,白嫩無瑕的小臉害羞得泛紅了,以她慣有的嬌嫩
嗓音道:「不是,是門字的「闕」。好多人都會弄錯,我都要解釋一次他們才懂,
好麻煩的姓喔!」她被他盯得赫顏,遂低頭,卻見他寬大修長的手緊緊包住了自己
小小的手掌。
抬起她小巧的下頷,海浪看進她害羞的眼裡,挑挑眉,輕問:「怕我?」
「不,怎麼會怕你呢?還要謝謝你救了我呢,你人真好!」闕愛羞澀地微笑著
,那唇形優美的菱唇,紅潤得教人想一親芳澤。
海浪已察覺自己心中怪異的情愫,看著她姣美的面容漾滿嫣紅:全隱隱悸動!
而闕愛自眼睫下凝望他。
多好看的男人!霸氣的劍眉下有一雙狹長惑人的黑眸,挺直的鼻梁下是好看的
薄唇,帶點冷漠貴氣,叉有些薄情。半長髮有幾撮落在額前,略遮去他銳利的鷹眼
,但卻沒掩住他的俊臉。
他無疑已進駐她從未有人進去的心裡了!她白嫩的頰為此而染紅,教海浪看得
也癡了。
一個情不自禁,他迅速俯下薄唇,輕易地佔領了那抹撩動他心的紅……
闕愛的纖纖玉臂攀上他厚官的肩背,像在大海中的溺水者找到浮木而緊抓著不
放似的,她無助地依附著。
將靈巧的舌探入她甜蜜的口中,海浪憐惜地輕吮著,不時撥弄挑逗她青澀的唇
舌。從沒嚐過教他如此眷戀的唇,這味道教他沈溺流連不捨!
原本略微蒼白的臉已染上虹紅,小嘴微啟,急劇地輕喘吸吐著。
海浪著迷地輕輕撫過地無瑕的嫩頰,向來冷酷淡漠的眼,此刻閃著不曾有過的
瘋狂愛戀,就連他自己亦被這洶湧而來的愛迷惑了!
一見鍾情?是這麼回事吧!在他從未有過人的冷硬內心,如天使般純潔的她,
不費吹灰之力就快速地佔據了他向來狂妄侷傲的心。他要將她佔為己有!他對自己
突如其來的想法征了征。
「妳是我的。」他愛憐地凝望她,淡淡的卻也霸道的許下他——海浪的專屬。
闕愛今生只能有他!
癡迷地與他對望,闕愛的雙頰逐漸酡紅,對於他霸氣的佔有,她屈服了——在
他魅惑人的特質及俊美出色的外表下。
「我是你的,一輩子都只屬於你!」她許下她忠貞的承諾,一臉堅定。「這一
生,除非我死,否則我絕不離開你!」她一字一字地承諾。
海浪微扯嘴角。很好!他滿意於闕愛快速的臣服。
「除非妳死。」他重複她的諾言,寵愛地吻吻她紅潤的唇。
海浪與闕愛之間的愛,來得突然,來得迅捷,更將癡情於海浪的沈葳活生生打
入地獄,讓心痛啃蝕。
闕愛非常嬌弱,她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去,只淺略地說明自己是名孤兒,自小在
育幼院長大。就這樣,便不再說什麼。海浪曾經強迫她說,她是何等的嬌弱,竟昏
厥在海浪結實的胸膛裡,急壞了將她視若珍寶的海浪。
自那次之後,他對她更是無微不至地照顧保護著,深怕她再度受到傷害。這是
所有人皆沒見過的海浪——冷酷依舊,但在對待闕愛時,雖然也是淡淡的,但不難
看出其中所包含的深愛與憐惜!
此刻,海浪正伴著闕愛在游泳池邊的庭院散步。
秋末的涼風微吹,海浪極自然地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罩在闕愛纖弱的身上。她
柔弱到耐不住一點涼,他知道。
闕愛挽住他結實的臂膀,嬌小的身子親暱地倚便在他身旁,深深吸取他身上獨
特的男性氣息,那好問的味道使她產生了無比的安全感,好似今生已找到了依附者
一般。
她甜美地輕笑,說:「浪,你瞧,這朵小花真美。」她纖纖玉指指著腳邊的一
朵小小的白色花朵,笑得極開心。
「像妳。」海浪淡然的語氣中有著掩飾不去的寵愛。
「真的嗎?」因為他的這句話,她笑得更是甜美,撒嬌地膩著他。「我像它,
真的嗎?」
他微微頷首,那朵白花旁有一棵聳立的青翠茂盛的大樹,那大樹就像在保護那
朵嬌嫩的小白花,使它能夠不受強風烈日的打擊,那樣柔弱的活著,仰賴著大樹。
闕愛巧心,一眼便知海浪的想法,她輕輕柔柔地說:「我是那花,你即是那樹
就這樣永遠保護著我,我也依賴你。真好!有你這棵大樹做我永遠的依靠。」
她幸福地微笑:心裡全裝滿了對海浪的愛。
「永遠做妳的依靠。」他淡笑著承諾。
闕愛美麗的臉笑開了,迷惑了海浪的眼。
在他倆深情對望的同時,沈歲則征愣在大樹後。
海浪對女人許下了承諾?對女人態度一向冷硬的海浪,這回真動了真情?對象
竟是個認識不到一個星期的美麗女子!
凝望他倆逐漸遠去的相稱背影,她自怨自艾地紅了眼。
她,就這麼失去海浪了嗎?就這樣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而
她再怎麼挽回,都沒有用嗎?
真教她心傷的,即是自己好幾年的真情居然敗給了闕愛!她——就像是不堪一
擊的嫩葉小花,就這樣,輕易地便要走了海浪那從不付出的真心。
而她——沈葳,盼了幾年,卻還是盼不到。是她命中注定無法長久擁有他嗎?
是她癡、是她傻,付出了所有,而他,卻未必肯要呢!愛上海浪這樣的男人,
是她今生痛苦的開始,因為——她永遠休想得到他的愛!
第六章
天,又亮了,也是沈葳要面對傷心的新的一天。
鏡中的自己,那樵粹的面容,長髮披散在頰側,將一向堅強無比的她,襯得脆
弱幾分。她不禁苦笑。如往常般,將那頭長髮盤在腦後,用遮瑕筆想遮去難看的眼
袋和黑眼圈,卻遮不去明顯的樵碎。直到抹上朱砂色口紅,終於使她看起不再這麼
蒼白。
下樓後,意外的只有海岸坐在餐桌前看報。
「海爺,早。」沈葳向他打了個招呼。
海岸喃著溫和的笑。「葳,可以請妳去叫海浪起床嗎?我有事要與他商量。」
沈葳點點頭。「是。」
她轉身走上樓,腳步停留在海浪的房門外,她僵硬地站立了一會兒。深深地吸
一口氣,她轉動門把推門而入。入眼是一貫的湛藍,就像他的名字。
穿越過偌大的私人客廳,到達那海藍色超大尺碼的大床。站定在床鋪旁,她恍
惚地盯著空無一人的床面,低下身,伸手輕觸床面。
是冰冷的!而床上的絲被是未曾弄亂的一絲不苟。那麼……海浪是早早便起床
或是……昨夜他根本沒回房?
沈葳度起秀眉,思索著海浪可能去了哪裡。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大概有個
底了。
她悶悶地抬起沈重的步伐,跺至在海浪隔壁房的女伴專用客房。她屏住呼吸,
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如貓般悄然靠近床沿。
倏地,她狠狠揪緊了自己的衣襟。
海浪與闕愛,雙雙未著寸縷躺在白絲被扛蓋的床上。海浪平躺著,而闕愛側臥
,將頭親密地枕在他寬庫的肩膀上:一隻白皙玉臂橫越他削窄的腰。烏黑的長髮散
撤在床面、絲被以及……海浪的胸膛上!
一向不與女人同床共枕的海浪,現在正躺在別的女人的床上!?而這個教他打
破 慣例的女人,居然是他認識不到一個月的闕愛,而不是相處了好幾年的自!
沈葳將摀口的手慢慢放下,任其垂放身側,她征住了。
她強迫自己將眼眶中的淚水逼回,深深吸了幾口氣,想藉以緩和心裡奔騰的情
緒。但,效果似乎不大。
向前跨了一步,忽然,一個邪惡的念頭竄進她腦海!
她冷冷一笑,伸出手掀起蓋在闕愛身上的絲被。
「啊!」還在睡夢中的闕愛,察覺到有人掀了她的被子,驚叫出聲,也壓住被
子,以防春光外洩。
海浪在她呼叫的第一時間內睜開眼,一把捉住那放肆的手,他敏捷地迅速半生
起身,眼中泛出冷例兇光!
沈葳垂著頭,望著自己纖細小麥色的手腕,被他大而有力的手緊緊捉住:自跳
不禁逐漸加快,失了原有的規律。
「是妳。」海浪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指扒梳過他微亂的半長髮,冷冷掃了眼低頭
不語的她,捉住她手的力道漸重。
沈葳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漸漸加重,力道大到甚至阻斷了她的血液循環,繃緊
得難受!她咬住下唇,忍住那痛。
冷寒著一張俊臉,海浪不肯妥協鬆開手,仍固執地握緊她的手腕,根本不在乎
自己是否捏疼了她,他們持續僵持著。
沈默的緊繃情緒圍繞在他們三人之間。
「浪,你先放開她嘛,」闕愛軟軟甜甜的聲音,首先打破沈默,哄著他要放手
。「你這樣子,她很痛耶,先放手嘛!好不好?」
沈葳不馴地瞪著她,嗤道:「不用妳幫我!」挑釁意味百分百。
他因他反抗的態度而擰緊眉,利眼緊盯替他,想找出她生平第一次反抗的原因
,但手勁仍沒緩和的跡象。
闕愛因沈葳挑釁的話而尷尬地紅了小臉,但她仍套上睡袍下床站在他們之間,
溫暖的小手各握住他們不妥協的手,欲將兩人分開。但海浪的力氣是何等大,豈是
她一介弱小女子有辦法拉得動的?
抬頭看著她,沈葳發覓,她真的很美!美得像天使,就連心地也像天使一般好
;難怪海浪會變上她……不是沒有原因的。
闕愛一雙小手輕撫上海浪古銅色的結實胸膛,輕輕柔柔地揉撫著,藉以揉散他
滿腔的怒火。她撒嬌地蹭蹭他,甜甜的嗓音收買著他。「浪,快放手嘛!沈葳很疼
的呀!放開她嘛!」見海浪不為所動,她賭氣地嘟起小嘴,責怪地看著他。
說也奇怪,一向冷硬不輕易妥協的海浪居然真放手了!
「你來做什麼?」他倨傲地瞪視著沈葳,冷漠不悅地問。
「海爺請少主下樓,有要事相商。」沈葳被他漠然的模樣刺傷了,她一雙眼望
著左腕上明顯的深紅色五指印,將它以右手覆蓋住,感受他殘留的餘溫……屬於海
浪的!
「就這樣?」他挑眉。
「嗯,請少主梳洗過後盡快下樓,海爺已久候多時。」沈葳仍是低頭,不願見
他那樣冷酷淡漠地對待自己。
海浪扯下站在一旁的闕愛倒在床上,愛憐地細細親吻她。
「沒我允許,不得擅入。」海浪停下親吻的動作,提出警告,雙眼刀似地冷睨
著她。然後,擁著闕愛繼續未完的歡愛,無視於仍站在原地的她,放肆地和闕愛纏
綿,存心傷害她!
心……好疼!沈葳深吸了一口氣,低低回道:「是的,少主,我知道了。」她
還是學不會反抗他,還是……學不會! 「那麼,請少主……」
「滾出去!」海浪狠狠地、冷淡地丟下一句。
他扯下闕愛身上的粉紅色睡袍丟在地上,狂狷的撫弄那屬於他的美麗膧體,惹
出了她隱忍不住的嬌呼。
沈葳含淚看他羞辱自己,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決堤,迅速氾濫在她已顯蒼白的面
容上,她抬手摀去口中破碎的低泣,奪門而出。
靠在門外牆上,她慢慢滑坐在地毯上,將滿是淚水的臉葳進曲起約兩膝間,悲
傷地嗓泣。
胃,有點痛……她咬著唇,忍住那越來越頻繁且越來越病的感覺,她額頭冒出
了冷汗,滑落面頰,和淚水混合在一起。
她接住疼痛的胃部,止不住洶湧而下的淚水,沾滿了整張蒼白脆弱的臉。漸漸
的,無法抑制那痛,她趴倒在地上,試著葡匐前進,想回自己的房間,不願這狼狽
的模樣教他看見,她還想保留一些僅存的尊嚴……
但卻失去了力氣!她只能乏力的趴在地上,強忍著胃部的吃疼。淚水仍汨汨而
下,滴落在地毯上。淚,不知為何而流?
是胃病的突發?或是海浪的羞辱?
可不可以別再傷害我?愛你,是一種錯嗎?別再傷害我了好嗎?好……嗎?
沈葳感覺到意識正逐漸抽離自己,但淚水卻仍在流,止不住滿溢的淚。心,也
更揪緊,就快使她不能呼吸了呀!是上帝也覺得她不該再被傷害了嗎?要帶她走了
嗎?是嗎……
直到她完全昏迷,那悲傷的淚水,卻未曾停歇!
愛情,永遠都這麼傷人嗎?為什麼人總學不會想開?
***
再次醒來,夜幕已低垂,她躺在汪馥蕾的房內,睜著一雙呆滯的眼,呆看那片
落地窗外的一片夜色,以及繁星點點。
她該怎麼辦?到底她該怎麼辦?有誰能夠告訴她?是要堅決的離開,還是繼續
留下來?
離開!心底有個聲音冒出來。
沈葳搖頭苦笑。她情願被他囚禁,也不願飛出這片有他的天空!她更不敢想像
失去他的自己;會變得有多貧窮?
愛人,非得像她一樣辛苦嗎?有誰能夠給她答案?
房門被悄然推開,汪馥蕾端了碗粥進來,見她了無生氣的模樣,不贊同地搖頭
。扶起發呆的她,在她背後塞了個柔軟的抱枕。
「小葳,吃點東西。妳睡了整整兩天,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她一臉無奈,
將那碗粥塞進沈葳冰冷的手中。
她仍處於失神狀態,汪馥蕾輕輕拍她蒼白的臉頰,道:「怎麼會突然暈倒呢?
不是很久都不曾發病了嗎?還是我給妳的胃藥沒按時吃?妳的胃不是很好,又不按
時吃藥,難怪會復發!」她扶扶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清秀脫俗的臉蛋上有著責怪。
「幸好梅姨發現妳倒在地上,否則若讓海浪撞見,他不理妳也就算了,或許還
會覺得妳沒用呢!」她舀起一匙粥,遞到她唇邊,輕哄道:「來!小葳,吃口粥,
不燙口的,張開嘴。」
沈葳呆滯無反應,見她這模樣,汪馥蕾有些生氣,抓住她垂放的肩膀用力搖晃
「醒醒吧!小葳,妳這樣不吃不喝是沒用的!妳為他在這裡躺了兩天,而他呢
?正和闕愛去吃燭光晚餐哪!當我告訴他妳昏倒在房外的地板土時,他的態度有多
冷酷?」汪馥蕾說到聲嘶力竭,只想沈葳快點醒來。「不值得的!別再死心塌地了
,妳和他不會有結果的!別再為了他而將自己弄得不成人形,他不會憐惜妳的!我
知道妳傷心,妳難過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他這樣任意踐踏。可是,沒必要這麼癡傻,
妳和他:有遠不可能有結果!」
海浪對沈葳的態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對她病發這事的冷漠態度更說明了他
和沈葳之間,希望渺茫呀!
沈葳沒有絲毫反應,但無神的眼中已隱隱浮現淚水。
她沒轍了,汪馥蕾握住沈葳冰涼的手,改以輕柔的嗓音道:「小葳,我知道妳
愛他。但妳想想,就算妳病在這裡,不吃東西也不喝水,妳以為他知道了會為妳心
疼嗎?不會呀!那麼這樣好了,妳若要繼續愛他,那就得快點好起來呀!妳也不願
他見妳這病懨懨的模樣吧?是不是?」
沈葳眨了眨眼,原本呆愣的眼逐漸回復焦距,慢慢轉頭看向她。
「很好,來,先吃點東西。」汪馥蕾溫婉她笑,將碗遞給她。唉!再怎麼樣沈
葳還是因為海浪而活……但只要她此刻快點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沈葳含著淚水,點點頭。「嗯!」她淚流滿面,哽咽地說:「馥蕾,謝謝!」
汪馥蕾滿意地看她一口口地吃著粥,起身,拿起隨身攜帶的藥箱中,翻出一瓶
藥,拿高至暈黃的燈光下看清瓶身的英文標示。
「我的藥?」沈葳自床頭櫃上抽來一張面紙,拭淨唇邊,將空碗放置在几上。
汪馥蕾點點頭,坐在床沿。「就是上回妳找我要的避孕藥。」替沈葳撥開遮頰
濕黏的髮。
她一直吃著避孕藥。記得還是梅姨叮嚀她一定要吃的,怕是早料到依海浪的性
子,是不會要孩子的。再說,他絕對不會為別人著想而委屈了自己,他只有在對她
做那件事的時候不戴套子。因為他知道,她永遠是最乾淨的!
「謝謝!」沈葳落寞地低聲道謝。
「自己人客氣什麼呢?倒是妳呀,真不懂得照顧自己!」汪馥蕾嘆口氣。「答
應我,好好照顧自己,好嗎?妳知道我會擔心的。」
沈葳感激地摟緊汪馥蕾,忍不住熱淚滿盈,便咽低語:「我會的,我會的!」
她,應該夠堅強了!怎會因海浪的一句話,又再次傷害自己?
***
在闕愛住進海幫的第三個月,她向海浪要求回她自小生長的育幼院﹐去探望那
最疼她的院長媽媽。
而寵愛她的海浪怎麼可能忍心拒絕她呢?但是因為公司有重要會議,所以他只
好派沈葳跟隨保護,而他送她們到育幼院後 得馬上回公司開會。
海浪自己開車,闕愛理所當然的坐前座,而沈葳則獨自一人坐後座。三人一同
前往位於基隆郊區的育幼院。
她看向前座的闕愛膩著海浪甜甜地撒嬌 沈葳溫忍心裡猛冒的酸意 將眼光移向
窗外,不願看見他們如此親暱。
她嫉妒闕愛,很嫉妒!
海浪已經被闕愛搶走了:就連他身旁原本屬於她的位子,也不得不拱手讓人。
她早該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那天會來得如此快!快到她措手不及
、快到她來不及防備。
呵,挺可笑的!她要怎麼防備?他的心根本不在她這裡!海浪合該不屬於她的
,否則怎會如此快速便和闕愛墜入愛河?他……究竟將她看成什麼?相處了好幾年
的她,在他心裡,究竟算什麼?
「我是個棄嬰!」闕愛突然出聲。
海浪和沈葳皆不由自主地看著她,驚訝於她竟要道出她的過去,她絕口不提的
過去!
「院長收容了被丟在育幼院門口的我,也不知道我姓什麼、名什麼,看我被遺
棄,從此失去親情,便叫我『缺愛』。你沒叫錯!」她對海浪甜甜一笑。
接著又說:「那天晚上之所以妳會撞倒我,不是沒有原因的。很久以前就有幾
個流氓常調戲我,我從沒理過他們,直到那天我下班時間,他們攔下我,將我押上
車……」她盈盈大眼中仍殘留恐懼,泛白的小臉教人看了心疼。
海浪氓緊了薄唇,利眼泛著冷光,握住方向盤的修長手指因使勁而關節處泛白
,他心中燃起一把怒火。他會逮到那膽敢傷害闕愛的人!
「然後?」他忍住怒氣,淡問。
闕愛以纖細的手臂抱住自己,語帶顫抖地說:「帶頭的人叫『小朱』,他們把
我押到你撞到我的路段。」她不禁戰慄,眼見泛紅。「我一直跑一直跑,他們一直
追一直追。當時,我嚇壞了,不顧一切衝出馬路,然後我就失去知覺了。我只記得
那個『小朱』不停地對我吼:『就算妳跑了,我也會把妳揪出來,不會就這麼放過
妳的!』。」她握住海浪伸來的大手,感謝地說:「謝謝你救了我!讓我不僅逃過
一劫,還愛上了你,得到了你的愛!」
海浪原本抿緊的唇放鬆了,舒展了眉。「從今後,妳不再缺愛!」他以淡淡語
氣,道出一生的承諾。
關愛感動得淚如雨下,擁緊了在開車的海浪,開心地喊:「浪,我愛你!我愛
你!」有他如此疼惜,她也不枉今生。
沈葳征住了!他又再次向她許下了諾言?且是承諾一生的!
自己,是真的沒有希望了嗎?地想再懷抱著一些奢望,可是就連這一點點小小
的奢望,他都不肯給嗎?
前座約兩人卿卿我我。闕愛絕美的小臉滿是幸福的甜蜜笑容,而海浪呢?總是
冷硬的嘴角,竟也微微扯出一抹從沒給過她的淡笑。
冷硬的冰山,終究是融化了!
她,就該如此認命地哀悼自己情路的坎坷嗎?她就該這麼絕望了嗎?
你……可不可以……也愛愛我?
***
晚間十點整,等到育幼院的燈全都熄了,沈葳才真正有與闕愛獨處的時間。她
已遵照海浪下的命令——要回海幫時務必通知他,等他來接。
「小葳,我們到門外等,好不好?」闕愛將她當成海浪似的,以甜甜的嗓音向
她撒嬌。
「抱歉,闕小姐,少主要我好好護著妳。」沈葳婉轉地否決她的提議。
她沒有那個膽去反叛海浪的命令!再說,若闕愛因此而有任何差池,她不敢想
像海浪會怎麼憎恨她?她不要被他討厭!
「拜託嘛!就走到巷子口,這樣浪就用不著將車開進來,這裡不好倒車。好嗎
?」她嫩嫩的聲音的確容易達到目的。
沈葳的眼神黯淡,低聲說道:「少主現在最重視的就是妳,若妳有絲毫損傷,
我可能會判與妳共存亡!」
「有妳在,我不會有事的。走嘛!」地似懂非懂,嫩紅的粉唇微啟。
沈葳清秀的臉蛋上滿是為難,可是闕愛美麗的眼中寫滿了乞求,她只好勉為其
難地點頭,但心裡隱隱起了不安!
唉,就連她同樣身為女人,都抗拒不了闕愛,而海浪這男人,又怎拒絕得了?
「太好了!」她歡呼道。親密地挽住沈葳的手,美麗脫俗的俏臉上盛滿笑意。
「真好!好久沒這樣散步了!」一步出育幼院大門,闕愛即深深吸口氣,像隻
剛得到自由約小鳥般。
沈葳無奈地被她挽著,又不好貿然甩開她的手。
這一帶皆是新建約二樓透天洋房,大多是空屋,都貼著「售」字。
「浪他人真好!捐了一千萬給院裡,這樣那些院童就可以過個好年了。」
「對妳,少主絕不吝嗇,就算要他在東區買塊地蓋育幼院都不成問題,只要你
開口。」她淡淡地陳述事實。
闕愛可愛地側頭想了想,模樣美麗嬌俏,她輕聲道:「嗯,他人真的好好喔!
一出手就這麼大方。」她們漫步在巷中。
「少主對妳的眷寵疼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沈葳瞥了她一眼,腳下的步伐緩
緩而行,配合她玉足的速度。
「啊!真的?有嗎?」闕愛羞赫地紅了臉。
沈葳不是滋味地別開頭,故意扯開話題。「這邊好多空屋。」
闕愛還來不及回答,她們便被後頭突龔的人架住了,嘴巴亦被摀住,拖進一旁
的空屋中。
沈葳不停悶聲詛咒;闕愛則嚇出了淚。
她們被帶上透天屋的三樓。一個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抽著菸,一雙邪淫的眼放肆
地打量她們。
「啊!」闕愛驚呼出聲。那男人就是抓她的「小朱」!
從她驚慌的眼中,沈葳也明白個大概了。她瞇眼打旦那個男人及周圍的環境,
包括抓她們上來的那兩人,她有信心可以安然脫險。
小朱起身走至闕愛身前,冷哼:「敢跑?我就篤定妳絕對會回育幼院。在這裡
守了這麼久,怕還逮不到妳嗎?」
「你……」闕愛流著驚恐的淚水,聲音也微微地打顫。
小朱伸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個耳光,怒罵:「妳這臭婊子!哼,我以為妳有多清
高呢,還不是勾搭上別的男人,還開黑色保時捷。怎麼?嫌我不好?」
闕愛透明白皙的嫩頰頓時紅腫,那火熱的灼燙感覺更嗆出了她更多的淚珠,她
害怕得不停地打顫。
「你們看住她。」小朱手一指,指向一旁面無表情的沈葳,他邪惡的目光仍緊
緊鎖住闕愛,淫穢地吸吸口水。「我要教訓她。」
「是!朱哥。」兩個小弟把沈葳丟到牆角,背對她站立著,打算看朱哥怎麼「
教訓」那落難美女,或許……他們還能軋一角!
那名副其實的「豬哥」將闕愛壓倒在地板上,一臉淫穢的笑,將他身下的闕愛
嚇得忘了哭泣,只瞠大眼呆愣。
「瞧!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吧?早叫妳乖乖的別跑,妳偏偏不聽,現在好了
,惹火了我,可怪不得我粗魯嘍!」他湊上豬唇,飢渴地狂吻她細嫩的頸項間,活
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似的。
閥愛這才如大夢初醒般,她奮力掙扎著,但她再怎麼掙扎,還是逃不開他的禁
錮。停不下淚,心裡更充滿了絕望。救我!海浪,救我!她在心裡喊著。
被扔在牆角的沈葳見這情勢,心中也急了。若闕愛真被小朱動了,她可沒有十
顆頭來償還,還是得快點行動。
她自腰後掏出一把袖珍型的小槍,半蹲著再慢慢站起,在不驚動兩個小弟的情
況下,她快速朝他們的後藤處開了一槍。他們痛呼出聲,趁他們撫膝,她抬高了腿
,精準地踹向他們的後頸,他們應聲倒下。
小朱聽見重物倒地聲條地抬頭,眼內滿是淫慾,卻見兩個小弟已倒地不醒,而
沈葳王舉槍朝他走來。
「妳這賤人!」他咒罵出聲,忙抓了闕愛起身。
沈葳因他的用語而蹙起秀眉,把槍口對準小朱的心窩,冷冷地開口:「放開她
!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小朱氣急敗圾地拖著闕愛退至圍牆邊,吼著:「站上去!站上去!」
闕愛不敢違抗,抽抽噎噎地站在圍牆上,感到騰空的身子被晚風吹得有點搖搖
欲墜,她嚇壞了!
「不要動!」沈葳放下槍,冷靜地想與他談條件。
「哼!沒想到妳居然是個狠角色!」小朱只抓住闕愛的衣服一角,一臉囂張地
對她叫囂,認為自己絕不可能輪。
「朱哥,」沈葳譏諷地喊他。「你很敢喔!」
「那還用妳說嗎?老子別的沒有,就是膽子最多!」他洋洋得意。
「膽子多?」她冷冷一笑,臉上一片肅殺。「的確,你很敢!連海浪最寵愛的
女人你都敢碰?你真敢!」她嘲諷地經笑。
小朱變了臉色,抓住闕愛的手頓時開始顫抖,兩腿也發軟!
「妳……妳誑我?牠是、是浪哥的女人?」在道上,誰不知道黑道大哥海浪的
名諱?而海浪又以殘酷冷例最為聞名!但都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沒想到這回竟犯
到他手上……他想到驚慌處,眼泛恐懼地安慰自己:「怎……麼可能?」
沈葳冷著眼,她看見闕愛淚流不止的求救眼光,一張原本紅潤的粉頰已完全失
了血色。
「你可以試試。」她挑高了眉。「放了她,我會要少主饒了你。」
他可憐她笑,眼裡有淚,額頭上更是冷汗直冒,他喃喃地說:「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浪哥……不會饒我的!沒人在惹上他之後還能活著的!」他突然大吼
「別拐我!」他知道自已死定了!
「可以的,我可以保證你不死。」沈葳悄悄靠近他們一步,以眼神安撫嚇壞了
的闕愛,要她鎮定。
「少誑我!」小朱哭喊著。「我碰了他的女人,他會弄死我的!他不會放過我
的!」他豁出去似她笑了,笑得狂亂,淚水也奔騰直流。「哼!我得不到這個妞,
死也要她作陪!」
他也站上圍牆,險上寫滿堅決。
「別亂來!你冷靜一點。」沈葳慌了,她沒料到小朱竟是這樣寧為玉碎、不為
瓦全的人!
「別過來!」他吼住不停朝他們靠近的沈葳,見她聞聲停頓了下腳步,又再次
靠近。小朱心一橫,往後一仰,順勢扳下身旁的闕愛。
「啊——」闕愛尖叫出聲。
沈葳迅捷地奔過去,想抓住往下墜的闕愛,卻只抓到她一隻手。沈葳使勁拉著
,就怕一個不小心,闕愛就香消玉殞。
小朱的慘死狀勾起了她某部分的記憶。
「救我!小葳……救我!」闕愛淚流滿面、害怕她哭喊著。此刻她全身在樓外
晃著,她怕自己再也見不到海浪了。
沈葳腦海中又浮現母親的死狀!她緊緊地拖住闕愛,只想將她救起。
「救我!浪……浪!」闕愛哭泣大喊。「浪,救我!」
但……這樣又何嘗不好?若闕愛……死了,海浪就還是她的了!再說,若不是
闕愛的貿然闖入,她也不會失去海浪……
沈葳因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手漸漸鬆了。是啊!若她死了,海浪就會屬於自己了
!究竟,要不要救她?沈葳遲疑了一下。
「啊 」闕愛又往下滑,尖叫出聲。
闕愛絕望的尖叫聲,令沈葳條然清醒!天,她在想什麼.她竟因自己的嫉妒心
而不想救闕愛?若闕愛真的墜樓,海浪絕對會對她恨之入骨 甚至有可能宰了她!
「抓緊我的手!別放棄!」沈葳連忙捉緊闕愛的手。
兩人因為這緊張的氣氛而猛冒冷汗,就連交握的手也全是汗!沈葳覺得越來越
吃力,她膛大了眼,覺得自己就要力氣盡失,她們交握的手因掌心的濕潤而漸漸滑
動……
「啊——」兩人同時尖叫出聲。
闕愛以自由落體的快速度墜落地面,仰臥在一片血泊之中,她已失了焦距的大
眼中裝滿不信!
第七章
半個身子在牆外的沈葳淚流滿面,不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能接受自己手中
剛失去了一條生命的事實。
她的遲疑,竟害死了她?她是那樣地要求自己救她,而自己,卻因為自私,兩
害死了她!
沈葳因淚流而模糊的眼,隱約間看見屬於海浪的黑色保時捷停在一樓約兩具屍
體前,她心一驚,連忙衝下樓。
海浪緩緩步至倒臥在血泊中的兩具屍體,赫然看見一張他熟悉且珍愛的臉蛋。
他慢慢跪在地上,全跳得極快,修長的手顫抖著拂去她遮住臉的長髮。
是他所熟悉的柔滑黑髮……接著,他看見了那沾血的臉龐……是他今生唯一愛
過的女人的臉呀!而那大睜的眼似在對他訴說她的冤死。
海浪擁起渾身是血的闕愛,俊美的臉部肌肉微微抽動。
這真的是她!是他的天使!要他怎麼去接受她已離開他的事實?
「不……」他仰天大吼,嘶啞了的聲浪中盡是不信、傷心及痛苦的撕心裂肺。
他一生中從沒有過如此心痛的感覺
站在他身後的沈葳摀住了口,淚流不止!那淚,是因闕愛的死,還是海浪的用
情至深才止不住呢?這是她不曾見過的海浪!
他那迷人的眼中有淚!淡淡的淚,其中所包含的心碎和痛失愛人的悲傷是怎麼
也掩不住的。
他替闕愛拂下她大睜的眼,再緩緩將她放下,就這樣深深地看著她絕美卻已不
再有生氣的臉龐,似是想將她烙印在心底深處。
「少主……」沈葳哽咽著,上前輕拍他繃緊的肩。
海浪頹喪地站起身,轉身面對她,眸中的淚光已不復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道
冷光和濃濃的殺意---對她!
「少主……」沈葳含淚低喊。
「為什麼?為什麼?」他粗暴地拉住她織細的肩膀,使力地搖晃她,狂暴地吼
叫,要她給他一個理由。為什麼一個好好的人交到她手中,還給他的時候,卻已經
是具屍體?他有多愛闕愛,她難道不知道嗎?
沈葳的淚水被他的搖晃又滴出眼眶,她低垂著頭,愧疚低喊!「對不起:少主
,真的對不起……」為什麼不先冷靜聽她解釋?為什麼這樣就斷定是她的錯?為什
麼……從不聽她說一說?
聽見她的道歉,海浪狠狠地將她推開,她倒在地上,他冷冷地看著她。
雨,緩緩瓢下,打在他們身上。
沈葳直挺挺地跪著,她不停朝地上叩饗頭,悲傷她哭喊著:「少主,真的對不
起……對不起……」別恨我-別恨我……她知道此刻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所以她
只能不停地道歉,就希望他能別恨她。
「我不要妳的道歉﹗」海浪怒吼,一雙闇黑眼眸恨恨地冷視她。
沈葳趴倒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痛哭出聲。對她,他永遠不會憐惜,對她,他
永遠都是這麼冷酷。
海浪冷漠地看了沈葳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抱起闕愛,生進車內。
沈葳聽見跑車引擎的聲音,她冒雨抬起一雙紅腫的眼,不顧越下越大約雨勢,
衝到海浪的窗外,猛拍車子的玻璃。
「聽我解釋﹗少主,求求你,聽我解釋呀﹗」她的眼被大雨淋得幾乎睜不開,
企望他聽聽牠的解釋。
海浪隔著車窗冷冷看著她的狼狽,心中滿是對她的恨莣。
「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聽我解釋,好不好?我求你,求你聽我說……」沈
葳哭著趴在車子的玻璃窗前。她不要他這麼恨她,她不要。
雨,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海浪收回眼光,若向身旁似乎沈睡不醒的闕愛。那恨,越來越深!顧不得她正
趴在車窗上,他猛地踩下油門,黑色跑車如火箭似地飛奔而去。
被那股衝力甩至一旁的沈葳,坐在潮濕的地上,任雨水兜頭淋下。
就連雨,都覺得是牠的錯,在懲罰她嗎?或是,它為了海浪痛失愛人而哀悼呢
?還是,是在為她不平?
「為什麼不聽我說?」她摀住雨水和淚水混合的臉,哀傷地低喃。「還是你知
道因為我的自私才救不成她呢?」
除了淅瀝嘩啦約雨聲外,只能聽見她幾近崩潰的哭泣聲,一聲聲哀哀低泣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為什麼不聽我說……」
海浪離去前,那恨意和殺意滿載的眼,狠狠地揪緊了她脆弱的心,將她心擰得
好疼、好疼呀﹗此刻,他正沈溺在失去愛人的痛苦深淵中,又怎麼聽得進她微薄的
解釋呢?
沈葳苦苦她笑了,她撫著被雨水淋濕和被淚水沾濕的面頰。
雨,是鹹的嗎?已分不清究竟是雨還是淚日
海浪會因此而……恨她一輩子吧?
而她該怎麼辦?怎麼去面對他的恨意?
被他怨恨的她,又該怎麼過下去?
***
台北市立殯儀館內,一名美婦一身喪服,她精緻描繪的眼因哭泣過久而現紅腫
,隱約閃著狂亂,她跪在丈夫身邊,低喃:「小朱,我絕不會讓妳枉死的,那個姓
沈的女人就交給我了,你儘管安心的去,我會替你料理她,讓她沒好日子過,今生
我們無緣,但願來生還是夫妻。」
據說那姓沈的女人身負保護海浪女伴安危的責任。那麼,她就來製造一些意外
人更反感了吧?
那她就不必怕玩得太過分而迫海浪報復了。畢竟,那姓沈的女人不過是個床伴
而已,不是嗎?待她玩夠了、玩膩了,再狠狠地解決掉那個姓沈的女人。
哼?沈葳,妳不會有好日子過的:朱太太暗自發勢誓
***
在命案發生後第二天,闕愛躺在透明玻璃棺材內,下葬在海幫主屋後的一座假
山的草地上,從此沈睡了。
下葬至今近三十天,海浪天天、不論風雨,都會到墓前席地而坐。有時沈默,
有時對閥愛說說話,這些天,海浪向來倨傲的俊美臉龐有些憔悴,也不太管事,整
個人的失魂落魄明顯易見。
這日,他如往常的每一天,在黃昏時刻又來到了闕愛的墓前,盤腿坐在那片草
地上,雙眼凝望墓碑上貼著闕愛甜美笑苗的照片,這張照片是他向育幼院的院長要
來的。
半晌,海浪伸出了修長有力的手指,珍愛地輕撫闕愛的照片,就像在撫摸她的
人似的,這麼地小心翼翼。
「小愛,還記得嗎?妳曾說過一輩子不離開我﹗我也承諾過,妳有了我,今生
就不再缺愛。」他輕輕說出心裡的話。
沈葳悄然地站在他身後,沒被他發現。手捧著的托盤中有杯熱牛奶,是要給闕
愛的。這是第一次,她聽見海浪這麼侃侃而談。
「這二十三年來,妳是唯一進入我心的女人,卻也是我最快失去的人。妳的離
去是上天在懲罰我吧?我從不屑於那些女人的真心,所以上帝派你來迷惑我,等到
妳真正征服了我,再狠狠地將妳從我身邊奪走!我好恨……」他的手握成拳,狠狠
朝草地搥打,俊美的臉龐盛滿恨意。
沈葳靜靜聽著,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她深深凝望他頹喪的背影!全裡酸酸
的,對於闕愛,她真的很愧疚﹗但聽見他對闕愛如此真情的告白,脆弱的心仍揪緊
了抽痛。海浪只沈溺於悲傷情緒中,根本不知道背後有人,又道:「以前,妳總是
要我對沈葳好一點,而我也願意漸漸接納她,只要她將妳好好的護好,我也可以因
為妳而對她好,而現在呢?她沒守護好我珍愛的妳,讓死神將妳奪走,我會開始恨
她。
他冷冷說出對沈葳的懲罰。
沈葳一聽,心更揪疼了,她淚如雨下,捧著托盤的手微頤。
他竟打算以恨來做為對牠的懲罰?這是牠的致命傷呀!
一陣和風吹拂著海浪,似在安撫他狂暴的情緒。他低語:「你要我別怪她嗎?
」
他瞇起的眼中閃著冷光,扯扯薄唇,冷冷一笑。「辦不到--」
沈葳心一震,手中的托盤落地,牛奶灑了一地,透明玻璃杯也碎裂在草地上。
海浪倏地回頭,一見那突兀的聲音是由她所發出,他眼裡的恨意更深了,就這
樣冷漠地與她對望,一動也不動。
沈葳顫抖的手摀住了口,眸中盡是心碎的熱淚,心痛得無法言喻 。
「你來幹麼?」他打破沈默。
她放下摀口的手,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平復激動的心情。「我……我送熱牛奶來
給闕……闕小姐。」
「來懺悔?」海浪譏誚地問。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提醒她,她犯了個多大的罪。沈葳拚命想解釋。「那天是
意外,那……」她試著解釋,她不要被他恨。
「滾﹗」他冷淡地說,將視線再看向闕愛,他在哀悼愛人,她卻不識相地打擾
他
沈葳心痛地看他拒她於千里之外的倨傲背影,咬緊下唇,問:「少主,你要我
怎麼做,才肯原諒我呢?只要你說,我一定做得到」
他殘忍地輕笑,沈聲道:「還我闕愛。」
她被直返一步,語塞。「我……」這不就是在說明這事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他真的不會原諒她了嗎。非得這樣恨她嗎?
他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別過頭,譏嘲道:「妳說妳一定做到。」既然做不到,
就別太有自信地信口開河。
沈葳摀住發疼的胸口,哀哀流淚。心一橫,彆身拾起草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哭
喊著:「少主,難道你非得要我死,才肯原諒我嗎?」
他一定會阻止牠的,一定會的,她在心裡篤定地想。她可是睹上了她的命呀!
海浪俊美的容顏冷凝。
他一定會回頭:她堅定地暗忖。
過了一會兒,他仍沒反應,急煞了她。沈葳一咬牙,開口就說:「那我就自殺
,這樣你就滿意了?」她賭氣的成分居多。
海浪冷哼:「幼稚!」
沈葳一急,咬緊牙關,拿著碎玻璃狠狠朝左手腕一到,頓時鮮紅的血液從她左
腕噴湧而出。
她跪在海浪身邊,對闕愛的墓碑說:「可以原諒我了嗎?很公平吧?我和妳,
一命抵一命,誰也不欠誰。」
轉頭面對一臉冰霜的海浪,悽悽她笑了,說:這樣……少主你就不會怪罪於我
了吧?可以原諒我了嗎?」她臉色迅速變白。「我會將她照顧好的,你放心……放
心……」
海浪冷眼掃視她,手腕上汨汨而出的血流及無血色的臉龐,不置一詞。
「可以……原諒我了嗎?」她眼泛淚,虛弱地問。手腕上仍不斮溢出血,染紅
了一地,與牛奶的純白、草地的翠綠,混合成一幅妖異的圖案。
慢慢地,沈葳跪坐在地上,失了元氣,但仍執意仰頭凝望他,期待他的寬恕。
海浪起身,俊臉冷酷不減,他轉身跨步離去。走了數多,頓了頓步伐,仍直視前方
,殘酷地說:「妳就算死十次,也換不回闕愛。」
沈葳流淚看著他毫不戀棧的離去背影,趴倒在地,悽涼她哭出聲。
他對她還是這麼冷酷啊!就算她死了,他也不含在意吧?在他心中牠是那麼的
微不足道啊!他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肯珍惜她呢?
|
以為在他面前如此決絕地割腕,能夠使他注意到她對他的用情之深,沒想到海
浪竟是以那樣事不關己的冷漠語氣,來說明他的無情嗎?
她的心已經被他狠狠撕裂了呀!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因為、他永遠不會
想要她的心。要不然,他一定會發現,她的心早已傷痕累累了。
就連當著他的面自殺,都不能激起他一絲絲的憐惜,那究竟要她怎麼做,她才
能獲得他一點點的注意呢?
她就注定沈溺在愛他這泥淖中,再也無法抽身了嗎?或是她不願掙扎呢?一定
……非得這樣嗎?
她已逐漸呈半昏迷狀態,腦海中不斮浮現她與海浪的點點滴滴。
他對她的冷酷、他對她的無情、他對她的鄙夷……一一浮現在她腦中。
他對闕愛的承諾,對闕愛的愛語,對闕愛的呵護,對闕愛的憐惜……
什麼時候,你也能對我這樣?或許,受上冷酷的他,即是她今生痛苦的開端。
這痛苦,可有結束的一天?
沈葳倒在草地上,她漸漸失去意識,淚--卻奔流不止!
汪馥蕾抹去她額上的汗珠,卸下口罩,對沈葳手腕上的傷口嘆了口氣,再脫下
手術用的衛生手套。起身收拾散落於推車上銀盤裡的手術用具,她剛剛替沈葳縫合
手腕上怵目鷘心的傷口。
若不是碰巧她經過,沈葳早怕已流血過多而身亡了!
唉!真傻,何苦為了一個無心的男人,賭氣得連命也不要?不值得呀!妳為了
他運命都可以不要,他又會因此而愛上妳嗎?」她輕聲嘆著。
回頭看了一眼床上沈睡的沈葳,那蒼白憔悴的面容教人看了不禁心痛,她真的
替她不捨!
自沈葳入海門以來,她們的感情是比親姊妹還要深的,對於她和海浪之間的事
也都很了解。每當沈葳被海浪的言語傷害後,總會流著淚向她傾吐。
令汪馥蕾不解的是,面對沈葳的用情至深,海浪居然不為所動,還將她的真心
癡情一一擲回她臉上!
唉!自海浪有過第一個女人以來,身旁女伴來來去去不知凡幾,卻從不曾真心
待過誰。合則聚,不台則散;他對跟過他的女人從不吝嗇。只除了--要他付出他
的真心!而沈葳呢?
不曾見他和顏悅色地對待過她,偏偏她又死心塌地得毫無尊嚴!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對不起……」沈葳細細低聲呻吟,眉心深鎖
。低喃過後,又陷入昏迷。
汪馥蕾見狀低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