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obit:讚,寫的真棒(沒把神隱跟環保硬扯在一起).. 推 218.171.148.80 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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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神隱少女」（日片本名：「千」與「千尋」的神秘失蹤事件）這部在日本打破
「鐵達尼號」票房的宮崎駿動畫片，是筆者頗為認同的一部電影。影片閱畢之後，
其聲光效果、其故事內容的刺激震撼，沁入心脾，令筆者久久不能自已，於是藉由
多日沉澱思索的結果，嘗試將整體的思維勾勒出來，一方面一饗同好，一方面探討
本片所可能蘊含的嚴肅課題：對筆者而言，宮崎駿所謂「一齣獻給十歲女孩」的
「神隱少女」，其深度與內涵恐怕遠遠超出她們年齡所能領略的範疇（筆者既忝為成人
，自然思索的層面要遠較故事的表面敘述要來得深廣些），而從另一觀點來說，宮崎駿
的確有考量到十歲孩童的接受度問題，並適度將動畫內容的成人色彩予以相當的簡化，
使得本片既能兼顧大眾娛樂的效果，又能點出深邃的「現代課題」，提供不同年齡的人
不同層次的切入點與思考點。
二 本片主旨：
「神」片故事的大體脈絡，是描述一個準備遷居鄉下的荻野家庭，陰錯陽差地走錯了
路徑，而誤闖入屬於神靈休憩的「神秘小鎮」，由於貪婪與自大心態作祟（認為有錢
可以擺平任何事情），荻野夫婦偷吃供奉神鬼的美食，導致了咒詛的發生。整個故事
高潮的呈現，是從女主角千尋的父母親變成「豬」之後開始的，遭逢變故的千尋，
和一般小女孩一樣歷經了逃避與不得不面對的心路歷程。當人被逼入絕境之際，第一個
反應通常是「逃避」，十歲的小女孩千尋自然如此，想要從「夢境」醒來，卻發現自己
的身體竟「夢幻」（透明）起來，這不啻是五雷轟頂的景象。值此之際，曾和千尋有過
夙昔因緣的白龍，適時的出現並伸出援手，使得故事的發展更轉入一層。此後，倖存的
千尋為了解救自我及父母親脫離險境，在一連串考驗之下發揮了生命內在的潛能，
也由於良善的本心，使她能夠屢獲幫助、逢凶化吉，最後和父母親安然踏上回程。
相較於荻野夫婦的無知，敏感的千尋卻自始自終表現出對「神秘小鎮」一切事物的不安
與排斥（從先前的拒入，到之後的拒吃，皆是如此），敏銳的小孩，敏銳的心靈，
敏銳的心思能充分感受到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氛圍，因為孩童的心地純潔，尚不為
物質慾望所蒙蔽，就像孟子所說的「不失其赤子之心」，老子所說的「含德之厚，比於
赤子」一樣，唯有心靈潔白，才是抵禦一切「咒詛」的良方，也唯有不受物質慾望的
誘引，才能真正擺脫「咒詛」的厄運，這是本片所強烈陳述的理念之一，這也是
為什麼錢婆婆在千尋送回「印璽」（電影翻作「印章」，筆者以為翻作「印璽」可能
較莊重得體）時會訝異於為什麼能夠安然無事的根本原因。進一步而言，貪圖不該獲取
的利益，就是生命上受到咒詛的靈魂，如千尋之父母，不問來由，貪享獻給神靈的貢品
（以為只要有錢即可買通一切），又如白龍竊取錢婆婆的印璽（妄想借助印璽的力量
恢復自我），凡此種種，都在在說明「貪欲」是一切「咒詛」的源頭。
山間溫泉是現代人的休閒處所，也是一切觀光的重鎮，日本地處地殼斷裂面，多山、
多溫泉是其特色之一，日人對於溫泉的喜好可想見一斑，職此之故，宮崎駿以山間
「湯屋」作為故事的場景，有其用心所在：表面上看來，「湯屋」只是「神靈休憩的
場所」，而實際上，影射於紅塵俗世的，卻可當作是滿足人類「慾望」的具體場合。
舉凡人類社會中「酒、色、財、氣」四大件，和溫泉飯店這一類「觀光產業」不可不謂
之關係密切（純粹「浴場」當然有，只是以「神」片中如此豪華的飯店級建築物看來，
在世俗中自然難免於酒、色、財三者）。醇酒、女色、錢財、氣短（氣短傷身，嗔恨心
亦是罪惡之源）這四者，宮崎駿只取其一作為代表，這當然有考量到青少年的尺度問題
，長袖善舞的「湯婆婆」，其身分也可以說就是酒店老鴇的化身，她的目的是「錢財」
。「神」片中所呈現的嚴肅主題，其實有大半是環繞著「錢財」此一「阿堵物」所展開
的。因為「錢財」意味著「利益」，在資本社會裡「錢財」就是「尊嚴」，對芸芸眾生
而言，有了利益和尊嚴，還有什麼辦不到？「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諺語幾乎成了
定論和真理，人類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夷山填川，濫墾濫建，就此而言，白龍這個
被填平的琥珀川主，可說是人類利益之下的受害者，也就是錢財下的犧牲者；而
千尋父母之所以敢到無人之處大吃大喝，也就是認定錢財能買通一切的尊嚴，能夠赦免
一切的唐突之舉；再者，影片中「無臉男」也可視為追求錢財而失去自我的人物典型
（詳後文），想討好千尋的他，只能用熟知於成人世界的利益來誘引，殊不知對於十歲
孩童來說，金錢的價值尚未超過親情的價值，而千尋的角色正是扮演著深藏人類自身中
無價之寶 --「愛」-- 的發掘者和實踐者。也是因為「愛」的發掘和實踐，生命潛能
得以淋漓盡致，所以最後點醒了琥珀川主白龍，也挽救了自己的父母。
從表面上看來，錢財好像成了萬惡的淵藪，「湯屋」內大大小小的昆蟲走獸、精靈妖怪
，莫不是看在金錢的份面上委身賣笑的，可是故事所呈現的內涵，絕不如此淺薄而已，
宮崎駿之所以造出「湯婆婆」的孿生姊姊「錢婆婆」，正有其更深一層的用意存在。
「錢婆婆」居家素樸，憑藉勞力安身立命，和一身珠光寶氣，居處豪奢的「湯婆婆」
可說是截然不同的典型，乍看之下，或許大多數的人難免會有疑惑產生，其實宮崎駿
正是想點出「金錢」的擁有，是要依靠自身踏實努力而獲得的，如此才算有其價值性，
像「湯婆婆」那樣汲汲於外在利益的攫取，終究是不成的（「湯婆婆」壓榨外人，卻
極力想滿足自己的「寶寶」，寵溺的結果最後可能一無所有）。影片中最後一段
「錢婆婆」說：「用魔法做的事，沒那麼好」（影片用語大意如此），「魔法」其實
就是「投機取巧」，終無永恆的價值可言，「無臉男」所變出的黃金，在「湯婆婆」
那裡最後都化成一堆穢土就是例證（來得快去得急），而「錢婆婆」和「寶寶」、
「無臉男」等所合力完成紮頭髮的絲線「束帶」 --「錢婆婆」稱他為護身符 --
其代表的意義正說明眾人的努力才是最大的「護身符」（祝福），所謂「眾志成城」
的寓含因此而顯朗。宮崎駿說道：「面對古舊的建築，我不禁覺得現代人應該反省反省
：他們總是誇大自己的問題，難道都忘了古人是怎樣克服種種困難的嗎？只要我們能
重拾昔日的勇氣，那麼，天大的困難也可以克服！」「古舊的建築」是眾人之力而成，
唯有集結眾人之力才可以解決任何困難，而現代的人總是妄想「萬能的現代科技」解決
一切（如同故事中的「魔法」一樣，貪圖便利），忽略了自身努力的價值，忘卻團結
力量大的精義，當然承受不起任何考驗。其實這也暗示著，當前日本的困境，唯有
靠日本人「重拾昔日勇氣」，一起努力才有可能突破，而證諸人類社會，又哪裡不是
如此呢？再者，進一步立論，宮崎駿又說：「『神隱少女』敘述了千尋的一個生活
小片段，講述她在面對困難時，如何逐漸釋放自己的潛能，克服困境。這正是我要我
那些小朋友學習的。…我們的電影創作，就是要刺激那麻木了的知覺，喚醒那沉睡了的
創造力。」印證上述的「重拾昔日勇氣」，更可看出本片的主旨所在。
三 名字的意義：
「神」片中除了探討金錢的真諦之外，「名號」與「印璽」意義的釐清，也是一大重點
。在人類社會中，代表身分與價值的兩大信物就是「名號」與「印璽」。人們出生時
便承襲自父母的賜名，其中，「姓」是累代傳承的世族徽記，「名」是父母的期許與
自我一生努力的標誌，這一點其實中國與日本是相同的（或說日本「大化革新」習自
中國的傳統），前些時候，日本皇太子之女「愛子」的命名，可作為最佳詮釋 --
據2001年12月2日報載：「日本皇太子夫婦決定將誕生的女兒命名為『愛子』，稱號為
『敬宮』，其典出孟子的『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表示敬愛的
重要性…」，日人的正式命名有「名」有「號」，民前的中國亦然，此中實例極多，
只要翻翻歷史書籍，隨時可以驗證，在此不作一一殫舉。總之，有了名字，確定了屬性
，了解了人生的定位，既知道自身的傳承（姓氏），又明白長輩的期許及祝福（名號）
，所以在人生座標點上，是有方向可努力的，本片中琥珀川主白龍為什麼一再強調
「名字」的重要性，即是此理，而被填平了的琥珀川，在人類地圖將中不再有「琥珀川」
這一名字，失去了名字，便失去了意義，在歷史中也就只剩下「曾經」的一小片段了。
看過「監獄風雲」之類電影的朋友都知道，人犯進入監獄的第一件事，是「去名化」。
以一組號碼，取代名字的「尊嚴」。是的，失去了名字，只是一個符號，一個沒有個人
意志的代稱，代表天賦人權的一切價值，已經被一個「符號」或「代稱」所剝奪了，
監獄人犯被利用「去名化」的原理，打擊自我信心，壓低個人主義的姿態，在監獄裡，
人犯是找不回所謂的尊嚴的。「神隱少女」一片中，「湯婆婆」之所以要改「千尋」的
名字為「小千」，就是拿一個泛泛的代稱扭曲其獨立人格的屬性，一旦失去了自我屬性
，就只有成為奴隸的地位了，而日片本名：「千與千尋的神秘失蹤事件」中，「小千」
與「千尋」並列，意味著「代稱」與「自我」的分裂對峙現象，這是一個轉捩點，唯有
智慧的「抉擇」與「堅持」（擇善固執）才是脫離困境的不二法門，因此白龍在送給
小千元氣飯糰時，以自己為例，一再要她牢記自己的姓名，小千做到了，她沒有忘卻
自己的「根本」。如果小千忘記了自己的真正名字，那麼將會不知道自己從哪裡而來，
更遑論將往哪裡去，這就成了真正的迷失，最後就會像是「無臉男」一樣，如孤魂般
不知所以、不知所歸，只知道自己的「寂寞」，卻找不到解決的途徑。影片中帶面具的
「無臉男」，無臉，無自我臉孔，其實就是某一類「喪失自我屬性」的人格表徵，所以
片中不稱呼他的名字，只以「特徵」表示之，戴面具，意味著不以真面目示人，
從影片中可以看出「無臉男」是習慣於戴著面具、隱藏自我而到最後喪失自我屬性的
可悲人，所以他自慚形穢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他會害怕千尋問他從哪裡來？家在
哪裡？其實，當我們退化到戴著面具生存於世界上時，也就或多或少注定了類似於
「無臉男」的命運了：上班時，對老闆上司是一副面具，對部屬晚輩又是一副面具，
面對尊貴的來賓是一副面具，對平凡的顧客又是一副面具（或者都是同一副面具，但是
卻不是真正的自己）；如果連下班後，見到家人親屬都還戴著面具，那麼「真正的自我」
在哪裡呢？「無臉男」找不到真正的自我，注定只能永恆的悲哀，因為失去了自我，
在世間就等於一具漂泊無所依歸的靈魂，只是知道自身的「寂寞」，卻不明白如何充實
生命的意義，「錢婆婆」收留他，也就是想給他一個踏實努力的方向。
了解「名字」的重要性之後，再來思索「印璽」的價值。「印璽」是身分、地位的表徵
，《三國演義》中，漢皇帝的玉璽流落民間，孫堅為了它而喪命（第七回），袁術
為了它稱帝而敗亡（十七回），多位英雄豪傑為了它而鏖兵搦戰，為的是什麼？就是
因為「印璽」的價值。「神」片中，琥珀川主白龍既然失去了名字，失去了自我的屬性
，唯一的出路便只有找到身份的標記 --「印璽」-- 來肯定自我了，為此，白龍不惜
出賣自己的良心，甘願為「湯婆婆」賣命，其實他的目的還是想找回自我。事實上，
當白龍所隸屬的「琥珀川」被人類填平的時候，也就注定著無家可歸的悲慘命運，
消失於人類社會之中，為人類的記憶所淡忘（台北士林有「基河路」，要不是路名的
提醒，人們還會記得曾經有一條基隆河支流行經當處麼？）當記憶消失的時候，或者
數典忘祖，或者忘卻歷史，其「曾經」的意義也不過是一團模糊的概念而已。人們忘卻
了「琥珀川」或許還不打緊，當白龍因著人類記憶的消褪而跟著迷失自我時，那才注定
了永恆的悲哀。作姦犯科，在所不惜，為虎作倀，毫不介意，因為剩下來的軀殼是迷茫
掉自我方向的靈魂啊。幸好經由「錢婆婆」的「祝福」，千尋想起了曾經涉足入川的
故事，即時點醒了白龍，也恢復了它（琥珀川）所曾擁有的光榮，所以白龍無須再借助
未必應驗的「印璽」來確認自身的屬性，他開始清楚了自身努力的方向。
四 河神的禮物：
「神」片中河神入浴的鏡頭，是饒富意義的寓言故事。原本一身潔白的龍軀（河神，
大河之神，所以是年長的白龍；琥珀川主，相較於大河而言，只是小水川，所以是
年少的白龍），因為河川污染的問題，變成了一身爛泥的形象，路人退避三舍，店主
眉頭緊蹙，要不是「湯婆婆」故意要折磨小千，要不是小千不失純潔良善的心靈，恐怕
「河神」之令名也只能永遠的被替換以「腐爛神」了。是小千的幫助之下，「腐爛神」
才能盡除腐爛之物，一般「湯屋」的服務小廝對其避之唯恐不及，是不可能善盡服務
之責而且發現客戶的「需求」的，所以河神感激之餘，致贈給小千特別的禮物。河神
送給千尋的禮物，筆者稱之為「淨化丸」。河川的作用，本身就是淨化大自然穢物的，
凡是骯髒東西，自古以來都是經由河川而攜帶入海，並還給自然一個潔淨的空間。可是
現代化社會之下，人類所製造的垃圾，已經遠遠超出河川所能夠攜帶、負載、淨化的
最大極限了，所以「河神」變成了「腐爛神」，清淨的河水取代以沼澤般的泥漿，
宮崎駿創造這一形象，當然是對人類環境污染的諷刺與控訴，雖然人類的摧毀能力
遠大於河神的淨化能力，但其自身的「淨化」神力，仍然有一定的效應。
本片中，「淨化丸」被分食過三次，第一次是小千，第二次是「無臉男」，第三次是
白龍，小千沒事，只是覺得很難下嚥，拌著包子拼命吞下而已，「無臉男」和白龍，
都吐出了不屬於他們的東西，為什麼？因為，唯有骯髒的身體需要淨化，保有赤子之心
的小千，並未佔有不屬於她自身所應獲得之物，所以「無物可吐」，頂多只覺得噁心
而已，噁心而吐不出，所以就像小孩吃藥一樣，趕緊拌和著食物吞嚥，以減低不舒服的
感覺。由於夢境告知了小千「淨化丸」的用法，所以小千在直覺上認定這是解救
「被咒詛」的父母親的「解藥」，可是小千並不貪心，也不自私，當她發現有人需要
她的解藥時，能夠秉持著推己及人的愛心將藥丸分與出去。「無臉男」吞噬了不該吞噬
的東西（「無臉男」因為寂寞空虛，所以饑不擇食，想用大量的填食餵飽空虛的心靈）
，白龍將「印璽」藏身龍腹，這都是「貪欲」的結果，所以「淨化丸」一發揮作用，
就使得他們嘔吐不止，直到淨化了他們的身體為止。前言提到「錢婆婆在千尋送回
『印璽』時訝異於她為什麼能夠安然無事」，其實此正印證了方才所說的小千沒有貪欲
，沒有非分之想，也就是說內在是清淨的心靈，任何咒詛根本不可能發揮作用，筆者
以為，就此而言，宮崎駿「喻世」的企圖是非常明顯的：世上的每個人如果都能
「淨化自我的心靈」，沒有非分之想，也就根本不會有悲劇的產生了。宮崎駿說：
「我相信一齣用心製作的電影，會是孩子借鏡的好對象。就是這個信念，促使我製作
這齣電影。」如何是「借鏡」，就是了解故事寓含，而能身體力行的意思。
五 結論：
最後，略論一下「豬」的形象，英國大文豪歐威爾（Orwell）在其名著《動物農莊》中
的最後一幕是：「窗外的動物們，從豬看到人，從人看到豬，再從豬看到人，但他們
已無法辨別哪個是哪個了…」，人與豬泯然不分了，因為當人類以貪婪、以物質享受
為一切生命的價值時，其實跟豬是沒有什麼兩樣的，豬可以不斷的進食，餓了拼命吃，
吃飽了舒服的睡，唯一的結局就是等候死亡的到來，人的一生假使也是如此，和豬玀
之間的差別，恐怕只剩下壽命的長短問題而已，本質上的意義並無甚出入。托爾斯泰
（Tolstoi）在《人為什麼而活》一書中寫道：「人活著，不是靠對自己的關心，而是
靠『愛』。」又說：「生活的必需品只有一樣，那就是懷著『愛』為人們勞動。」細究
宮崎駿的「神隱少女」，可以發現，人生哲學到達了一定的高度之後，有其自然的
互通性，「神」片的義涵也可以說就是《人為什麼而活》一書所汲汲於表達的義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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