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與實境》當我們質疑伊能靜
【王蘭芬】
就算她是伊能靜，就算她老是寫庾澄慶，都不掩好看新文學的本質……
當一些文學資深讀者輕蔑地想：伊能靜「又」出了一本新書《生生世世》時，我卻發現
向來嚴苛不留情面的BBS書板評論，開始出現了接納伊能靜作為一個文學作者身分的不
同聲音。
《生生世世》出版後，果然不出所料地，總是可以匿名暢快罵人的BBS上有人貼文批評伊
能靜的書令人「作嘔」；但我沒料到的是，接著卻出現更多呼籲如今看待文學標準應更
寬廣、只要能感動人也算是好文學的回應文章。
老實說，看到這樣的讀者聲音的出現，我覺得很高 興。
二○○二年伊能靜出版第一本書《生死遺言》時，不要說文學界，連出版業都有些拿不準
這本書將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首先是伊能靜藝人的身分，令人容易聯想這該是一本「藝人
書」，既然是藝人書應該要有美美照片和一成不變總是要有的手寫小手扎或塗鴉大頭貼等
，但《生死遺言》是那麼的「純文字」，且曖昧地含著一種「純文學」的企圖；然而她書
裡寫的似乎是與一個個沒名沒姓男子的對話，於是好像又能滿足讀者「偷窺」的樂趣，純
文學不起來了。
作家鍾文音為這本書所寫序中預言了：「我甚至已經看到有人看了她的書寫後，發出不屑
的神情……」
當初我也是質疑伊能靜究竟能寫出什麼東西來的人之一，根本連去翻翻這本書的欲望都沒
有，直到有一天從e-mail信箱中收到一篇轉寄的「生死遺言」。那一看很容易猜想是伊能
靜與庾澄慶的故事，文章很短，說的是伊能靜覺得自己比庾澄慶堅強，所以希望自己比他
多活一天，由自己承受與親密伴侶死別的痛苦。
不得不承認地，我被感動了。也是在那一刻，我以為的文學該是要看是「誰」寫的、用什
麼「手法」寫的刻板印象有了動搖。
如今伊能靜又寫出了《生生世世》，我驚訝地發現之前在《生死遺言》、《索多瑪城》中
似乎有點戰戰兢兢、稠得化不開的文字，在這本書中變得清爽自信起來。有了這個發現後
，突然很興奮，因為覺得親眼見證到一個作者的快速成長。
說起來伊能靜的文字無論如何是說不上成熟的，模仿其他作家的痕跡相當明顯，例如她常
喜歡提到的朱天文、村上春樹或是魔幻寫實馬奎斯。而我想她自己或是讀者都很清楚，她
是永遠無法及上這些大師的。伊能靜必須像其他喜歡大師作品的年輕作家一樣，先從模仿
入手，如果天分與努力都夠的話，或許有一天能有機會發展出屬於自己的文風。
伊能靜的優勢在於她豐富的演藝生涯經驗。前幾天南方朔的新書記者會上，提到「文學題
材的枯竭」是全人類共通的現象，所以西方主流社會的小說變得不好看時，那些英語國家
殖民地的小說便異軍突起；主流城市題材的小說看厭了後，邊疆異域的故事變得極吸引人
。
小說家為了寫出新題材或許可以去旅行或不斷換工作，但要成為一位藝人的機率似乎不高
。這時伊能靜的優勢就來了，在那樣絢麗多彩的豐富人生經驗中，她致力於文學筆耕的動
作，代表讀者會有更多好看的故事可讀。就算她是伊能靜，就算她老是寫庾澄慶，都不掩
好看新文學的本質。
【2004/12/21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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