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瞭解一個城市的面貌,
少不了要閱讀這個城市的身世,
翻讀當代捷克文學作品,瀏覽布拉格書店,
你會更靠近這個城市內在真實的靈魂。
早上,戈勒各爾‧薩摩札從朦朧的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大蟲。」
如果你是或曾是文藝青年者,大概對這句話不會陌生。這句話出自卡夫卡(Franz Kafka
)小說經典《蛻變》(The Metamorposis)一文。1969年〔恰是前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T
he Republic of Czechoslovaia )「布拉格之春」方興未艾時〕,志文出版社初版卡夫卡
的《蛻變》,繼而是《審判》(The Trial),接下來近二十年,卡夫卡幾乎是台灣通往捷
克文學唯一的一扇窗。
無論如何,嚴格說來,若稱猶太裔、以德文寫作的布拉格人卡夫卡為捷克作家代表,有
點勉強。就連他的同鄉,也是遲至1957年才能以捷克文閱讀卡夫卡。他的確生於布拉格,
葬於布拉格,一生的主要活動範圍甚至不離舊城廣場一帶。但是,不一天到晚旅行的卡夫
卡,作品早已超越時空,說他是存在主義代表作家,可能比說他是捷克代表作家更恰當。
當然,我們不會忘記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少數在台灣也能賣的國際文學大
家。《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儼然已成上一世紀
小說必讀作,中文版已經絕版的《笑忘書》(The Book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
更是許多書迷夢寐以求的珍品。昆德拉是來自捷克〔東部摩拉維亞省(Moravia)省會布諾
,Brno〕,但是,當你詢問捷克人,尤其是布拉格人對昆德拉作品的感覺時,得到的答案
卻多半是:「他不是早就到法國去了嗎?」
那麼,當代捷克文學的經典在哪裡?
「我們仍然沒有布拉格的本土小說。一個世紀以來,布拉格一直充斥著德國文學……然
而,我們之中仍沒有人寫下屬於布拉格的小說,一本當代的小說。作家都沈醉於神秘的過
去……」捷克作家濟雪(Egon Kisch,1855~1948)批評。
先別提現在到底有沒有布拉格的本土小說。捷克人一講到德文,就像外國人碰上號稱是
全世界最難發的音——捷語的「Z」,都是如鯁在喉。
近四百年前,捷克貴族在布拉格郊區白山敗給天主教會和哈布斯堡王朝之後,捷克語也
暫時被德語打敗了。來自日耳曼的專制者尊德文,貶捷文,大批知識分子流亡海外,數以
萬計的捷文書籍被焚。捷語淪為販夫走卒之腔,只剩民歌、傳說和祈禱文,在黑暗中傳遞
人的聲音。
用文學發出民族的聲音
直至19世紀初,黑暗中才出現一絲曙光。幾位先知先覺者認知,要使民族復興,先得復
興語言,規範捷文,使之成為全民用語的運動,於焉展開。例如先有多布羅夫斯基(Josef
Dobrovsky,1753~1829 )寫出《捷克語法辭典》,對捷文的系統化意義重大。後有榮格曼
(Josef Jugmann,1773~1847)編纂《捷德辭典》,大量收錄斯拉夫詞彙。他還自創許多
捷克新詞,後來成為約定俗成的用語。
最重要的是,榮格曼認為「民間文學不應只是一種娛樂,而該成為真正的藝術。」在民
族復興運動風潮下,捷文從底層活起來了,人們開始用母親說的話寫作。雖然所謂上流階
級仍操德腔,甚至在19世紀中,統治捷克的哈布斯堡王朝還強定德文為通用語。不過奧匈
帝國已日暮西山,捷克文學自由發聲,只是遲早的事。
走在前面的作家,甚至參與了捷克的獨立運動,其中以「五月」叢刊為中心的文藝團體
最具影響力。他們主張「文學創作的源泉應是真正的現代生活,要反映現實問題。應向外
國學習,同時又必須保持本民族的特點。」「覺醒者」前仆後繼,19世紀末,捷克語文大
學終於復校,高等教育不再是會說德文的人的專利。
「五月」團體最知名的作家之一,要算是揚‧聶魯達(Jan Neruda,1834~1891)了,他
的英譯作品至今仍能在一般捷克書店覓得。出身寒微的他,是捷克建國前典型的知識分子
:反對封建專制、同情工人運動、支持進步人士,初期的國家復興運動,例如興建國家劇
院,聶魯達無役不與。重點是,他真的能寫,散文、評論、小說、詩歌,無所不能。諾貝
爾文學獎得主、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筆名即因仰慕這位捷克文豪而來。
若真要找一本「布拉格的本土小說」,揚‧聶魯達的《小城故事》(The Story of
Mal'a Strana),從名字到內容算是相當符合了。不過,台灣至今尚無中文譯本。
至於另一部在台灣有不少譯本的小說《好兵帥克》(The Good Soldier Svejk),雖然
作者哈謝克並不直接描寫捷克首都布拉格,但那位對奧匈帝國陽奉陰違、以退為進的「好
兵」帥克,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當地老百姓的生活態度,尤其是在列強不斷入侵的狀況下
。這本書至今仍是捷克人引以為傲的鉅作之一,而且早已超越國界,成為全球文學愛好者
的經典。重點是,這部小說絕無多數「經典」的枯燥乏味,它是真正給人讀的書,保證讓
你哈哈大笑,再笑中帶淚。
有人寫,也有人讀,正是捷克文學蓬勃發展的背景。雖然捷克文是小語系,想站上國際
舞台,依然得靠英文、以及和捷文有歷史情結的德文協助,但是喜歡文學的人依然前仆後
繼,寫的寫,買的買,買不起就借來讀,尤其從不放棄看來無直接「用處」的小說。1999
年捷克出版了大約一萬二千本書,其中純文學類就佔了三千多本,僅次於最大宗的教科書
類。
「貝塔斯曼」(Bertelsmann)出版集團和捷克出版社合作的讀書俱樂部,則號稱已經有
二十五萬會員。
也許數字較難聯想捷克人有多愛讀書。請在尖峰時間搭乘布拉格公共交通工具,欣賞每
個車廂一定有人不管多擠多快都能穩穩抓住書本閱讀之姿。
到底有沒有捷克文學代表作,捷克人給的答案通常是:讀,就對了。
雖然看不懂捷文,但是,在舊書店看到布拉格對待二手書的態度,就已經是非常愉悅的
經驗。每本整理得乾乾淨淨,分門別類、再依字母排整齊,不會滿地亂堆。布拉格國際書
展主席卡莉諾娃博士說,以前捷克經濟狀況比較差,愛書人沒錢買新書,反倒造就了二手
書店的發展,至今不墜。同時,往圖書館借書的風氣也很盛,每個小社區幾乎都有圖書館
分館,總有人在借書,不是拿來準備考試的那種。
布拉格捷文書籍還不算太貴,比我們的中文書籍還要便宜兩三成以上。英文書籍由於多
半是進口的,就和台灣的英文書籍差不多價格了。有些一樣的書,在不同書店甚至有不同
價格。各大博物館的販賣部,也常常有非常好的藝術類書籍,許多畫冊,不需要懂捷文也
可以帶回家。
愛書人也許必須承認:買書和買衣服其實一樣常是衝動的非理性消費,尤其是只因為書
漂亮就付賬的時候。但是,布拉格書店就有這樣的蠱惑力。提醒你的是,書是最容易讓行
李超重的東西,而歐洲國際線經濟艙一人只允許二十公斤行李。如果你不想折磨自己,有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郵局可寄印刷品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