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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1月02日17:40:03 網易娛樂 桌紫   幾年以前的一個下午,我在學校圖書館看到了愛倫坡。那時候,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 。本來只是閑極無聊,看小說來打發時間,卻撞到了離奇的故事與詭譎的文字,這讓我激 動得夜不能寐。其實只是一本小冊子,老舊非常,收錄了愛倫坡十餘個短篇。當時的我, 對十九世紀外國作家的作品很有一些偏見,認?它們中有太多無關痛癢的大段景物描寫和 一些讓如我一樣的讀者無法掘動其語言神經的蒼白對話。這種認識就這樣止於愛倫坡。他 書中的愛情、憂鬱、迷離、死亡、幻滅和傷悼,如此貼合地映襯了當時某種關於年輕的灰 色悸動,也讓人對那一種鬼魅般的才華心悅誠服地仰望。   記得當時有一篇小說叫做《黑貓》,講的是一個人仇視貓,打貓的同時也打死了自己 的妻子。而後他將妻子砌入地窖牆內。當警察來搜查的時候,一無所獲。殺人者得意忘形 ,敲擊起地窖的牆壁,卻引出了牆壁裏一隻貓的慘叫從而落入法網。後來看到王小波也有 一篇叫做《貓》的早期作品,想來靈感亦應是來源於此。除了這篇《黑貓》外,印象最?深 刻的就該是《威廉·威爾遜》。它的故事並沒有什?曲折離奇,甚而有些枯燥,但讀完那一 刻卻叫人震撼非常。小說最後一句"你多?乾淨利落的殺死了你自己",至今想來,讓人依然 如過電般的麻痹。   後來知道,早在1968年,法國電影大導路易·馬勒就已經將愛倫坡的《威廉·威爾 遜》以短片形式搬上銀幕。當時總片名取?《勾魂攝魄》(Spirits of the Dead),還包括 了愛倫坡的另兩個短篇,分別由羅傑·瓦迪姆和費裏尼導演。與《威廉·威爾遜》相比 ,另外的《門澤哲斯坦》(Metzengerstein)和《該死的托比》(Toby Dammit)無所不用其極 的渲染了愛倫坡小說中的詭異和奢華,雖拍出了迷離死氣,卻缺少了直指人心的東西。路 易·馬勒的選題,會讓所有願意看到平實中綻放力度的人心有戚戚。   故事的主人公威廉·威爾遜是一個多行不義的壞小子,從小到大,從活著到死亡。每 在他做壞事的時候,都會有一個與他同名同姓同等樣貌的人出來干預,弄得他氣急敗壞。 在愛倫坡的小說中,充斥了威廉·威爾遜的大段心理描寫,他基本上是以回憶的方式講述 過去的故事,而且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馬勒的難題在於如何將那些蕪雜的心理描寫付之於 影像。   電影開場,路易·馬勒虛構了威廉·威爾遜跑向教堂,強硬的拉住神父懺悔一幕。 而後又將愛倫坡小說中威廉·威爾遜成長中並沒有寫到的兩個故事虛構出來。其一,小學 時威爾遜對異己小孩施加體罰,同名威爾遜向他?擲雪球與他相抗;其二,長大後威爾遜在 醫學院學習時要給一個女人做活體解剖,同樣的同名威爾遜到場,救下了女人。而這些在 小說中並沒有被涉及到,但它的效果無疑已經達到,即是勾勒出了威廉·威爾遜這樣一個 恣意妄?的惡棍形象,同時也凸現了那個影子般的同名威爾遜的正義。   在小說中有大篇幅描寫,電影也大肆鋪排的,是威爾遜賭博出千一段。而馬勒依然有 自己的改動,那就是將小說中的被騙男子改成了女人,將碧姬·巴鐸這樣的一個尤物,安 置在了威廉·威爾遜的飾演者阿蘭·德龍面前。這也許是馬勒的商業頭腦的體現。而這 一段,恰恰也是影片中最?精彩的部分,人物之間的動作、眼神、或喜或憾的表情,都被刻 畫得細緻入微。阿蘭·德龍,在我們心中已經經典得蒼白的佐羅形象,在那一刻被他所表 現出來的乖張和神經質擊打得土崩瓦解。   當然影片中那場騙局自然又被那個威爾遜揭穿了,於是兩個威爾遜開始了一場決鬥。 最終惡棍威爾遜用尖刀偷襲成功……教堂中威爾遜陳述、懺悔完畢便飛身登上樓頂,如一 片樹葉飄落下去。而當?人翻轉過他的屍體,胸口卻插著一把尖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兩 個威爾遜的死法竟然殊途同歸。   路易·馬勒將故事分?六個段落,一氣呵成,將愛倫坡的心理小說徹底影像化。教堂、 小學、醫學院、賭場、決鬥、教堂,其中只有賭場和決鬥在小說中有直接展現,但小說的 內核已經被發掘出來。應該說,如果承認路易·馬勒的電影是成功的,那?這成功首先屬於 愛倫坡。小說的主旨是成就電影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法門。愛倫坡的獨到之處在於,他 竟然能將一個人的一體兩面形象化至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然後讓他們兩個去爭鬥。馬勒的 處理,是讓二者同時出現,最後死於同一種傷害,以影像的衝擊力彰顯給世人,沒有單純 游離在小說說理的層面。   人是善惡對立的綜合體是愛倫坡小說《威廉·威爾遜》的精神內核。正如他在小說開 篇所引用的張伯倫的詩句:"怎?說它呢?怎?說堅韌的良心/是我人生道路上的那個幽靈呢" 。那泛著死氣的美麗,包裹精致的恐怖,從字裏行間溢出,便注定要征服塵世裏遊蕩的眼 球。這種征服無望而頹靡,就如同看見他人飛墮懸崖時紛紛揚揚的衣袂,雖美麗卻終是在 奔向死路。路易·馬勒並沒有如此決絕,他將主人公的終結安排在教堂這一靈魂的棲息地 。雖然死亡是注定的,但依稀有卑微的希望,像漫漫黑夜盡頭倏忽明滅的燈火。   對於愛倫坡的小說,幾年前那漂亮的譯筆,終成?了我永遠的遺憾。幾年後,我在書店 捧回它的另一版本,早已經人面桃花不相識了。好在,我可以看到路易·馬勒的電影,那 把愛倫坡的精髓釋在骨子裏,又施以人道贖救的電影。我想,當路易·馬勒遇見愛倫坡, 我們不會看到兩條奔騰的河流融?一潭死水。我們所能體驗到的,該是相向而行的雨雲在摩 擦交彙,那一刻:閃電無聲,驚雷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