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來源:足球周刊)2003-01-20
人類的力量逐漸增長，開始擺脫蒙昧狀態的時候，一些自認為先知和無私的人就開
始在探索神和天國的替代品，這些替代品就叫做烏托邦。足球理論也是同樣的道理。
自從有了足球教練這個職業，世界上就多了一群願望美好的空想家；夢想將防守推到
對方禁區的薩基，夢想以不變應萬變的3313征服世界的貝爾薩……他們迷信自己所設
計的陣型，"沒有錯誤的陣型，只有不適應它的球員"是他們的信條。
法國大革命中的雅各賓派專政進行到最高潮的時候，羅伯斯庇爾說了一句被寫進歷
史的名言，"我就是人民。"這時候，巴黎人民看到塞納河的河水都成了紅色，代表人
民的羅伯斯庇爾殺光了他眼中的右派和左派敵人。
200多年後的歐洲足球界也有一個類似的剛愎自用者：巴賽隆納隊主教練荷蘭人范
加爾說，"我非常確信，我就是執教巴薩的最好人選。"他說這個話的時候，球隊已經
聯賽連續5場不勝，離降級區只有2分。而當年因為他而沈淪的前球星斯托伊奇科夫在
《世界體育報》的專欄文章裏說，"範加爾最大的失誤是選擇了足球作為他的職業。"
如果需要從中總結出什麼東西，也只能說，一個集體被強制執行一個人的夢想，有
時候在開始階段會產生一些迷惑人的藝術效果，就像曾經的範加爾和貝爾薩。當最後
的慘敗來臨的時候，困惑被留給這些戰術空想家，也留給迷戀過那些初始效果的球迷
們：天啊，本來形勢一片大好，怎麼一下子就沒救了？
不要同情他們，200多年前，羅伯斯庇爾在斷頭臺上就已經為此困惑過了。
範加爾與薩基 一個人的競爭
"我一個人的戰爭"--如果一個人這樣對你說，你首先會感到的是，這個傢夥特別自
信；接下來你也會覺得，這個傢夥可能很危險，因為在他的眼裏沒有別的任何人是必
須存在的；再接下來，經過一陣瞭解以後你會覺得，他就是一個做白日夢的白癡。
本賽季初最引人注目的轉會除了羅納爾多前往皇家馬德里，就要數裏瓦爾多離開巴
薩最具有轟動效應了。裏瓦爾多離開的時候距他和巴薩的合約結束還有整整一年時間
。這位巴西隊世界盃奪冠功臣本來希望在巴賽隆納結束自己的足球生涯，但是，他卻
被送走了，巴賽隆納俱樂部甚至寧願一分錢不要而准許他自由轉會。其中最重要的原
因就是他沒有被包括在範加爾的偉大計劃之中。范加爾認為當年在巴薩取得的成績並
不是因為裏瓦爾多出神入化的技術，而是因為他的偉大理論和戰術，相反，裏瓦爾多
是他取得新的偉大成就的障礙。
"最好的進攻足球"，"一群全能球員的結合"--這是範加爾對自己理論體系的闡述。
在沒有舊人裏瓦爾多也沒有"新"人羅納爾多（賽季初，範加爾曾經拒絕購入羅納爾多
）的新賽季，範加爾聽到斯托伊奇科夫這樣說，"他（範加爾）所謂的"最好的進攻足
球"是讓球在德波爾、普約爾和克裏斯坦瓦爾這三個後衛腳下倒來倒去，"全能球員"就
是在進一個球的同時卻總是讓對方進兩個球的德波爾。"
5場不勝的時候，電視記者總能捕捉到他用手去掩著自己前額的鏡頭。"怎麼會這樣
？"他肯定在想。俱樂部向他推薦河床隊的天才達曆山德羅，範加爾拒絕了，原因大概
和當初他拒絕羅納爾多差不多；他也拒絕了阿根廷最佳後衛米利托，理由是"他不能很
快適應巴薩"。
90年代初克魯伊夫在巴薩創造的"夢之隊"有一個重要的特點：他鼓勵天才，只強調
一個最底限的戰術紀律。所以才有了羅馬裏奧，有了斯托伊奇科夫。對付這群瘋狂又
才華橫溢的天才，克魯伊夫用的是最好的辦法。
人在發現自己比較聰明的時候也比較容易這樣認為：如果每個人都100%地按照我的
要求去做，我們就可以凝成一個堅不可摧的集體，這樣的集體當然也是為了每個人的
好。你也很可能用將心比心的方法為範加爾辯護，"其實他也是為了我們好，至少出發
點是好的。"那麼你就大錯特錯了，如果你相信他，結局不過如此：你看到他演完一齣
從天才變成庸人的悲劇，然後發現自己也被他置於無盡的危險之中。你覺得他的出發
點是好的，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在乎過你。
現在的薩基正在安心地享受做一個退休教練的快樂。作為帕爾馬的技術總監，即使
在上賽季最艱難的時候薩基也不願意再次出山拿起教鞭。1996年歐洲杯是這個曾經在
AC米蘭呼風喚雨的老教頭悲涼的絕唱。
薩基的理想是把防守前移到對方禁區，要求每個球員都不停地奔跑和反搶。這是一
個具有很強義大利色彩的理想。"我們的防守那麼好，難道就只能在本方半場才能夠利
用這一優勢？"--薩基也許這樣問過自己。
能夠設計出這樣偉大的理想的人往往都曾經有過一些成就，執教國家隊之前，薩基
的AC米蘭的確就是歐洲足壇的王者之師。但是他沒有很好地分清楚這支球隊的勝利有
多大程度是因為他的戰術理論，有多大程度是因為荷蘭三劍客和巴雷西、馬爾蒂尼這
樣優秀的球員的貢獻。
1994年，薩基是在輿論的壓力之下重用巴喬的，不過薩基更喜歡馬薩羅這樣的球員
，你叫他做什麼他一定去做。巴喬把義大利送進了決賽，也讓巴西隊的貝貝托失去了
踢最後一個點球的機會。薩基有權利怪罪他嗎？沒有！沒有巴喬，巴雷西連坐飛機趕
到美國來射失點球的機會也沒有。
巴西與阿根廷 變與不變
1982和1986兩次世界盃上巴西隊的命運讓很多人在痛喊："藝術足球死了"。其實你
毋寧說，在這兩個世界盃年份，足球藝術地死去了兩次。
藝術足球並不是一個戰術體系，就像自由並不是一種社會制度。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桑塔納不是一個擁有先進戰術理論的教練，他只是一個孜孜不倦地鼓勵手下的年輕人
努力去創造的老頭子。1992和1993年的兩次豐田杯比賽上，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向世
界展示了他帶出來的最後一批年輕人：拉易、卡福、萊昂納多、儒尼尼奧．．．．．
斯科拉裏在世界盃奪冠後對貝爾薩開了一個"玩笑"，他說巴西隊踢的352是從阿根廷
隊的3313身上學來的。不過對於斯科拉裏的隊伍來說，352只是一群熱愛自由的球員的
最好組合形式。巴西隊的對手永遠不知道這支隊伍的下一個進攻招數是什麼，他們可
以看到後衛埃德米爾森在禁區的倒勾破門，可以看到吉·席爾瓦像左後衛助攻一樣帶
球到左邊路分給羅納爾多。
斯科拉裏在世界盃半決賽後曾經說過，"總是有些人指責我們防守不行，我要說的是
，我們有巴西式的防守，那就是控制球。"如果你每次提到巴西足球就只會講森巴舞，
那你還沒有瞭解到巴西足球的真諦。用什麼話來概括這個國家的足球精神呢？--一群
自由人的自由聯合。
沒有人能夠否認，90年代對於阿根廷足球來說是一個人才輩出的時代。從西蒙尼、
雷東多、阿亞拉等人到今天的薩維奧拉和裏克爾梅。不過90年以後的阿根廷足球在世
界盃上的成績卻是最糟糕的，連4強都沒有進入過。如果說1994年是因為馬拉多納的藥
檢醜聞打擊了阿根廷人的士氣，而1998和2002的兩支精英薈萃的阿根廷隊遇到的卻是
徹頭徹尾的失敗--誰之過？
第一個罪人叫做帕薩雷拉，做球員的時候被稱為"天生的隊長"，以脾氣火爆著名。
1978年的世界盃， 25歲的帕薩雷拉以隊長身份在河床的紀念體育場第一次?阿根廷捧
起了世界盃。時隔十餘年，帕薩雷拉在90年代中期登上國家隊主教練的寶座。很快世
界各地的阿迷們就聽到了這個狂人的怪叫，他要求整頓軍紀，要求喜愛長髮的阿根廷
男人們全部剪掉長髮。於是，"戰神"巴蒂被剪成了一個毛頭小子，而正在巔峰狀態的
"王子"雷東多為了個人尊嚴而抗旨拒召，
98年慘敗後，強權領袖帕薩雷拉就開始了獨自流亡。他差點就將鄰居烏拉圭隊斷送
在南美區預選賽上，糟糕的成績讓帕薩雷拉不辭而別。2001-2002賽季中期他接手帕爾
馬隊， 6戰皆負被解職，這個事實除了讓帕薩雷拉成為世界上最容易地掙到300萬美元
的教練，事實上也是在提醒這個擁有強烈的強權傾向的理想主義者，在國家隊還可以
為自己理論隨意地浪費這個或那個天才，在俱樂部萬萬不行，輸球就要下課。
帕薩雷拉的繼任者貝爾薩更加具有戲劇色彩。或許是由於他把自己設計的理想闡述
得太好，阿根廷足協決定在2002年世界盃的慘敗後再給他一次機會。這個決定似乎沒
有什麼必要，如果讓貝爾薩帶著自己的戰術理論理想退下，他還能給歷史留上一種悲
劇的色彩--他畢竟設計過一種叫做3313的美好事物。如果要固執地繼續下去，只能是
對資源和人才的巨大浪費，對歷史的不負責。
中國與阿裏.漢 固執與變通
足球空想家"戰術理論安天下"的偉大理想往往以失敗告終。在這裏卻不得不提一下
德國隊，沒有他們的三次奪冠外加英國人在家門口的一次捧杯，世界盃完全就會成為
拉丁國家的內部交流比賽。
中國的早期翻譯家們都非常聰明，他們沒有過分地爭論"哈恩"和"漢"這個問題，倒
是把"Deutsch"這個詞非常貼切地處理成了"德意志"。這個詞很形象地概括了德國人的
集體主義傳統和創造理想時的自我犧牲精神。"德"和"意志"，在古代就是推行仁政的
明君和不怕犧牲為民請命的忠臣；在現代就是先進社會理論和甘於吃苦長期奮鬥的精
神；就是在足球場上嚴格執行戰術紀律。然而，德國人的成績卻並不說明僅僅靠強調
集體精神和戰術紀律就可以讓人取得成功。10個機器人同樣需要一個魯梅尼格，在德
國隊取得重要成績的時候，並不是依靠堅決地執行某位戰術狂人的理論，同樣必須有
一些天才的發揮。1974年德國世界盃冠軍隊主教練紹恩就非常謙虛地接受了貝肯鮑爾
嘗試自由人位置的請求。1990年輪到貝肯鮑爾執教時，他也在鼓勵馬特烏斯等人自由
發揮。
中國是一個足球落後國家，所以誰要說自己掌握了先進的戰術理論別人也不會相信
。不過，如果我們總是去討論361、442或是343誰最好、應該學習巴西足球還是德國
足球、辦甲A還是中超合適，這些其實都是在浪費時間，是在假裝自己正在和世界先
進足球理論接軌--還是先靜下心來，踏踏實實培養幾個好球員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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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往往建立在資料不全上，
我們用慾望填補無知；
時間會讓我們明白，
區隔我們軀體的皮膚不只是一種肉體界限，
其背後還有深層的心理歧異。
--Alain de Bo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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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224.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