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蝶兒/風暴論壇
已經是半年多前,和一個日本朋友在網上聊天,說我在做一個阿根廷足球運動員的網站。
當時自己正很鬱悶,很想找人聊一聊卡尼。
"他一定很帥吧!"友子問我。她知道的唯一一個足球運動員就是Nakata,對於她來說,中
田和她喜歡的謝霆鋒,反町隆史並沒有什麼區別,流行就好。我在電腦前面笑。友子是典
型的時尚東京女孩子,要讓她懂得卡尼恐怕是件很難的事情。就象我不懂她為什麼會喜歡
謝霆鋒一樣,我放棄了想對她傾訴的想法。不過即使是友子,在看了我傳給她的卡尼的照
片後,也承認卡尼年輕時是很美麗的男子。
我極愛那種容貌美麗到近於妖異的男孩子。看年輕時的卡尼,總有驚豔的感覺。那時候的
他臉上還沒有那些歲月的滄桑痕跡,全然是天使般柔和的線條,笑起來如孩童般的純真和
頑皮。那時的他好象是極愛笑的,極燦爛地笑。他沒有理由不笑,世界似乎都在他的腳下
。
很可惜自己大學四年全部的《足球》《體壇週報》《足球世界》《足球俱樂部》全在畢業
時一古腦兒送給了收破爛的老頭兒,現在再難找到他當年的照片了。只能從為數寥寥的幾
張朋友寄給我的照片中去挖掘自己已經深埋的記憶了。
並不諱言自己在幾年後重新看見卡尼時的失望。當時他在鄧迪,在鄧迪的網站上看到他的
照片,他已經很老了。老得讓我不敢相信那會是他。突然間很感激我一直抱怨的亞特蘭大
的網站,前一年的亞特蘭大大概是還在乙級的緣故,網站上居然是純文字的。本來我一直
詛咒他們讓我不能夠看到卡尼的。
終於還是習慣並且承認卡尼老了,已經不是那個美麗的讓人目眩的卡尼。也許一切都是這
樣,不管多麼絢爛,最後都會歸於平凡。
卡尼的新聞突然多了起來。和那種幾年沒有一點他的消息,讓人只靠懷念渡日的過往大相
徑庭。當然因為他到了勉強稱得上是強隊的流浪者,因為他的努力,也因為我自己比從前
勤快了些去收集他的資料。我知道,如果現在還不開始收集他的資料,恐怕他就真的只能
在我記憶中留下一抹不甚清晰真切的痕跡了。
卡尼依然是很動人的。至少在球場上。很容易就會忽略他的年齡。也許是奔跑時長髮的淩
亂遮掩了已經稀疏的前額吧。也許他那種認真執著的神情使他更成熟堅毅吧。現在的他很
少笑。即使笑,也是含蓄的,只是一縷讓人幾乎捕捉不到的淡淡微笑。哪怕是進球後也沒
有那種燦爛的笑了,而是激動的長嘯。那種近於咆哮的聲音總讓我想起他的鬱結著無處傾
訴的壯志。
卡尼依然是很美麗的。至少在氣質上。那種從容和高貴比從前更加令人難忘。看了一小段
他的專訪。他說走到今天,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遺憾。他會盡力爭取國家隊的位置,但如
果不能入選他也不再介意。因為他曾經努力過了,而貝爾薩也已經回報了他的努力。
我知道一直困擾著他,困擾我們每一個人的那個死結已經被他解開。松了一口氣後心裏覺
得很釋然很平靜。一直以來都擔心著,害怕著他只是一場悲劇,我知道我沒有勇氣接受那
樣的結果,只想遠遠逃開。但一切終於有著美麗的發展。畢竟上帝並沒有拋棄他,沒有拋
棄我們。
其實我對卡尼的愛和著迷可能與友子喜歡謝霆鋒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愛本來就是沒有高
低貴賤之分的。在網上混跡那麼久了,我依然不太習慣一些人的絕對,似乎只要你與他們
欣賞的人或球隊不同,你便是很可恥可憐沒有品位的。其實每個人看問題的角度都不一樣
,所選擇的愛自然不同。
友子常常拿著有謝霆鋒照片的中文雜誌找我幫她翻譯成英文。一如我每次收到陌生網友寄
來的卡尼的圖片和資料時的開心。
美麗總是讓人難以抗拒,只是每個人心中的美麗不同罷。即使我自己,不同年齡對美麗的
認知也是不同的。恰好,每個時候的卡尼都符合那個時候我喜歡的類型?或者,我們本來
就是一起在成長,每個時候的卡尼都影響著那個時候我的審美觀?我也許永遠也無法回答
。
Swan song,淒涼絕唱
其實我早就該知道故事的結局。只是一直都不死心。從最初驚魂一瞥間看見你絕世的淒豔
起,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古人說:紅顏薄命。古人也說:天妒英才。那是一個夏天,但風很冷。比風更冷的是你的
絕殺。黃衫的巴西人狂歡的森巴舞步在冷冷的風中亂了鼓點。風,迷惑了他們的眼睛,令
他們失去了方向。所以有了風中哭泣的巴西少女那經典的畫面。藍衫的義大利人企圖用東
道主全國的狂熱來對抗你。至今我仍然認為,那支義大利隊是我所見過最強大的義大利隊
。即使沒有東道主的優勢,他們仍然強大得讓所有對手膽寒。但你在風中輕輕甩動你金色
的頭髮,頓時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那一年的世界盃因為有了你而變得淒美。
而決賽中你的缺席,令這淒美寫成一出完美的悲劇。
悲劇的大幕徐徐落下。但你還在書寫著你自己的故事。我不知道你在義大利過得是否快樂
。以你的資質,本不該在亞特蘭大這種球隊裏停留三年那麼漫長。《足球》報上說:你年
少輕狂,和一些搖滾明星混跡一處,而且曾被指控藏毒。但安德雷奧蒂喜歡你,欣賞你的
才華,施壓讓羅馬買下你。那時的他還是剛剛卸任的義大利總理,據說待你如子侄。我看
見報紙上你的照片,很陽光的笑容,象被和風拂過你的臉頰。我以為一切都會有一個美滿
的結局。如同我一向喜歡的《天方夜譚》裏那種美滿的結局:王子和公主從此過著無憂無
慮,幸福快樂的生活,直到永遠。但終於證明,美好的結局的確只不過是天方夜譚。那個
慈祥的老人突然被指控在總理任上勾結了黑手黨,頃刻之間鋃鐺入獄。覆巢之下,安有完
卵?心機很深的義大利人終於等到了為幾年前的潰敗復仇的日子。報復是不擇手段的。這
一次,是你感到了徹骨的寒意。雖然最後安德雷奧蒂洗清了自己身上的罪名,但又有誰會
來為你洗刷你身上的罪名呢?
94年的世界盃的小組賽我是在混亂的期末考中度過的。守著你到半夜,然後一早坐在考場
裏組織混沌的思路。小組賽的最後一場我沒有看。因為考試終於結束,和朋友去了喝酒;
也因為你們一定能夠小組出線。但第二天卻聽到你受傷的消息。據說上半場只踢了一半你
就被換下場。我們已經失去了迭戈,我們怎麼能再失去你?足球這一刻變得如此醜陋。1/8
決賽時我正在去實習的路上。而你卻坐在了看臺上。火車搖晃著我的焦慮不安。永遠也無
從知道當時你的感受了。因為我實在沒有勇氣去看一場阿根廷被淘汰掉的比賽的重播。那
是一個炙熱的夏天,空氣完全凝滯,沒有一絲的風。記憶中最後熱到停課停工。其他年級
的期末考是宕延到九月開學時才補考的。一個充滿噩夢的季節。
你去了本菲卡。那年頭的資訊遠沒有現在這麼發達。於本菲卡,我僅僅知道的不過是他們
是葡萄牙的一支強隊,但當時被波爾圖壓得不能翻身。末路的英雄才會去這樣的球隊吧。
然後就聽說你被球迷刺傷了,險些失明。具體的情況去並不清楚。只是風中似乎多了鮮血
和淚水的腥味。
畢業後不久就聽說你回阿根廷了,去了博卡,和迭戈在一起。沒有比這更讓人欣慰的消息
了。很為你高興了一段時間。尤其當時CCTV-5常常會放美洲足球集錦,雖然只是幾個鏡頭
,但你依然犀利的進攻,你和迭戈間無人能及的流暢配合,仍然帶給我很多的快樂。那也
是你職業生涯中進球率最高的一年。雖然報上時時有些關於你家庭狀況的小小花絮,讓我
疑心你的生活並不真的平靜快樂。但我還是寧可相信那不過是無聊的小報記者們為了博取
注意的手段。
但你再一次消失在風中。長髮風波,和俱樂部的合同糾紛,家庭生活中的種種失意。我以
為你只是一顆流星,徹底隕落在本該星光燦爛的年齡。98年世界盃前網上充斥著關於你是
否能進國家隊的爭論和謠言。我猜想你的心情一定和所有人一樣焦灼不安。那時的我剛剛
學會使用網路,每天的生活就是在論壇和新聞間遊蕩,期冀著能找到關於你的隻字片語。
但最終還是深深地失望。我已經不記得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夏天了。因為我喝了太多的酒,
為了忘卻那傷及肺腑的痛苦。我想這一次真的該跟你說永別了。
每一次,我都以為這就是悲劇的最後結局了。 但每一次,我都發現它不過是另一出悲劇的
開始。為了佩可曼的一句話,你又回來。在每一個人都開始用過去時來懷念你的時候,你
又回來了。掙扎在義大利乙級聯賽泥潭中。不記得誰曾在論壇上歡欣鼓舞地說你將能夠和
亞特蘭大一起回到意甲,回到我們的視野中。當時的我卻發了一篇悲觀的帖子。一直關心
著你的每一場比賽,每週去亞特蘭大官方網站報到的我早已知道那不是你的歸宿。果然在
他們正式升入甲級前夕,你卻被殘酷的拋棄了,從他們的名單中消失。你去了蘇格蘭,那
個男人穿裙子吹風笛的地方。
記得當時的太陽報說:你渴望一曲Swan song,最淒美的絕唱。你渴望把自己最後的足球生
命奉獻給你摯愛的國家隊。從偏僻的工業城市鄧迪你辛苦地走進了格拉斯哥,我們是如此
地為你狂喜。你也似乎看到了那個渺茫希望的影子。為了這個影子,你甚至可以放棄另一
件對你來說同樣重要的事情:參加迭戈的告別慶典。只是為了保住你的位置,保住你最後
那一絲的希望。即使你知道你這樣做傷害了多少熱愛你熱愛迭戈的球迷。我知道你並不是
怯懦,如果不是為了這最後的希望,又有什麼能羈絆住你不羈的腳步?所以面對你的選擇
,我選擇沈默,選擇諒解。
我本不該看這場比賽的。這樣我可以和你一起保留那份微薄的希望。其實你也一定知道這
其實只是奢望了。那麼你為什麼不放棄呢?告別雖然傷感,但至少美麗。我可以去恨帕薩
雷拉的剛愎自用,吹毛求疵。我可以堅持認為你還是那把鋒利的劍,一出鞘必見血。我還
可以想像如果你還在,阿根廷會是多麼的無堅不摧。你就會是我心中永遠完美的英雄。你
真的不能瞭解嗎?一個遲暮的美人,一個遲暮的英雄都讓旁觀的人多麼的尷尬。我不知道
是記憶欺騙了我,還是眼睛在欺騙我。
風還在吹,是英倫小島冬季刺骨的寒風,而你已踩不住風的舞步。你只是風中凋零的葉。
你雖然還在努力隨風而舞,但那份吃力和疲憊都已掩飾不了現實的殘酷。我恨自己為什麼
要一直一直地追問你的故事的結局。雖然我早該想到故事本該是這樣的結局。我本該蒙住
雙眼,把你鎖進思念。 世界如此冷漠,怎麼可能會有完美?哪怕我要的只不過是一齣悲劇
的完美。現實扯碎了夢幻般的淒美和絢爛,只為了證明我真的不該有夢想。這世界哪里有
淒美?我看見的只有淒涼...
(2001年11月26日,昨天看了流浪者對凱爾特人的比賽,卡尼替補上場,雖助攻流浪者的
唯一入球,但表現令人失望。尤其是過人方面全無昔日風采。他的丟球直接導致了凱爾特
的第二個點球,傷心失望之餘寫下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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