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
如果我見到了羅·巴喬,我會對他說,你所堅持的一切都是有價值的;如果我見著了卡尼
吉亞,我大約會止不住眼淚,什麼話都沒辦法講;如果我看見了坎比亞索……算了,我還
是不要見著他了--如果我遇到了裏克爾梅,我非常非常想問問他:足球之於你,到底是一
件具有何種價值的東西呢?
上帝看見裏克爾梅,在伊比利亞的陽光下面。
可以這麼說,我是羅米的球迷。阿根廷新生代的幾個前腰中,我始終最欣賞他。可是與很
多人不同,在博卡的羅米,給我的印象十分淡薄;反而是在巴賽隆納,他為數不多的表演
,真正叫我看到了某種如今已然渺茫的"絕美"存在。
上個賽季,皇馬作客諾坎普。那是一場我無法忘記的比賽,因為裏克爾梅。無法忘記他慢
悠悠的盤帶懶洋洋的跑位,在十萬球迷鼓噪到你呼吸停窒的時候,突然起腳直傳,射出一
道冰涼的劍光……淩晨四點,電視機前面的瘋女人當即跳了起來,全無風度的來了句粗話
:"**!這丫是個天才!"
天才--我其實不喜歡這個詞,比如說我最討厭別人把小索叫做"天才"。我覺得它過於媚俗
,甚至是種諷刺,而且對所有的人都可以一言蔽之,完全抹殺了其本身的努力和命運對他
的恩賜--我喜歡公平,但天賦永遠是個不可能公平的東西。但是我是真的不得不承認了,
羅米也許真的是個"天才"。
伊比利亞有三個"天才"前腰:皇馬的齊達內、拉科的貝萊隆、還有一個就是羅米。他們不
是殺手,而是策劃者;他們是發動謀殺的專家。他們鮮少親身殺進敵陣,只是運籌帷幄;
然後在一擊得手後,在輕搖的羽扇的陰影下,露出難以察覺的笑容。這種前腰,是一種內
省一種風致,是高手中的高手、極品中的極品。
--我實在是真的很想知道,對他們來說,足球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呢?
有個朋友歎了口氣,然後很深沈的對我講:"羅米,他就是為足球而生的!"我聽了頗受震
撼頗感詫異,因為我從未覺得,足球有資格成為一種生存的理由。
它是生活方式;或者理想--它是一種自我表達。
看到羅米的生活照,身邊是七八個弟弟妹妹,不知道為什麼,心裏總感覺有點淒涼。看著
他笑的很溫暖的時候猶?感覺淒涼。也許這才是真實的裏克爾梅,背負著甜蜜的幸福的沈
重的十字架--也許他本無可選擇。
之于羅米,足球成為生活:成為博卡的掌聲、巴薩的冷漠以及被綁架的兄弟的眼神;成為
一切物質的支柱;成為冥冥中命運對所有問題的解答。
--生活是一種忍耐,是努力使自己與周遭的一切達成協調。是努力、等待以及沈默。
之于羅米,足球成為理想:成為隊友一失中的後,臉上的狂喜和解脫;成為始終執拗在諾
坎普;始終執拗於一種刻在血液裏的、搖籃曲一般的節奏之中。
--理想是一種張狂,是征服世界拜倒在自己腳下。是特立、堅持以及偏執。
這就是裏克爾梅,我覺得。
他的悲哀在於、並不是不能承受生命之痛,而是承受能力太強,以至把心埋藏在深邃的角
落裏--在於理想與生活總是無法取捨。
羅米不是雷東多,他無法不顧一切的將理想進行到底;羅米也不是羅納爾多,他不願改變
自己,尋找另一種方式另一種風格。所以在他身上,體現著太多的矛盾,太多的否定以及
否定的否定--梅諾蒂說,他是現代足球最後的10號;而範加爾說,你不是我想要的,請
你從我面前消失……
--上帝看見裏克爾梅。看見他掙扎的心在永遠的歧途裏吶喊;如同看到曠野上的施洗約翰
,同時面對銀白色的愛情與深黑色的死亡。
--上帝看見裏克爾梅。看見背負著生活重擔、卻無論如何不肯背叛自己的獨行者。
--對此我獻上萬分敬意以及最美麗的祝福:
在你醒時:我願有十萬人同時呼喊你震耳欲聾的名字。
在你夢裏:能夢見最小的妹妹撲上肩頭輕輕說:"我最愛最愛你--羅米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