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來源:足球週刊)2002-12-09
在資本運作和商業包裝的推動下，英格蘭的職業足球已經進入了一個全盛期，一派欣
欣向榮的景象似乎使人們忘記了上世紀80年代的那段黑暗時代。海瑟爾與希爾斯堡慘案的
135條冤魂令英足總對職業聯賽的比賽環境進行了徹底的整頓，一度猖獗的足球流氓也在警
方的嚴密監控下逐漸銷聲匿跡。但一切會就此完美了嗎？答案是否定的。在如今的英格蘭
足壇，曾以"純淨"著稱的業餘聯賽正遭受著足球流氓的大舉入侵，這塊足球的"世外桃源"
正在成為醞釀足球暴力的溫床。
"局外人"是個只有40多名成員的小型球迷團體，他們支持的球隊，也不是什麼英超勁旅，
而是小鎮上的業餘球隊：土洛城隊（TOW LAW TOWN)。這支業餘球隊參加的，是阿諾特保險
北部聯賽--算起來應該是英格蘭第7級足球聯賽了。
小鎮德爾漢姆相當破敗，這裏唯一的工業是採煤，可是在柴契爾夫人當政的80年代，煤炭
業幾乎從英國消失，這個小鎮也就從國家的經濟地圖上消失了。土洛城隊還是有一點傳奇
色彩的，前英格蘭國家隊的著名前鋒瓦德爾就是從這裏開始職業生涯的。球隊主場名叫鐵
廠巷，由於該俱樂部在英格蘭最北的地區，因此有人笑稱鐵廠巷是"離月亮最近的球場"。
1998年是土洛城最輝煌的一年，他們打進了業餘足球的足總杯決賽，進入了溫布利大球場
，這是該球隊僅有的幾次離開英格蘭東北地區作戰的機會。不論球隊走到哪里，"局外人"
都會如影隨形--他們所到之處，比球隊本身留下的印象要深得多，這是一群十足的足球流
氓。讓足球管理機構擔心的是，"局外人"只是混跡於業餘聯賽中足球流氓的冰山一角，在
現在的英格蘭足球環境當中，球迷們要去支持職業聯賽中的大俱樂部越來越難了，而業餘
聯賽在他們眼中，是"能夠自由呼吸"的地方，足球流氓當然也不會放掉這個機會。
英格蘭北部曾經是"世界工廠"，然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英國經濟進入艱難的轉型期
，北部製造業和相關工業幾乎崩潰。在北部地方，失業率居高不下，各種社會保險制度一
直不健全，許多以前的工礦地區，人們的受教育程度都不高。這段時間，也是英國足球的
黃金時代，但絕大部分足球俱樂部沒有將足球收入用來更新球場、改善管理方式，英國足
球在70年代和80年代前期，仍然是按照二戰以前的方式經營。
柴契爾夫人在70年代末掌政，完全拋棄北部傳統工業，大力推動經濟改革，極其強硬地對
付北部工人的多次罷工，更加深了英格蘭北部的衰落。足球流氓在這個歷史階段走向鼎盛
。沒有受過多少教育的"勞苦大眾"中，有許多是球迷，生活中積壓的憤懣不平，再加上他
們傳統的酗酒惡習，和強悍粗獷的性格，使這些人只能通過暴力的方式，在足球場上渲泄
他們的感情。
一直到1985年海瑟爾慘案的發生，英國政府才開始用高壓政策對付足球流氓。4年後謝菲爾
德的希爾斯堡慘案，更令英國國會震驚，這才有了全面改善足球場館、維持球場秩序的足
球變革。從這個角度看，足球流氓實際上是在英國社會轉型期出現的畸形問題，既跟當時
的英國經濟背景有關，又受到傳統文化和現代生活的影響。在多重社會壓力下，變異出這
種球場暴力現象。
別當個傻瓜，當個暴徒
在"保衛者"酒吧的遊戲室裏，保羅和西蒙兩兄弟在打檯球，兩人年齡都不到25歲。保羅是
一個礦山的門衛，西蒙則沒有工作，他倆是"局外人"的核心成員。兩兄弟看上去跟英格蘭
北部的年輕人一樣，健碩、熱情、好酒。雖然早已成年，但他們沒有獨立生活的經濟條件
，只能跟媽媽住在一起。在他們簡單而平凡的生活當中，土洛城隊是最讓他們驕傲的內容
。
然而不論是土洛城隊，還是德爾漢姆這個小鎮，對"局外人"都沒有任何好感，這就是保羅
們自稱為"局外人"的原因。這40多位團夥成員從同樣的生活環境中成長起來：經濟蕭條，
生存艱難，他們從小就要在街頭生存。拳頭和兄弟間的相互保護，是他們能夠生存下來的
基本條件。土洛城隊盡了一切可能，隔離球隊和這夥忠心球迷的任何關係，可是"局外人"
癡心不改。
西蒙喝了口啤酒，老老實實地說道："我們在這裏並不受歡迎，因為我們不是俱樂部的任何
部分。他們不希望我們存在，也不需要我們的支援，這就是我們'局外人'稱號的來源。我
們只能說，我們是土洛城隊非正式的支持者。"
不過"局外人"們對自己的成就洋洋自得，他們甚至去觀看過法國世界盃，並在馬賽街頭參
加過群毆。最讓他們得意的，就是跟業餘聯賽中其他一些球隊球迷的"戰鬥"。"世界盃、英
超，這些比賽我們難得看上一回，"保羅說道，"可土洛城是我們的陣地，誰也無法把我們
趕走。"
"局外人"還有自己的名片，正面寫著："'土洛城局外人'，業餘足球聯賽的足球流氓。"背
面的字跡是兩句口號："你見到了其他的，現在讓你見見最好的；別當個傻瓜，要當個暴徒
（DON'T BE A MUG, BE A THUG）。"
對"局外人"鼎鼎大名最不安的人，是名叫約翰·弗林的律師，他是土洛城俱樂部的主席。
主席說俱樂部竭盡全力不讓"局外人"尾隨球隊去客場，"我們甚至會把正式球迷坐的大巴車
牌告訴客場的員警，這樣他們能區分開正式球迷和非正式球迷。"弗林說。但是這些努力都
不能阻止"局外人"遊蕩的軌跡。
人間地獄
土洛城在1997年業餘足球足總杯的成績也不錯。該隊第二輪要到客場挑戰羅森戴爾聯隊。
此前，羅森戴爾聯隊的俱樂部主席傑克·費伯從來沒有在主場比賽時採用過"分離主客隊球
迷"、"設置保安系統"和"跟當地員警合作"這些在英格蘭職業聯賽中最普通的安全措施。平
素的比賽，羅森戴爾聯隊的觀眾不過120人，但是當他聽說"局外人"要來時，他不得不打破
陳規。
"俱樂部秘書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比賽過程中肯定會出問題，可我們根本沒想到會出那種問
題--他們是真正的足球流氓，從到達的那一刻就開始鬧事，"費伯回憶道，"他們一路上就
是喝著酒過來的，在這個小城的中心，他們到處砸玻璃、扔酒瓶。他們到達我們球場的第
一件事，是尋找最近的酒吧，然後繼續砸酒瓶，打開滅火器到處噴，最後把檯球桌都掀翻
了。"費伯碰到的麻煩並不大，因為這次去的十幾個"局外人"，在比賽前有一半已經爛醉如
泥。
這一年土洛城的杯賽成績不錯，第五輪他們客場淘汰薩德伯裏城隊，第六輪他們還將去客
場打薩德伯裏的另一支球隊流浪隊。抽籤結果出來時，流浪隊俱樂部秘書有了大禍臨頭的
感覺。
"我們聽說了在羅森戴爾發生的事，"秘書說道，"跟城隊比賽時，他們已經把鎮中心攪得一
塌糊塗，我至少聽到三處地方響起了火警。土洛城隊在上一輪進球時，竟然有七八名他們
的球迷沖到場上，脫掉褲子露出臀部來挑釁我們的球迷。幸好我們事前就得到了員警的通
知。"
流浪隊在當地警方合作下，平安度過主場比賽，可結局是打平，流浪隊必須到客場去重賽
，這簡直就是一個噩耗。
秘書繼續回憶說："進入德爾漢姆鎮中心，首先你會看到那個酒吧。我們的大巴離酒吧還有
一百英尺，就有十幾個人從酒吧沖出來，一大堆酒瓶和碎玻璃飛進大巴。後來員警過來，
這幫人才散開。員警告訴我們，千萬不要把大巴停在球場附近，'如果你們還想坐大巴回去
的話。'最後司機把大巴開到4英里外的一個小村莊裏，然後坐計程車來德爾漢姆，這才讓
我們稍微踏實一點……那地方就像是人間地獄。"
這位秘書最後的結論是："暴徒，十足的暴徒。他們對足球根本沒有興趣，他們想做的一切
就是先喝個爛醉，然後大打一架。"
向溫布利進軍
毫無疑問，"土洛城局外人"是英國業餘聯賽中最不受歡迎的球迷之一。令人吃驚的是，在
英國政府嚴格約束英超及各級職業聯賽，足球流氓問題逐漸減少後，業餘足球聯賽成了足
球流氓繼續生存的溫床。
近年來，業餘足球聯賽在英國很受歡迎，因為簡單樸素的業餘聯賽，球迷更容易接近。球
票便宜，球場也相對安全，氣氛友好。由於球隊大多來自小鎮和鄉村，當地球迷對球隊異
常呵護。"局外人"西蒙這樣解釋道："……現在的球迷很難看上一場英超，但是大家都愛足
球，所以更加支持本地球隊。如果有一支像土洛城這樣成績不錯的球隊，能進入溫布利，
那球迷的熱情就會很高……顯然其他業餘隊也有這種本地球迷，要是大家在一場重要的比
賽中碰到一起，都多喝了兩杯，打一架是很正常的……"
當"局外人"在1997年隨著土洛城隊進軍溫布利時，他們在倫敦引起了更多問題。"溫布利旁
邊有一個叫'環球'的酒吧，"西蒙很自豪地回憶道，"決賽對手是特里弗敦，雙方球迷在酒
吧裏開戰，椅子、酒瓶、玻璃……最後連櫃檯都被砸了。我們唯一的失敗，就是在球場上
輸給了他們。"
第二個賽季，土洛城在足總杯第二輪客場打前英丙球隊沃金頓。"局外人"做好了"戰鬥"準
備，不過羅森戴爾聯隊沒忘記一年前的遭遇，提前通知了沃金頓隊，然而事端並沒有被平
息。
當"局外人"來到沃金頓時，他們面對的是荷槍實彈的員警。"那些員警一個個跟兇神惡煞般
，"西蒙回憶說，"見到我們就推推搡搡……當時我們只是在沃金頓街頭唱著土洛城隊隊歌
。但在球場，是沃金頓球迷先鬧事的，中場休息時，有兩個哥們上廁所，結果被人堵著痛
打，所以我們沖了過去。我們有什麼辦法？總得保護呀。"
結果很倒楣。4個"局外人"被逮捕，英格蘭足總開始調查此事，"土洛城局外人"名聲大噪。
一周後，4個"局外人"回到德爾漢姆，"保衛者"酒吧一陣歡騰。土洛城該賽季奪取了業餘足
球足總杯，但"局外人"的名聲，已經遠遠超出了這支球隊。直到此時，英格蘭足總才真正
認識到業餘聯賽也有足球流氓的問題。
足球流氓的新陣地
70年代末80年代初，是英國足球流氓的"黃金歲月"。當時英國大部分球場年久失修，而且
俱樂部缺乏保安措施，接連發生海瑟爾慘案和希爾斯堡慘案後，對足球一竅不通的首相柴
契爾夫人鐵腕施治，英國各級職業聯賽恢復秩序：所有球場都取消站席，裝設閉路電視、
安排保安人員，因此英國職業聯賽的足球流氓得到了控制。
然而足球流氓並沒有消亡，他們在尋找新的陣地。業餘足球聯賽的情況，跟20年前的英國
職業聯賽類似，他們可以在這裏"自由呼吸"。
"局外人"不但能在業餘聯賽興風作浪，他們跟紐卡斯爾聯隊的一個足球流氓集團"精靈"也
有聯繫。"精靈"是英國最暴力的足球流氓集團，可是在英超他們無法生存，到業餘聯賽去
廝混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業餘聯賽對"精靈們"吸引力巨大：很容易進入賽場、缺乏員警和
保安阻攔、本隊球迷都是本地人、行動更方便……
2001年8月，德比郡的格勞塞斯特城隊，到客場挑戰格萊斯利流浪者隊。雙方都是德比郡二
級業餘聯賽的球隊，比賽打到30分鐘，看臺上風雨突變。20來個客隊球迷，在沒有任何思
想準備的情況下，被30多個主隊球迷圍攻。鬥毆從看臺延伸到球場，足足打了15分鐘，員
警這才出現，帶走幾個主隊球迷了事。警方後來發現，帶頭鬧事的主隊球迷，實際上是英
超德比隊的球迷，他們來看這場比賽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他們有機會痛毆客隊球迷。
在足球流氓問題研究專家布裏姆森的專著《致命懲罰》（CAPITAL PUNISHMENT, 2002年8月
)一書中，他尖銳地指出了英國足球流氓向業餘聯賽轉移的危險跡象："對許多經驗豐富的
足球流氓來說，到一個沒有員警護衛、保安能力低下的球場去行動，是最好的機會。那些
球場可能連圍牆都沒有，更沒有閉路電視，因此被抓住和被攝像機記錄的可能性很低。這
些人往往會突然對一場比賽採取行動，倏忽其來，倏忽而去。他們往往不是真正的球迷，
那支球隊卻很不幸地背上了惡名。這些人總會選一些重要的比賽行動，而且規模越來越大
。"
業餘聯賽和半職業聯賽的比賽，是足球流氓的新陣地。在2001年9月的一場足總杯比賽中，
半職業隊斯迪文奇主場迎戰英甲米爾沃爾隊--米爾沃爾的足球流氓在英國職業俱樂部當中
算是戰功累累了，一個斯迪文奇球迷下半場沖進球場要毆打球員，最後米爾沃爾的助理教
練拔起一根角旗，當作標槍來脅迫該球迷退場，看臺上立即開始了群毆。幸虧當時只有90
人觀看比賽，員警調控得當。但米爾沃爾俱樂部表示，他們再也不會到斯迪文奇參加任何
比賽了。
警力的灰色地帶
許多業餘聯賽的球迷，至今都難以接受足球流氓滲透的事實，但證據是不容置疑的。1995
年的都柏林，英格蘭足球經歷了一個最糟糕的夜晚。當時有一場英格蘭隊和愛爾蘭隊的友
誼賽，可是上半場英格蘭足球流氓發起了山呼海嘯般的"進攻"，比賽被迫中止。當時的工
党議員、反種族歧視的領袖福特通過電視觀看了比賽，他立即跟幾個反法西斯社團聯絡。
事後從比賽錄影帶中，他們辨認出帶頭鬧事的幾個足球流氓，是極端右翼組織"民族陣線"
的成員，而這些成員又屬於球迷團體"切爾騰漢姆自願者"。
調查結果顯示，這些極右翼納粹組織，確實跟切爾騰漢姆有關，如果沒有他們在這次英愛
足球流氓大戰中的風頭表現，誰都不會意識到極右翼納粹組織滲透到了業餘聯賽和半職業
聯賽。這些納粹組織跟足球的關係，其實在70年代就有過記錄，當時他們主要混跡於一些
職業球隊比賽中，尤其在曼徹斯特活躍非凡，曼城隊至今仍被足總認為是足球流氓問題嚴
重的俱樂部。
越重要的足球比賽，越能吸引人，這就是國際比賽中，尤其是客場比賽能如此吸引足球流
氓的原因。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業餘聯賽球迷在2002年10月對BBC電臺5頻道透露過："我
知道一夥在法國世界盃上活動過的人（足球流氓），國際比賽是他們的終極目標，不過他
們經常討論的，是哪些業餘聯賽值得去看……這些人沒有經濟能力去看國際比賽，所以他
們的實際目標是業餘比賽……一旦這些人挑起事端，許多普通球迷都會立即參加到鬥毆中
去……"
在法國世界盃上，100多個英國犯罪情報總署的便衣員警控制了足球流氓的活動範圍。韓日
世界盃因為路途遙遠，大部分足球流氓根本沒法參加，然而對於業餘比賽來說，犯罪情況
總署的情報網至今尚未涉足，這更給了有著極右翼納粹色彩的足球流氓生存的空間。
阿爾金漢姆是曼徹斯特的一個業餘俱樂部，主場離老特拉福德和緬因路都不到7英里，雖然
名氣不大，但是在業餘聯賽中算是強隊。2001年11月，該隊在業餘足總杯主場迎戰奧克蘭
主教隊，一群曼城隊的球迷突然在球場引發暴亂，比賽被迫停止20分鐘，最後曼徹斯特警
方從老特拉福德調來30名防暴員警才平息了事端--當時曼聯隊正在主場進行一場聯賽。
業餘聯賽，是英國警力覆蓋的灰色地帶。一場業餘聯賽，觀眾不過200到300人，而聘請一
個員警來球場維持秩序，2002年的平均費用是250英鎊。阿爾金漢姆俱樂部主席說，就是雇
傭一條警犬，"也需要30英鎊"。經濟條件不佳的業餘俱樂部，根本無法承擔聘請員警的開
銷，只能臨時雇用一些保安。這些保安雖然都接受了訓練，但是要對付躲在暗處的"久經考
驗"的足球流氓，還是顯得太稚嫩了。
種族歧視問題
和足球流氓聯繫在一起的，就是足球的種族歧視。2002年8月到10月，當赫斯基和亨利等球
員在歐洲賽場上遭到種族主義者攻擊後，歐足聯開展了一次大規模反種族歧視的鬥爭，收
效明顯。然而就像阿森納中場永貝裏說的那樣："斯洛伐克球迷是因為無知，才會做出種族
歧視的舉動；真正的種族主義球迷在英國。"
很少有足球流氓不是種族主義者的，這便是英國足球流氓問題派生出的另一個枝節。萊斯
·斐迪南和伊恩·賴特，都是從業餘聯賽血戰出來的黑人足球英雄，只要提到維斯巴赫這
個名字，兩人著名前鋒都會有惡夢一般的回憶。
"我在業餘聯賽中踢球時，曾到維斯巴赫打過多次比賽，"斐迪南回憶道，"就因為那個地方
，我曾經考慮過再也不踢球了。在那裏，整個球場都在呼喊種族主義口號……他們拿香蕉
砸黑人球員，堵住大巴要把我揪下去……"
賴特在阿森納期間，受到的種族主義者攻擊也不少，但他認為在維斯巴赫那種小球場的經
歷更加可怕。"在英超，尤其到白鹿巷比賽，全場都在侮辱你，可你分不清楚誰在罵，感覺
比較遙遠；在那些業餘聯賽的小球場，你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誰在罵，誰在向你扔酒瓶和
香蕉，你不知道怎麼走出這個球場。"
維斯巴赫距離德爾漢姆不遠，也是一個被廢棄的煤城。英國的種族主義，往往存在於這些
"勞苦大眾"當中。中產階級和受過教育的白人人群，種族主義的概念已經淡薄，但在這些
失業率奇高、地方經濟崩潰的舊城鎮裏，"勞苦大眾"們一方面受教育程度低，一方面又憎
恨移民進入英國的有色人種搶走了他們的工作，同時他們還有"大英帝國"的傳統傲慢，這
些人正是最死硬的種族主義者。極右翼暴力組織就起源于這種社區，並且以足球流氓的形
式進入足球場。
到過曼城隊主場緬因路的人都知道，從曼徹斯特市中心，先要穿過一個白人貧民區，然後
再穿過一個有色人種的赤貧區，才能夠到達緬因路。因此，只要看看緬因路周邊社區的環
境，就知道這個俱樂部的足球流氓問題為什麼曾經那麼嚴重，而且和極右翼組織關係密切
。這也是曼城隊要放棄有82年歷史的緬因路，遷入西北方向新球場的原因之一。
降級隊的衝擊
造成業餘聯賽足球流氓問題日益嚴重的，還有另一個因素：從職業聯賽和半職業聯賽降級
下來的球隊衝擊。像哈裏發城隊、唐卡斯特和赫爾福德這些降入業餘聯賽的前職業(半職業
)俱樂部，都有一種傲慢的姿態：總想教訓業餘隊，讓他們看看什麼是職業隊。而這種演示
的結果，往往就是給業餘聯賽帶來更多、更火暴的暴力衝突。
一直到90年代中期，英國足球業餘聯賽是沒有什麼足球流氓問題的。除了觀眾寥寥外，看
臺也不可能區分出主隊和客隊球迷看臺，賽後大家往往回到同一間酒吧喝酒--在這些小鎮
上酒吧數量也有限，球迷之間往往會相互鬥鬥嘴，但最後大家都會握手告別。可是當足球
流氓在英國職業足球賽場上越來越難生存時，業餘聯賽的和睦氣氛被嚴重破壞。
降級隊都有一種憤憤不平的心態，他們只想儘快摧毀這些不值一提的對手，重新回到職業
聯賽，足球流氓此時正好乘虛而入。唐卡斯特隊1999年從英丙降級，在英丙的最後一場比
賽，主場一個看臺被足球流氓焚燒，俱樂部主席因此鋃鐺入獄。在半職業聯賽的第一個賽
季，唐卡斯特長時間墊底，球迷製造的麻煩就更可觀了。最後足總不得不禁止該隊球迷觀
看任何客場比賽。
英足總調查顯示，唐卡斯特最暴力的球迷團體叫做"唐卡斯特保衛者軍團"，47人，平均年
齡28歲，全為白種人，都是該地區的工人和失業者。其中17人是里茲聯隊球迷，這17人當
中還有6人，跟極右翼組織"民族陣線"過從甚密。
"唐卡斯特保衛者軍團"，算是英格蘭業餘足球中足球流氓的一個範例，從中我們可以看到
足球流氓侵入業餘足球的幾個特徵：極右翼暴力傾向、種族主義和低教育程度。
毒瘤仍將長存
以往足球流氓的暴力，和英國政府的應對調整，都集中在名聲大、影響廣的職業足球賽場
上。經過十年管理，職業賽場上的足球流氓不是逐漸減少，就是找不到立錐之地，被迫消
失。但是在英國的社會環境中，足球場仍然是人群高度聚集、最難管理的地方，在尤其缺
乏行政力量的業餘足球賽場，更容易讓足球流氓橫行。而此刻英格蘭北部的老工業區，經
濟狀況沒有改觀。在這片事實上被英國政府廢棄的土地上，社會矛盾複雜、問題滋生，足
球流氓仍然有其生存的空間。
英足總在2002年秋已經意識到了業餘聯賽的足球流氓問題，直接原因是格勞斯特城隊一個
球迷網站引起的軒然大波。這個網站的主頁大標題，就叫做"暴徒、謊言和鬥爭"，詳細記
錄了2年來英格蘭中部和北部業餘聯賽中足球流氓的種種行動。這個網站便是格勞斯特城隊
兩個球迷建立的，他們還和包括北方"局外人"等組織有密切聯繫，目的就是在業餘聯賽進
行"更多行動"。這兩個球迷很快被警方逮捕，可是因為缺乏實據，只能被釋放。英格蘭足
總要求蘇格蘭場犯罪情報總署開始進入業餘足球聯賽監督，但蘇格蘭場的答復是："英格蘭
有92個職業俱樂部，我們的能力連這92個俱樂部的足球流氓問題都覆蓋不全。"
"局外人"、"精靈"和"唐卡斯特保衛者軍團"這些組織，依舊會在英國社會中生存下去，業
餘足球賽，也不會像田園牧歌那樣純樸簡單了。當一群善良的球迷，滿懷著對足球的熱愛
，像羔羊一樣走進業餘足球賽賽場時，他們不知道有多少惡狼隱藏在自己人當中。足球流
氓這個英國社會的毒瘤，將在很長時間內無法得到清除。
顏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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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224.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