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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irua (生力啤) 看板: movie
標題: 〔專訪〕和荷索越洋聊天
時間: Mon Jul 10 10:59:24 2006
台北-洛杉磯 台灣媒體、電影發行公司 與韋納荷索電話專訪
洛杉磯時間早上八點半\台北時間晚上十一點半
*荷索也是足球好手
Q:真不敢相信你也有在看世界盃足球賽!
A:是啊!對於迦納沒踢進決賽我感到相當失望呢!
Q:所以你平日也有在玩足球?
A:我一直到三十幾歲都還在踢足球,大多數是踢中場,有時也會踢前鋒,因為我是一個
會得分的人(笑),不過我的技術其實不是最頂尖的,現在就只是偶爾會陪兒子踢踢足球
過乾癮。
*「我不是瘋子藝術家」
Q:你是如何決定在【灰熊人】中不採用崔德威爾臨死前那段悲慘的錄音?
A:我本來沒有要聽,是因為我的製作人和製作公司提議是否可考慮把這段錄音放進片子
裡,但當我一聽到錄音時,不假思索我馬上就決定不用。第一個是因為這聲音實在太恐怖
、太令人害怕,而我不會去做這麼露骨血腥的片子,第二個是「道德」問題,我們應該要
哀矜勿喜,尊敬死人,就像當時911事件發生時,很多人用自己的手機或隨身DV拍下從雙
子星大樓為了逃生而跳樓的人們,但大家都有一個默契,就是不會去公開這些錄影,這是
一個道德問題,所以我也不會在【灰熊人】中使用這段臨死前的錄音。
Q:你覺得崔德威爾和你以往的那些電影角色有什麼不同?你自己也是這樣的性格嗎?
A:他們都是瘋狂的人,但我不認為我和他們一樣,我不是「藝術家」,我是「專業的」
。雖然了解這些狂人的心理,但我不瘋狂,並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哪。我也曾身處危險,例
如去加勒比海近距離拍攝火山爆發的情況,但我不會自己去找危險,一切都會在計算內,
我不會莽撞行事。就像在拍【灰熊人】時,我會和灰熊距離兩公尺遠,並保持冷靜,因為
要是我一跑,熊就會殺了我。我必須在熊的面前展現控制權力,像個主宰般,如此一來熊
也會尊敬我,我們彼此掌控自己的領地,互不侵犯。
Q:所以崔德威爾的論點是對的。
A:不,崔德威爾其實是自找危險,他自願深陷危險中,因為熊沒有邀請他加入牠們,他
卻一直想跟牠們說話,這是錯的。對熊,不能以為可以用愛去感化牠們,我們必須尊敬牠
們。
Q:在【灰熊人】中,我們似乎看到你習慣在訪問一個人完了之後,還讓攝影機繼續開著
,你試圖想展現人在某些時刻的特殊情緒嗎?
A:我習慣把攝影機一直開著,如此一來便可拍到每個人在說完話後的情緒延伸,可以看
見每個人事後的想法秘密流露於神情中,這非常有趣,可以讓人更像一個血肉之軀,他們
前面的訪談試圖想表現完美,但真實卻顯露在訪談之後的空白。做為一個導演,我知道要
怎樣可以展現人們內在真正的東西。
Q:如果有機會的話,你會希望在崔德威爾的墓誌銘上寫些什麼?
A:這個問題還真難(笑)。我想應該是「崔德威爾在保護自然和動物這方面展現高尚情
操,可是最終仍舊成了一樁悲劇」。
Q:談談你當時看到崔德威爾自己所拍攝的錄像畫面的心情。
A:這將近一百小時的錄像其實大多數都很無聊,好像什麼美麗風景明信片之類的,可是
有少數的魔幻時刻卻讓人驚豔得無法置信。我和剪接師兩個人看完之後簡直嚇到不知該說
什麼好,雖然我們都已經戒煙一段時間了,可是當下還是必須衝到外面去哈兩口以緩和震
驚的情緒。
Q:聽說【灰熊人】的拍攝期和後製期都很短?
A:對,是我拍電影以來最短的一次。以往都是我弟弟做我的製片人,我一直很感謝弟弟
的幫忙,不過這次因為案子來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時間準備。【灰熊人】總共只花了九
天做後製,這期間的工作包括了寫旁白、自己錄製排白,還有混音配樂等等,再加上前面
的拍攝期總共只花了29天。我一向都喜歡動作快,靠直覺做事,再加上當時我正趕著日舞
影展的交片期限,想說反正試試看吧!做得完就做得完,沒有就算了。
*第一次與主流合作
Q:你現在都住在洛杉磯忙著新片【驚爆黎明】的拍攝嗎?
A:是的。
Q:【驚爆黎明】這部片是由好萊塢出資,你覺得和以往在歐洲的工作方式有什麼不同?
A:我並不怕好萊塢,況且是好萊塢自己來找我,不是我去找他。好萊塢有大明星、大場
面、大堆頭,可是缺乏好的故事,而我是一個會說故事的人,可以把故事說的很好,所以
好萊塢就是需要我這樣的導演。
Q:【驚爆黎明】是一部劇情片,題材來自於你以前的紀錄片【小小迪特想要飛】,你覺
得這兩者間有什麼不同?
A:我這次拍【驚爆黎明】並非只是把紀錄片劇情化而已,而是想要表現當時紀錄片無法
呈現的東西,我想要以劇情的方式來補足現實拍不到的精采畫面。現在正在做音樂、混音
等後製工作,預計四個禮拜內完成。威尼斯影展和多倫多影展都對我的新片蠻有興趣的,
總之,就等著看吧!
Q:傳聞奧斯卡邀請您加入影藝學院,你如何決定?
A:我還不知道,還沒決定,這一切都是未定數。奧斯卡對我很客氣、友善,因為當初【
灰熊人】應該要入圍最佳紀錄片,可是卻被忽略了。
Q:會害怕像好萊塢、奧斯卡這樣的權力機制嗎?
A:但我自己本身也是一個強權中心(笑)。
*電影是荷索的生命
Q:以前多半拍攝由真實事件改編的劇情片,近年來則是以紀錄片為主,轉變的契機為何
?
A:我認為劇情片和紀錄片的分界其實是不明顯的,很多劇情片其實像紀錄片,而紀錄片
也非常戲劇性,就拿我的【陸上行舟】來說,雖然是劇情片,但他不也是在記錄一個狂人
想在雨林中建造歌劇院的實錄嗎?電影對我來說,就是電影,沒有什麼劇情片或紀錄片的
分界。
Q:在將近45年的創作生涯中,有無經歷過瓶頸時刻?如何克服?
A:我的瓶頸從未停止(笑),可是沒有電影我也活不下去。在拍電影所遇到的挫折中,
我會一直質疑自己,並在錯誤中學習,以彌補我不是電影科班出身的不足,一直到現在,
我都還是從錯誤中學習,這是拍電影的好方法。
Q:你在1985年之後拍的片子風格似乎開始轉變,90年代便大量關注自然環境的焦點。
A:其實我的電影不論以什麼形式拍攝,都離不開「自然」這個主題。時代在改變,德國
也開始走向機械時代,人類的生活已經離不開機械與文明,並與自然的距離越來越遠。我
在拍大自然的時候,也面臨一種矛盾,就是用機器去拍大自然這件事情。
*荷索遊台灣
Q:這次在台灣舉辦的【荷索經典影展】,受到許多電影狂的關切和詢問,其中還有很多
本土電影創作者都是你的瘋狂粉絲。
A:哈!是我把他們勾入電影陷阱中的!
Q:你知道台灣導演楊德昌是因為看了你的電影【天譴】,而下定決心從工程師轉行到電
影創作者的嗎?
A:我認識楊德昌,也很榮幸他因為我的電影而改變自己的人生路。能夠成為別人的啟發
與鼓勵,我感到很開心。楊德昌曾告訴我台灣的山岳非常美麗,我一直非常想來台灣一遊
,因為我是在山中長大的孩子,所以一直對山有特殊的情感。
Q:以你的電影經驗,相信一定可以把台灣的山中傳奇拍成有趣的故事。
A:我非常想,不過因為現在太忙了,要忙著寫劇本,又要忙著到南極去。但我真的很想
到台灣的山裡走走看看。
Q:你對於亞洲的電影及電影創作者熟悉嗎?
A:我看的電影實在不多,不過近年來在泰國和馬來西亞倒是出了不少優秀的新導演。還
有像王家衛、陳凱歌、金基德、北野武、侯孝賢、蔡明亮,這些都是很優秀的導演。
*荷索的電影教室
Q:對於新生代導演或是致力於走創作之路的年輕人有什麼建議與勉勵?
A:我鼓勵他們勇於展現自己的本質,就如同當今台灣這些導演一樣。要創造「real
vision」,有自己的觀點,不要害怕,不要模仿別人,不要追尋好萊塢的腳步,要拍出自
己的個人特色,創造風格。現在數位化發達,人手一台DV或HD,拿起來就可以拍電影,一
萬美金就可以拍一齣劇情片。只要一人機制,好電影是無可限量的。以18歲的年輕人來說
,他們可以去當計程車司機、去打零工,把錢省下來,就可拍片,現在機器取得不像以前
那麼麻煩,所以已經沒有任何藉口去說「我想拍電影可是我沒辦法」這種話了。
Q:對於訓練演員這個領域,你是怎麼掌握的?
A:我對「方法演技」那套,一點都不信。我相信我自己,我是專業的,所以知道要怎麼
把演員內心身處的情緒帶出來,以我對人性的瞭解,我知道要怎麼把角色和演員本身連結
在一起。
*荷索吃鞋配啤酒
Q:你有一個故事非常著名,就是「荷索吃鞋」,可以談談當時的情況嗎?
A:起先是因為有個跟我還不錯的電影系學生,他整天都在講要出書、寫詩、拍片,可是
到頭來他一件事也沒做成,我為了鼓勵他,就跟他打賭,如果他可以完成任何一部片,我
就把鞋子吃掉。沒想到他後來真的拍成了,我就真的去柏克萊的一家餐廳把鞋子煮一煮,
然後吃下去。那個鞋子還是克拉克(Clark)鞋。
附註:
此年輕人為美國著名獨立紀錄片導演、奧斯卡獎得主艾洛莫里斯(Errol Morris),後來
拍了紀錄片【天堂之門】(Gates of Heaven),以及2003年拍攝以曾於甘迺迪、詹森兩
任總統期間擔任國防部長的麥克納馬拉觀點下的古巴飛彈危機與越戰的【戰爭迷霧】(
The Fog of War)。荷索吃鞋的過程則記錄在Les Blank導演的【Werner Herzog Eats
His Shoe】(1980)裡。
荷索經典影展官網
http://www.j-ent.com.tw/herz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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