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believably Evil - Ivo Pogorelich
帶著招牌的酷勁,
及不知因為喪妻之痛、中國病毒、
還是天性如此的緩慢走路速度,
Pogorelich二度大駕光臨,
票房略好但右防略顯空虛,
令人不禁擔心他會不會雷霆一怒、拂袖而去,
或許他根本就不在乎,橫眉冷對….
我坐在二排中,可惜看不到手指動作,
7:30了,我倒抽一口冷氣,
看自己的錶卻發出會心一笑,
沒有整點報時,Pogorelich大概不會惡狠狠的瞪我一眼吧!
曲目沒變,倒是"精簡"了中場休息,
換成別的演奏者,大概眾人譁然、群情激憤了
,但是,只掀起觀眾席內的一陣漣漪罷了。
一開始祭出Bach,有點遺憾,
好像只是重現他唱片中的完美而已,可是,
不追求完美那我要的是啥?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
His Highness begins,
Sarabande的超慢速和厚重的音響,
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下面的Gavotte I / II ,
變化倏忽、動心駭目、不可久聽;
怎麼?和唱片中完全不一樣的詮釋!
老婆死了就可以亂來了嗎?
我差點連"數典忘祖"都罵出口,
但我努力伸長脖子,想一窺其觸鍵,
我不懂鋼琴,只能想像,
那似乎像是"劇力萬鈞地蜻蜓點水"
完了,我又要被他征服了;
振聾發嘳的琴音像是老共的口號:"抗拒從嚴!",
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still cool,
他怎麼那麼冷靜,等等,
我似乎看到那嘴角神秘的一笑,
我記得,前年他讓我精神喪失、心神耗弱時
,也有這樣的笑容,我判定他有預謀…..
很快地,到了Schumann的Toccata,
16年的歲月,看老狗要變什麼新把戲,
喔不,又是剛才的詭譎觸鍵方式,
到底怎麼弄的?他悠遊於快速音群,
好整以暇地彈出他要的效果,
一曲奏罷,我恢復呼吸後才發現自己手汗流了一地
,我內心的哲學基礎全然崩潰
,喃喃道:"難道唱片中的他竟不是完美?
那我以前的所信所愛,豈非虛假?
為什麼這個人(?)可以達到這樣的境界……." ,
或許是科幻片看多了,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從織女星系來的…..
不公平,他完全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
一波又一波新的詮釋正快速的侵蝕我的心防
,我投降,在走火入魔之前,
我決定忘掉從前的他,或許回家後把CD丟掉
,我完全臣服在他現場演奏的"淫威"之下
,而我連Chopin Preludes都還沒聽…..
我開始模擬1980年蕭邦大賽的現場,
想像我看到一個穿著皮衣,掛著鍊子的叛逆青年
,彈了十小節就讓老古板中風,
但卻博得全場瘋狂的愛戴,糟糕
,轉眼四、五首就過去了,
我想凝住我的元神,
卻彷彿陷入意識解離的狀態
,我幻聽到梁啟超說"今日之我不惜與昨日之我戰!"
這…這是前年梁啟超寫的樂評嗎?
我敲打自己每個還有理性的部分,
"專心、專心!" ,
但他的琴音像是幫我開了天眼通,
讓我看到蕭邦一邊咳血一邊對他豎起大拇指;
萇弘碧血、望帝春心、莊生夢蝶、Pogorelich的吸星大法….
彈完了,他似乎不累,
我卻已經"江州司馬青衫濕" ,
看來我滿盤皆輸,終究敵不過evil的魅力
,還是回家泡杯熱茶鎮定一下吧!
什麼?他要彈Encore,
上次驚心動魄的Chopin Scherzo No.2 立刻縈繞耳際
,這一定會是壓斷駱駝背的最後一根稻草,
為了保護生命法益,我想立刻逃離現場,
嘿!搞什麼,那傢伙對我施了定身法,
只得從容就義,
在上斷頭台前聽完Brahms 和 Granados,
在臨終前我想知道:
我瘋狂的愛上魔鬼(Evil Ivo) ,
不知道可不可以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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