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天。
在偌大的操場上,我雙手邊提帶拖,拳心握著皺巴巴的垃圾袋結。
滴漏滲出的便當餿水橫掃而過,蒸散而成一長條黃褐色黏膩的漬印。
沒想到一年之中,竟然會有那麼大的轉變。
「你知道嗎?兩個活結綁在一起就會變成一個死結唷!」
「這我三歲就知道了。」
冒著被糾察隊違規記點「穿越草皮」的風險,
總得要橫越整個操場,抵達遙遠對角曲徑裡的子母車口,值日生的工作才得以完結。
轉學來這,每隔二十來天就輪一次值日生的規矩,總是難以慣習。
工作其實不都簡單?
值日生不用升降旗、不用午睡、可以先領便當...
光是中午可以不用強閉著雙眼躲著風紀就很吸引人了。
但相對要打板擦清粉筆溝拖走廊領聯絡簿拿習作本,
中午及放學更要記得各倒一次垃圾。
聽妳野人獻曝般告訴我小時候爸媽教妳的口訣,
我不多作聲。
黑色油亮的垃圾袋,便當餿水滴漏滲出。
雞骨頭木筷油水醬汁小考考卷以及一個直接倒掉的愛心飯盒,
隨著用力甩動的雙臂,衝出皺巴巴的塑膠活結,
奔騰四散在曲徑裡的子母車腹。
在轉身離去的千分之一秒裡,瞥見黏膩黃褐汁液與濺溢的渣滓,
凌亂不堪,陳列、滴落、流竄。
我欣賞著剛完成的潑墨作品,享受爆裂噴射的肆意,
心中演練你(們)收拾殘局的狼狽情景。
丟棄與被丟棄的恣意想像產生間歇性的快感,
也唯有狠狠拋甩令人作嘔的殘餘廢物,
才能填補唯我獨尊算計利用過後的罪惡。
我暗自盤算著。
誰能想到我不僅僅是個好動頑皮的娃兒,更是工於心計的犯罪者。
要是被工友伯伯瞧見了,
他見我矮小孱弱的身軀,吃力笨拙的搬挪著龐大與腰齊的垃圾,
哪有什麼力氣好好綁上一個死結呢?
皺巴巴的垃圾袋口,不就證明我已經盡力了?
我只不過是個清純無瑕的小學生哪!
「妳先去導師室拿聯絡簿吧,我來倒。」
時至今日,我才始終明白,
被棄置的絕望痛苦難以帶來快感。
然而仍舊找不到一個工於心計的娃兒,
懂得幫我留個皺巴巴的出口。
或許唯有流淚始能寬慰,
所幸雨是淚最優雅的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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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此文紀念律師考試,
以及這段時間和我一起在法圖努力打拼(屁)的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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